第一百六十五章 漢中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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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漢中觀火

  「配不配另說,」簡雍繼續,「但他占了益州州治,殺了刺史,已是事實。

  朝廷那邊。。。應該快要得報。」

  劉備抬眼:「朝廷有動靜嗎?」

  「暫無。」簡雍搖頭,「但快了。郤儉死,益州亂,這不是小事。洛陽再遲鈍,也該有反應了。」

  帳里靜了會兒。

  炭火噼啪,映著一張張凝重的臉。

  荀采忽然開口,聲音輕,但清晰:「夫君,馬相驟貴必速亡。」

  劉備看向她。

  「采兒,怎麼說?」

  「馬相出身鹽工,驟得大位,無根基,無謀略,唯靠誅郤儉大義名分聚眾。

  如今郤儉已死,名分已失。麾下魚龍混雜,劫掠成性,民怨漸起。」荀采頓了頓,「更關鍵者,他無長遠之策,不事生產,只知搶糧,不整軍紀,只知封官。

  此等作為,如孩童持金過市,亡在旦夕。」

  帳里眾人都點頭。

  劉備起身,走到帳壁掛著的《益州郡縣圖》前。

  手指從漢中劃下,經米倉道,過綿竹、涪縣、雒縣,最後停在成都。

  「馬相這把火,」他緩緩道,「燒得快,但也快滅了。」

  「大哥,」張飛嚷道,「那咱們還等啥?趕緊點兵,殺進益州,趁他病要他命!」

  關羽按了按他肩膀:「益德,聽大哥說完。」

  劉備轉身,看著眾人。

  「馬相替咱們掃清了障礙,郤儉死了,郡縣舊官或死或逃,豪強遭劫,人心惶惶。這時候,誰能力挽狂瀾,誰就是益州的新主。」

  關羽沉吟:「但朝廷。。。會允許嗎?」

  劉備看向簡雍,「憲和,奏章你寫。寫懇切些,寫忠憤些。寫我劉玄德身為漢室宗親,見益州生亂,心急如焚,願親率漢中兵馬,為陛下撲滅此火,收復州郡。」

  簡雍記下:「何時發?」

  「現在。」劉備說,「馬相稱帝的消息快要傳到洛陽,朝廷慌亂無措,很快宦官、外戚、清流吵成一團,這時候,咱們的奏章剛剛好。」

  「大哥英明!」張飛一拍大腿,「到時候朝廷那幫人,肯定搶著讓咱們出兵!

  「,劉備點頭:「但光有奏章不夠。子經。」

  牽招抱拳:「在。」

  「派人密信給盧師,說明情況,請他伺機進言。再備一份厚禮,送給張讓,要讓他覺得,咱們懂事,知恩。」

  牽招遲疑:「張讓。。。閹宦,名聲太差。」

  「名聲差,但說話管用。」劉備擺手,「天子信他。他若肯替咱們說句話,事半功倍。」

  「是。」

  「還有,」劉備看向關羽、張飛,「雲長、益德,全軍進入戰備。糧草先行,囤在米倉道口。兵士加緊操練,尤其是山地作戰,益州多山,用得著。」

  「得令!」

  「憲和,」劉備又看向簡雍,「你寫奏章時,加一條:就說漢中兵微將寡,請朝廷准許招募流民,充實行伍,咱們要擴軍。」

  簡雍筆尖一頓:「大哥,擴多少?」

  「先擴五千。」劉備說,「漢中現有兵五千,再加五千,湊一萬。對外就說為平叛計,實則。。。為將來計。」

  眾人心神一震。

  一萬兵。

  有了這一萬兵,進可攻益州,退可守漢中,真正有了逐鹿的資本。

  布置到這裡,大體已定。

  一切安排妥當。

  劉備環視眾人:「還有疑問嗎?」

  張飛撓頭:「大哥,咱們啥時候出兵?」

  「等。」劉備說,「等朝廷的詔書,等馬相內亂,等。。。咱們準備好。」

  他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

  外面雨還在下,浙漸瀝瀝,打在營帳上,噗噗悶響。遠處校場上,士兵正在冒雨操練,喊殺聲穿透雨幕,隱隱傳來。

  「這亂世,」劉備望著雨幕,輕聲說,「就像這場雨。看著煩人,但雨過後,地就肥了。」


  他放下帘子,轉身。

  「都去辦事吧。」

  眾人躬身退出。

  帳里只剩劉備和荀采。

  荀采起身,走到他身邊,手輕輕放在他手臂上。

  「夫君,」她低聲,「此去益州,兇險萬分。」

  「知道。」劉備握住她的手,「但不得不去。」

  他頓了頓,看向荀采的小腹。

  那裡還平坦,但已有生命在孕育。

  「采兒,」他聲音柔和下來,「你留在漢中,好好養胎。等我回來,孩子該出生了。」

  荀采搖頭:「妾隨夫君去。」

  「不行。」劉備語氣堅決,「益州兵凶戰危,你懷著孩子,不能冒險。」

  「夫君,」荀采看著他眼睛,「妾雖不能上陣殺敵,但可參贊軍務,整理文書。留在漢中,日夜懸心,反而不利於養胎。」

  劉備沉默。

  他知道荀采說得對。但是戰場兇險,蜀道艱難路途勞頓,荀采畢竟是有孕在身,劉備不可能讓她冒這個風險。

  「不行,」他還是堅決的說,「你待在漢中好好養胎,不許上前線。」

  荀采無奈笑了:「妾答應。」

  她靠進劉備懷裡,頭貼在他胸口。

  劉備摟著她,聽著帳外的雨聲,心裡漸漸踏實。

  有了孩子,有了家,有了這群生死相隨的兄弟。

  這亂世,就有了拼下去的理由。

  當夜,簡雍在燈下起草奏章。

  筆尖蘸飽了墨,落在麻紙上,一字一句:「臣備稽首再拜,惶恐頓首:益州賊人馬相,聚眾倡亂,殺刺史郤儉,據州稱帝,僭越無狀,天人共憤。臣雖愚鈍,忝為漢室宗親,見州郡淪喪,黎民塗炭,五內如焚。。。

  寫到這裡,他停筆,望向窗外。

  雨停了,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清冷的光照在濕漉漉的營地上,反射出細碎的銀光。

  他想起綿竹破廟裡,馬相那張激動到扭曲的臉。

  想起雒縣城頭,郤儉血濺五步。

  想起成都皇宮,趙祗陰沉的眼神。

  這一封奏章遞上去,又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亂世里,心軟的人,活不長。

  簡雍深吸一口氣,繼續寫:「。。。臣願親率漢中將士,星夜馳援,剿滅逆賊,收復州郡。伏乞陛下准臣所請,以彰天討,以安黎庶。。。

  」

  墨韻染黑竹簡,一夜未停。

  窗外,月亮又隱入雲層。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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