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李衛國，你好自為之！
辦公室里十分安靜。
老鄭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他都沒顧上彈。
燕京保密專線。
這幾個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場穿制服的心裡都有數。
錢明遠半夜潛逃被抓，這是逼得他背後的人連夜出手了。
老鄭抬頭去看李衛國。
李衛國沒吭聲，伸手把大衣的扣子繫上，動作不緊不慢。
他轉過頭，看向小李和小孫。
「帶上紙筆，去機要室。」
小李一把抓起桌上的記錄本，鋼筆帽直接咬在嘴裡。
小孫從抽屜里摸出備用鋼筆，緊跟其後。
老鄭掐滅菸頭，大步跟上。
機要室的門被推開。
紅色的保密電話擺在桌子正中間，話筒擱在桌面上，裡面的電流聲嘶嘶作響。
李衛國走過去，卻沒有直接拿起話筒。
他先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電話兩邊的位置。
小李和小孫立刻拉開椅子落座，翻開記錄本，筆尖壓在紙頁上。
「喂，我是松江縣革委會主任，李衛國。」
電話那頭先是停頓了兩秒，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砸了過來。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甚至連最基本的稱呼都省了。
「讓錢明遠立刻聽電話。」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官威，隔著電話都讓人感到壓抑。
李衛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筆直。
「錢明遠同志現在是重大刑事案件的關鍵關聯人員，正在配合縣公安機關做補充調查筆錄。」
「案件偵辦期間，依照規定，暫時不能接聽任何外部電話。」
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語氣陡然拔高，透著壓不住的火氣。
「李衛國，你清楚你在幹什麼嗎？！」
「誰給你們松江縣的膽子，敢找藉口扣押部委派下來的巡視組幹部？！」
「這是破壞大局！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罪名一個接著一個往下加。
旁邊的接線員嚇得臉都沒了血色，老鄭站在一旁，腮幫子繃得死緊。
小李和小孫快速記錄，把對面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原封不動地寫在紙上。
李衛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等對方吼完了，他才不急不躁地開口。
「領導，我想您可能沒完全了解松江縣目前的情況。」
「不是我們要扣留錢明遠同志，而是他自己向縣公安機關報案，稱巡視組的隨行人員小王失蹤。」
「公安機關在尋找小王的過程中，牽扯出一樁蓄意縱火案，以及一樁城北廢棄倉庫殺人滅口未遂案。」
「兩案交疊，繳獲兇器、麻袋、繩索若干，現場抓獲多名涉案盲流。」
「根據多名同案犯的口供交叉指認，以及小王本人在看守處的隔門喊話，這兩起案件的幕後主使，都指向了錢明遠同志。」
李衛國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就意味著，錢明遠同志既是小王失蹤案的第一報案人，又是兩起重大惡性案件的頭號嫌疑對象。」
「我們只是請他留在縣裡配合調查，沒給他戴手銬，沒把他關進審訊室，已經是看在部委的面上，給予了最大的克制。」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對方顯然沒想到，松江縣這邊居然攢了這麼厚的案卷。
更沒想到李衛國一開口就是連環鐵證，條理清晰得毫無破綻。
「李衛國，你少拿這些捕風捉影的口供來搪塞我！」
「幾個地痞流氓的瞎咬，就能作為限制部委幹部人身自由的理由？我看你們松江縣公安局是濫用職權！」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現在，立刻，馬上，無條件讓錢明遠離開公安局！」
這已經不是施壓，而是赤裸裸的下令強壓了。
老鄭在旁邊聽得火直往上冒。大半夜的，人證物證俱在，一個電話就想把人撈走？
這要是放了，他們松江縣的臉往哪放？底下辦案的兄弟們怎麼想？
李衛國依然十分沉穩，他看了一眼小李記錄的進度，確認對方剛才的強壓言論已經全部成文。
隨後，他身體往前傾了傾，對著話筒拋出了關鍵的問題。
