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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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守府後園,蘇固正在亭中煮酒。見劉備來,他笑了:「玄德,嘗嘗這酒,我自己釀的。」

  兩人對坐。酒是米酒,甜,但後勁足。

  「聽說,」蘇固抿了口酒,「你這一個月,把漢中翻了個個兒。」

  「該翻的,總要翻。」

  「翻得好。」蘇固執杯,「不翻,那些膿瘡永遠在底下爛著。翻了,疼一時,但能長好。」

  「劉玄德啊劉玄德,我輸給你,不冤。」

  兩人對飲至夜深。

  雪又下了,細細的,落在亭檐上,積了薄薄一層。

  像是給舊年蓋了層新被。

  也像是給新年,鋪了張白紙。

  中平四年正月,南鄭城外的官道上已有了車轍。

  都是從四鄉趕來的農戶,天沒亮就動身,扛著麻袋、挑著擔子,往城東戶曹廨聚。麻袋裡是去年的餘糧,擔子裡是開春要的種糧,按新頒布的《勸農令》,郡府給缺種糧的農戶借貸,秋後償還,不收息。

  戶曹廨前排成了長龍。簡雍親自坐鎮,三個老吏錢、孫、李各守一桌,登記、核驗、發糧,忙得滿頭汗。

  有個老農遞上竹牌,那是去年清丈田畝時發的田契副本。錢老吏核對了姓名、田畝數,問:「借多少?」

  「三、三斗就夠。。。」老農怯生生。

  「三斗夠種五畝地。」錢老吏撥著算盤,「你家不是有八畝嗎?」

  「還有三畝是生地,沒肥,種了也長不好。。。」

  「那就借五斗。」錢老吏提筆記下,「秋後還五斗,記住了?」

  老農瞪大眼:「不、不加息?」

  「《勸農令》寫明了,無息借貸。」錢老吏指了指牆上貼的黃紙,「劉使君親筆批的。」

  老農撲通跪下,朝著郡府方向磕頭:「劉使君活我!活我全家!」

  後面排隊的人嗡嗡議論,有人抹眼淚。

  簡雍走過去,扶起老農:「老人家,好好種地,秋後收了糧,記得來還。若遇荒年,還可申請緩徵,使君說了,不逼死人。」

  「還!一定還!」老農攥著糧袋,手抖,「使君給俺們活路,俺們要是賴帳,還是人嗎?」

  發糧一直持續到午後。簡雍看著最後一袋粟米被領走,對錢老吏道:「今日借出多少?」

  「三千四百石。」錢老吏翻著帳冊,「涉及農戶兩千一百戶。」

  「記清楚。」簡雍點頭,「秋後收糧時,你帶人去。態度好些,真有困難的,別逼太緊。」

  「下官明白。」

  正說著,外頭一陣騷動。張武帶著一隊兵,押著幾輛糧車過來。車上麻袋鼓脹,但押車的是幾個豪強管事,垂頭喪氣。

  「簡主簿!」張武嗓門大,「這幾個,在城外十里亭私設關卡,收過路費,一斗糧抽一升!」

  簡雍皺眉,走到糧車前。麻袋上烙著王字,是王淳家的。

  「王公知道嗎?」

  管事撲通跪地:「主簿饒命!是、是小人貪心,想抽點油水。。。王公不知情!」

  「不知情?」簡雍冷笑,「車是你家的,印是你家的,你說不知情?」

  他轉身對張武:「糧車扣下,人押送郡府。我去見王淳。」

  王淳府上,茶已經涼了第三遍。

  簡雍坐在客位,不說話,只看著王淳。王淳額頭冒汗,搓著手:「簡主簿,這、這事我真不知!那管事是我遠房侄子,平日就愛耍小聰明,我這就。。。」

  「王公,」簡雍打斷,「《安民令》頒布不到半月,就有人敢頂風作案。若此事輕輕放過,往後誰還守令?」

  王淳咬牙:「那主簿的意思。。。」

  「糧車充公,補償被抽費的農戶。管事按律杖八十,徒刑一年。」簡雍頓了頓,「至於王公你,管教不嚴,罰錢十萬,捐入農貸本金。」

  十萬錢,對王淳不算大數,但肉疼。

  他沉默良久,最終點頭:「我認罰。」

  簡雍起身:「王公是聰明人。使君要的是漢中安穩,百姓安樂。誰擋這條路,使君就會搬開誰,不管他是豪強,還是功臣。」


  這話重了。王淳深深一揖:「謝主簿提醒,王某銘記。」

  離開王府,簡雍騎馬回城。路上看見田裡有農人已經開始翻地,凍土還沒化透,鋤頭下去,砸出白印子。但農人幹得賣力,嘴裡哼著小調。

  那是希望的聲音。

  二月二,龍抬頭。

  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巡視沔陽鹽井。鹽工們早得了消息,井場打掃得乾淨,滷水池清了淤,連晾鹽的葦席都換了新的。

  老鹽工吳老六帶著幾個老夥計候在井口,見劉備下馬,齊刷刷跪倒。

  「使君!」

  劉備扶起吳老六,看他手,裂口還在,但塗了藥膏,裹著布。

  「手好些了?」

  「好多了!」吳老六咧嘴笑,露出缺牙,「張將軍設了藥棚,日日給俺們抹藥,還發手套!」

  張飛在後頭嚷:「那手套是俺讓鹽工婆娘們縫的,厚實!」

  劉備走到井邊,看鹽工汲鹵。新制的轆轤輕便,兩人就能搖起一大桶滷水。少年鹽工在曬鹽場攤鹽,動作麻利,嘴裡還哼著歌。

  「日產量多少了?」劉備問。

  監工忙答:「穩定在七十石,逢晴日能到八十。」

  「鹽工傷亡呢?」

  「上月只有三人輕傷,都是自己不小心。按張將軍令,傷者歇三日,工錢照發。」

  劉備點頭,看向張飛:「益德,幹得好。」

  張飛撓頭:「俺就是看不過眼。從前那幫孫子,把鹽工當牲口使,還剋扣工錢。如今嘛,鹽工吃得好穿得暖,幹活自然賣力。」

  中午在井場用飯。大鍋菜,菘菜燉豆腐,裡面切了肉片,油汪汪的。鹽工們蹲成一圈,捧著碗狼吞虎咽。少年鹽工給劉備盛了碗,怯生生遞過來。

  「使君,吃。」

  劉備接過,蹲下和他們一起吃。鹽工們起初拘謹,見使君真就著菜啃饃,漸漸放鬆。

  吳老六邊吃邊說:「使君,俺們商量了,想立塊碑。」

  「碑?」

  「就立在井場口,刻上《鹽工令》,記著使君和張將軍的恩德。」吳老六眼紅了,「讓往後世世代代的鹽工都知道,漢中出過好官,待鹽工如人。」

  張飛聽得眼眶發熱,猛扒了幾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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