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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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只兩人,燭火一跳一跳。劉備坐案後,楊松跪在案前,腿抖。

  「楊公,」劉備聲音平淡,「流言一事,辛苦了。」

  楊松額頭觸地:「都、都尉明鑑!下官一時糊塗,受蘇固脅迫。。。」

  「我不怪你。」劉備從案下取出一卷帛書,攤開,「這是你那食客胡某的口供,畫了押。他說,是你指使他散布流言,還許他百金。」

  楊松癱軟。

  「還有,」劉備又取出一卷,「這是你去年私販官鹽的帳目副本,經手人、數目、分贓,寫得清楚。按律,該斬。」

  楊松磕頭如搗蒜:「都尉饒命!都尉饒命!」

  劉備俯身,聲音低而冷:「我不殺你。」

  楊松抬頭,淚涕橫流。

  「但往後,」劉備盯著他,「你的耳朵替我聽郡府,你的嘴。。。說我讓你說的話。蘇固讓你做什麼,你照做,但做完,一字不漏報我。明白?」

  「明白!明白!」

  「若有一字虛報,或暗中報蘇固。。。」劉備手指點點那兩卷帛書,「這些,會出現在郤儉案頭,出現在長安御史台。你楊家九族,夠不夠抵?」

  楊松伏地:「下官誓死效忠都尉!」

  劉備起身:「去吧。記住,你今夜沒來過。」

  楊松踉蹌退出。帳簾落下,劉備獨坐燭前,將那兩卷帛書鎖進鐵匣。

  荀采從屏風後轉出,輕聲道:「夫君,此人反覆,可信嗎?」

  「不可信。」劉備道,「但他怕死。怕死的人,最好用。」

  他吹熄燭火:「睡吧。。」

  帳外,七月夜風燥熱。

  南鄭城裡,楊松一路小跑回府,關門,上栓,癱在椅上喘氣。

  管家來問,他揮手:「出去!誰也不見!」

  他獨坐黑暗裡,汗透重衣。

  「劉玄德。。。」他喃喃,「你比蘇固狠。蘇固要錢,你要命。」

  他忽然笑了,笑出淚。

  「罷了,罷了。。。跟誰不是跟?至少你。。。比蘇固強多了。」

  窗外,更夫梆響。

  三更了。

  當夜,劉備召李恢密談。

  燭下,李恢呈上三卷帛書。

  「這是下吏歷年抄錄的暗帳副本,蘇固貪墨糧賦、私售官鹽、篡改刑案等罪證,皆在其中。」他指著第一卷,「此卷專記蘇固受賄:黃金八百斤,蜀錦二百匹,古玩玉器三十件,分五次送至。」

  劉備展開細看。時間、經手人、交接地點,一筆筆列得清楚。

  「還有,」李恢又推過第二卷,「這是鹽匪與郡府往來的帳目。趙黑虎、疤面狼等匪首,每年向蘇固定額進貢,換取縱容。王淳是中間人。」

  第三卷是王淳的供狀,畫了押,寫明陳律如何指使燒鹽車。

  三卷罪證,鐵證如山。

  劉備合上帛書:「李恢,這些若交出去,蘇固當族誅。」

  李恢跪地:「下吏只求都尉為漢中除此蠹蟲!」

  「除容易。」劉備扶他起來,「但除之後,漢中會亂。郡府官吏大半是蘇固提拔,豪強多與他有染。一動他,人人自危,恐生變故。」

  「那。。。」

  劉備望向太守府方向,「讓他自己。。。讓出來。」

  九月十二,劉備攜三卷帛書,獨入太守府。

  蘇固正在書房練字,寫的是《詩經》里一句:「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筆力猶勁,但手有些顫。

  「玄德來了?」他擱筆,「坐。」

  劉備沒坐,將三卷帛書放在案上。

  「蘇公,請看。」

  蘇固展開第一卷,掃了幾行,臉色變了。他快速翻看,越看手越抖,翻到受賄那頁,額頭滲出冷汗。

  「這。。。這是誣陷!」

  「第二卷。」劉備平靜道。

  蘇固翻開,是鹽匪帳目。他盯著王淳的名字,喉結滾動。

  「第三卷。」


  王淳供狀,畫押鮮紅。

  書房死寂。只有蘇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抬頭,眼赤紅:「你想如何?」

  「兩條路。」劉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我將這些直送雒陽。蘇公這些罪證,族誅不足抵。」

  蘇固手撐案幾,指節發白。

  「二:蘇公稱病休養,郡務我代掌。鹽利二成仍歸蘇公,田產不動,保公富貴平安,善終於漢中。」

  「你。。。」蘇固咬牙,「你這是逼我!」

  「是交易。」劉備直視他,「用蘇公的權位,換蘇公全家的命,換漢中安穩過渡。」

  他頓了頓:「蘇公經營漢中八年,沒有功也有勞。剿黃巾時,公穩後方、輸糧草,此功備記得。若非迫不得已,我不願走第一條路。」

  蘇固跌坐椅中,盯著那三卷帛書,忽然笑了,笑出淚來。

  「好。。。好個劉玄德。我早該想到,李恢是你的人。。。王淳,也早倒向你了。」

  他抹了把臉:「你要我怎麼做?」

  「三日後郡府大議,蘇公當眾宣布病體難支,請劉都尉協理郡務。人事調整,我會擬單呈閱。」劉備道,「此後,蘇公便在府中靜養。一應起居用度,仍按太守例。」

  蘇固沉默,許久,揮手:「三日。。。容我想想。」

  「備告退。」

  劉備出書房時,夕陽正沉。餘暉穿過廊柱,照在他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固獨坐昏暗中,看著案上那三卷帛書。

  他伸手,想撕,又停住。

  「劉玄德。。。」他喃喃,「你比郤儉狠。郤儉要錢,你要的是。。。整個漢中。」

  窗外暮鼓響起。

  咚,咚,咚。

  像喪鐘,又像新生。

  劉備離開後,蘇固在書房坐到夜深。

  三卷帛書攤在案上,燭火跳著,映得那些字忽明忽暗。他盯著受賄那頁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想撕,指尖碰到帛面又停住。

  撕了有什麼用?劉備既敢拿來,必有副本。

  他往後靠,椅背冰涼。窗外秋風掃過庭樹,葉子沙沙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陳倫。」他喚。

  陳倫從門外進來,垂手站著。燭光里,他臉色灰敗,眼躲閃著。

  「那三卷東西,」蘇固指指案上,「你看過了?」

  陳倫腿一軟,跪下了:「太守。。。下官、下官不敢。。。」

  「不敢?」蘇固笑了,「是不敢看,還是早就看過了?」

  陳倫額頭觸地:「太守明鑑!下官對太守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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