「您的指示，我們縣革委會和縣公安局一定高度重視。」
「不過，既然您要求我們無條件釋放一名涉及殺人滅口案的重大嫌疑人，這就屬於對地方刑事案件的直接行政干預。」
「為確保辦案程序嚴謹合規，後續能向上級有個交代。」
李衛國的聲音十分平穩，但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十分犀利。
「請問，您貴姓？」
「您現在是在代表哪個單位下達指令？」
「您的具體行政職務是？」
「麻煩您把姓名、職務、單位，以及剛才那道要求無條件放人的指令，清清楚楚地再複述一遍。」
「我們這邊有兩名記錄員正在同步做電話筆錄。
等您說完，這份筆錄將作為正式行政干預文件，蓋上縣委和公安局的大印，直接鎖進這起殺人滅口案的正卷里，永久封存備查。」
機要室里沒有半點聲響，只有小李和小孫停下筆後細微的呼吸聲。
老鄭差點沒忍住拍大腿叫好。
這一招太絕了。
打官腔？扣帽子？拿大局壓人？
可以。全盤接收。
但前提是，你得敢把你的名字，白紙黑字地落在涉嫌蓄意縱火和殺人滅口這兩項重罪的案卷里！
你敢嗎？！
敢為了保一個辦砸了差事的錢明遠，把自己的政治生命綁到這種黑心案子上去？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只能聽見電流嘶嘶的聲音。
幾秒鐘前還跋扈到極點的男聲，這會兒完全發不出聲音。
他完全沒料到李衛國不順著他的話頭吵，反手就是一個「程序留痕」讓他無法應對。
他要是敢報名字，明天這份電話記錄就能直接遞到奉天省里去。
李衛國抬腕看了眼手錶，語氣更加客氣。
「領導，我們在聽著，兩位記錄員的筆已經蘸好墨水了。」
「麻煩您報一下名字，我們好落筆。」
對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的人才再次開口。
這次聲音里的官威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氣急敗壞的含糊其辭。
「李衛國，你是在跟我胡攪蠻纏！」
「基層辦案，要懂政治，要顧全大局！不要芝麻西瓜分不清楚，因為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出了亂子，破壞了安定團結的局面，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衛國完全不接他的帽子。
「責任誰來負，黨紀國法說了算。」
「既然您一直不願意透露姓名和職務，那我只能按規定處理了。」
他轉過頭，聲音洪亮地對小李下達指令。
「小李，記錄。」
「縣公安局機要室接燕京保密專線。」
「通話人拒不提供姓名、單位及職務，試圖以不明身份干預我縣重大刑事案件偵辦流程。」
「強令釋放涉及殺人滅口案的嫌疑人員。
未提供任何合法身份證明及書面指令依據。」
小李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刷刷飛舞，將這段話一字不落記了下來。
還不忘把本子往話筒的方向推了推，讓對方聽清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這番現場播報，後背估計已經滲出了冷汗。
這哪是記錄，這分明是在給他挖墳！
再扯下去，鬼知道這個硬骨頭的李衛國還能在案卷里記下什麼要命的話。
「李衛國，你好自為之！」
對面冷冷拋下這一句，緊接著「啪」地一聲巨響，電話被重重掛斷。
聽筒里傳來斷線的「嘟嘟」忙音。
機要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老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一把發酸的腮幫子。
「痛快！」老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特麼痛快！」
旁邊的接線員腿一軟，直接癱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小李和小孫把記錄本推到李衛國面前。
李衛國拿起筆，在兩份記錄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推給老鄭。
「老鄭，簽字。蓋章，貼交叉封條。」
老鄭毫不含糊，拔出鋼筆刷刷簽上大名，隨後叫老劉拿來公章，重重地戳了上去。
「李主任，這通電話掛斷，意味著什麼？」老鄭把印泥盒收好，抬頭問道。
「意味著錢明遠徹底成了棄子。」李衛國拿起茶缸，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上面的人看清楚了咱們手裡捏著的鐵證。」
「為了不引火燒身，他們不會再管錢明遠的死活了。」
老鄭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他都沒顧上彈。
燕京保密專線。
這幾個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場穿制服的心裡都有數。
錢明遠半夜潛逃被抓，這是逼得他背後的人連夜出手了。
老鄭抬頭去看李衛國。
李衛國沒吭聲，伸手把大衣的扣子繫上，動作不緊不慢。
他轉過頭，看向小李和小孫。
「帶上紙筆，去機要室。」
小李一把抓起桌上的記錄本，鋼筆帽直接咬在嘴裡。
小孫從抽屜里摸出備用鋼筆，緊跟其後。
老鄭掐滅菸頭，大步跟上。
機要室的門被推開。
紅色的保密電話擺在桌子正中間，話筒擱在桌面上，裡面的電流聲嘶嘶作響。
李衛國走過去，卻沒有直接拿起話筒。
他先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電話兩邊的位置。
小李和小孫立刻拉開椅子落座，翻開記錄本，筆尖壓在紙頁上。
「喂，我是松江縣革委會主任，李衛國。」
電話那頭先是停頓了兩秒，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砸了過來。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甚至連最基本的稱呼都省了。
「讓錢明遠立刻聽電話。」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官威，隔著電話都讓人感到壓抑。
李衛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筆直。
「錢明遠同志現在是重大刑事案件的關鍵關聯人員，正在配合縣公安機關做補充調查筆錄。」
「案件偵辦期間，依照規定，暫時不能接聽任何外部電話。」
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語氣陡然拔高，透著壓不住的火氣。
「李衛國，你清楚你在幹什麼嗎？！」
「誰給你們松江縣的膽子，敢找藉口扣押部委派下來的巡視組幹部？！」
「這是破壞大局！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罪名一個接著一個往下加。
旁邊的接線員嚇得臉都沒了血色，老鄭站在一旁，腮幫子繃得死緊。
小李和小孫快速記錄，把對面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原封不動地寫在紙上。
李衛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等對方吼完了，他才不急不躁地開口。
「領導，我想您可能沒完全了解松江縣目前的情況。」
「不是我們要扣留錢明遠同志，而是他自己向縣公安機關報案，稱巡視組的隨行人員小王失蹤。」
「公安機關在尋找小王的過程中，牽扯出一樁蓄意縱火案，以及一樁城北廢棄倉庫殺人滅口未遂案。」
「兩案交疊，繳獲兇器、麻袋、繩索若干，現場抓獲多名涉案盲流。」
「根據多名同案犯的口供交叉指認，以及小王本人在看守處的隔門喊話，這兩起案件的幕後主使，都指向了錢明遠同志。」
李衛國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就意味著，錢明遠同志既是小王失蹤案的第一報案人，又是兩起重大惡性案件的頭號嫌疑對象。」
「我們只是請他留在縣裡配合調查，沒給他戴手銬，沒把他關進審訊室，已經是看在部委的面上，給予了最大的克制。」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對方顯然沒想到，松江縣這邊居然攢了這麼厚的案卷。
更沒想到李衛國一開口就是連環鐵證，條理清晰得毫無破綻。
「李衛國，你少拿這些捕風捉影的口供來搪塞我！」
「幾個地痞流氓的瞎咬，就能作為限制部委幹部人身自由的理由？我看你們松江縣公安局是濫用職權！」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現在，立刻，馬上，無條件讓錢明遠離開公安局！」
這已經不是施壓，而是赤裸裸的下令強壓了。
老鄭在旁邊聽得火直往上冒。大半夜的，人證物證俱在，一個電話就想把人撈走？
這要是放了，他們松江縣的臉往哪放？底下辦案的兄弟們怎麼想？
李衛國依然十分沉穩，他看了一眼小李記錄的進度，確認對方剛才的強壓言論已經全部成文。
隨後，他身體往前傾了傾，對著話筒拋出了關鍵的問題。
「您的指示，我們縣革委會和縣公安局一定高度重視。」
「不過，既然您要求我們無條件釋放一名涉及殺人滅口案的重大嫌疑人，這就屬於對地方刑事案件的直接行政干預。」
「為確保辦案程序嚴謹合規，後續能向上級有個交代。」
李衛國的聲音十分平穩，但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十分犀利。
「請問，您貴姓？」
「您現在是在代表哪個單位下達指令？」
「您的具體行政職務是？」
「麻煩您把姓名、職務、單位，以及剛才那道要求無條件放人的指令，清清楚楚地再複述一遍。」
「我們這邊有兩名記錄員正在同步做電話筆錄。
等您說完，這份筆錄將作為正式行政干預文件，蓋上縣委和公安局的大印，直接鎖進這起殺人滅口案的正卷里，永久封存備查。」
機要室里沒有半點聲響，只有小李和小孫停下筆後細微的呼吸聲。
老鄭差點沒忍住拍大腿叫好。
這一招太絕了。
打官腔？扣帽子？拿大局壓人？
可以。全盤接收。
但前提是，你得敢把你的名字，白紙黑字地落在涉嫌蓄意縱火和殺人滅口這兩項重罪的案卷里！
你敢嗎？！
敢為了保一個辦砸了差事的錢明遠，把自己的政治生命綁到這種黑心案子上去？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只能聽見電流嘶嘶的聲音。
幾秒鐘前還跋扈到極點的男聲，這會兒完全發不出聲音。
他完全沒料到李衛國不順著他的話頭吵，反手就是一個「程序留痕」讓他無法應對。
他要是敢報名字，明天這份電話記錄就能直接遞到奉天省里去。
李衛國抬腕看了眼手錶，語氣更加客氣。
「領導，我們在聽著，兩位記錄員的筆已經蘸好墨水了。」
「麻煩您報一下名字，我們好落筆。」
對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的人才再次開口。
這次聲音里的官威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氣急敗壞的含糊其辭。
「李衛國，你是在跟我胡攪蠻纏！」
「基層辦案，要懂政治，要顧全大局！不要芝麻西瓜分不清楚，因為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出了亂子，破壞了安定團結的局面，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衛國完全不接他的帽子。
「責任誰來負，黨紀國法說了算。」
「既然您一直不願意透露姓名和職務，那我只能按規定處理了。」
他轉過頭，聲音洪亮地對小李下達指令。
「小李，記錄。」
「縣公安局機要室接燕京保密專線。」
「通話人拒不提供姓名、單位及職務，試圖以不明身份干預我縣重大刑事案件偵辦流程。」
「強令釋放涉及殺人滅口案的嫌疑人員。
未提供任何合法身份證明及書面指令依據。」
小李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刷刷飛舞，將這段話一字不落記了下來。
還不忘把本子往話筒的方向推了推，讓對方聽清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這番現場播報，後背估計已經滲出了冷汗。
這哪是記錄，這分明是在給他挖墳！
再扯下去，鬼知道這個硬骨頭的李衛國還能在案卷里記下什麼要命的話。
「李衛國，你好自為之！」
對面冷冷拋下這一句，緊接著「啪」地一聲巨響，電話被重重掛斷。
聽筒里傳來斷線的「嘟嘟」忙音。
機要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老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一把發酸的腮幫子。
「痛快！」老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特麼痛快！」
旁邊的接線員腿一軟，直接癱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小李和小孫把記錄本推到李衛國面前。
李衛國拿起筆，在兩份記錄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推給老鄭。
「老鄭，簽字。蓋章，貼交叉封條。」
老鄭毫不含糊，拔出鋼筆刷刷簽上大名，隨後叫老劉拿來公章，重重地戳了上去。
「李主任，這通電話掛斷，意味著什麼？」老鄭把印泥盒收好，抬頭問道。
「意味著錢明遠徹底成了棄子。」李衛國拿起茶缸，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上面的人看清楚了咱們手裡捏著的鐵證。」
「為了不引火燒身，他們不會再管錢明遠的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