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這回我不跟你耗了！
清晨六點。
松江縣公安局值班室剛添上煤，門口就響起刺耳的剎車聲。
兩輛吉普、一輛嘎斯卡車停在院裡，車門接連摔響。
錢明遠帶著小王和幾個便衣進了辦公樓。
值班民警剛站起來，小王抬手就把人推到一邊。
「鄭局在哪？」
「鄭局剛到，在辦公室……」
話沒說完，小王已經往裡闖。
公安局長老鄭五十出頭，正端著搪瓷缸喝熱水。
門被撞開，他手一抖，熱水灑了半張桌子。
「錢司長？」老鄭趕緊起身。
錢明遠沒寒暄，反手把紅頭文件拍在桌上。
「鄭局長，部委特派巡視組執行緊急任務，縣公安局馬上配合。」
老鄭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看錢明遠滿身泥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錢司長，您說。」
錢明遠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壓過去，「點齊能出動的警力，帶槍，馬上去大嶺屯。」
老鄭臉變了變：「大嶺屯？」
「對，抓林墨。」
爐子裡的煤塊啪地響了一聲。
老鄭放下搪瓷缸，壓低嗓子道，「錢司長，這事是不是先跟李主任通個氣？」
錢明遠抬眼看他一眼道，「你教我辦事？」
「不是這個意思，大規模出警，還是去大嶺屯那種地方，按流程得有縣革委會主要領導簽字。」
「流程？」錢明遠笑道，「昨晚李衛國跟我談了一夜流程，糧庫流程，運輸站流程，廢料核查流程。怎麼，現在你也跟我談流程？」
老鄭閉上嘴。
他是老公安，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可這事實在太大。
大嶺屯現在是什麼地方？
前陣子幾十號悍匪剛死在那邊，野戰連也駐過。
縣裡誰不清楚，幾百口子現在只聽林墨一句話？
帶二十來個幹警去抓人，槍一亮，村民真能把車掀了。
老鄭穩住氣道：「錢司長，抓林墨的依據是什麼？」
「依據？」錢明遠把泥鰍的帳本復抄件、廢品核驗單甩過去。「黑市泥鰍已經招了，多次受黑熊指派，往大嶺屯後山轉運高鋁礬土、石英砂等不明物資。」
老鄭翻了兩頁，眉頭擰緊道：「錢司長，這上面寫的是廢料。」
「廢料？」錢明遠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一個鄉下生產隊，偷偷收這麼多重工業廢料，還用掏糞車、破爛車運，你跟我說正常？」
老鄭沒吭聲。
不正常歸不正常，可這還不夠直接抓人。
「錢司長，就算私下收廢料，頂多也是違規民間運輸。
要定成抓捕對象，還差……」
「差什麼？」錢明遠往前逼了一步。「差你鄭局長一顆敢替國家負責的心？」
老鄭被這句話壓得退了半步。
錢明遠繼續逼他，「林墨抗拒調查，藏匿特供物資，現在又利用黑道關係轉運不明建材。」
「你還等什麼？」
「等他銷毀證據？等他煽動村民鬧事？
還是等他把大嶺屯弄成他林墨自己的地盤？」
小王跟著上前，手按在槍套上，「鄭局長，你要是不配合，我們有理由懷疑縣局包庇敵特分子。」
老鄭火氣也上來了，一拍桌子吼道，「小王同志，話不能亂講！」
錢明遠冷笑道，「是不是亂講，隔離審查後自然清楚。」
隔離審查。
這四個字一出來，屋裡沒人接話。
老鄭裡衣已經濕透，他想給李衛國打個電話，可一抬頭，兩個便衣已經站到電話旁邊。
暗罵一聲，這群上面來的，鬧事還要拉地方墊背。
老鄭吐出一口氣，「錢司長，我可以出警配合。」
錢明遠臉上終於放鬆了些。
老鄭馬上補充道，「但我只出二十名幹警，執行協助傳喚。
不到最後一步，我們不可能開槍。」
錢明遠盯著他道，「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我是保你的命！」老鄭聲音重了些，「大嶺屯幾百口子人，林墨在那邊什麼分量，你清楚，槍聲一響，咱們誰也別想好好收場。」
錢明遠腮幫子繃緊，老鄭說的確實不錯，上次那群刁民就差點要把自己給打死。
這要是響槍的話，自己有沒有命活著出村都不知道。
「行。」
「但人，必須帶回來。」
老鄭閉了閉眼，沖外頭喊了一嗓子：「集合！」
十分鐘後。
公安局大院裡警哨響起，二十名幹警被叫到院裡。
有人嘴角還沾著苞米麵渣，棉帽歪著，腰裡別著五四式，一臉沒睡醒。
老鄭站在台階上，嗓音發沉道：「協助部委巡視組執行傳喚任務。」
「目的地，大嶺屯。」
人群里響起幾聲吸氣。
一個年輕幹警沒忍住，壯著膽子開口：「鄭局，去那兒傳誰？」
老鄭沒接話。
小王站出來，甩下兩個字，「林墨。」
院裡一下沒聲了。
錢明遠鑽進吉普車副駕駛。
擋風玻璃結著霜，坐在車裡，看著幹警一個個上車，胸口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李衛國，你不是愛講程序嗎？
這回我不跟你耗了。
只要把林墨弄進審訊室，只要拿到東西，後頭怎麼寫，還不是由贏家說了算。
車隊發動，輪胎碾碎冰層，朝縣外開去。
……
同一時間，縣委大院。
李衛國熬紅了眼，桌上的茶水早涼了。
運輸站的小丁沒回電話，錢明遠也一夜沒露面。
這太反常。
「叮鈴鈴……」
電話響起，李衛國一把抓起聽筒。
「餵。」
電話那頭壓著嗓子，「李主任，我是公安局老鄭辦公室的小劉。」
李衛國站了起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錢明遠拿部委文件壓鄭局，點了二十名帶槍幹警，已經上車了！」
李衛國腦子嗡了一下，「去哪？」
小劉停了一下，「大嶺屯。」
最壞的事來了。
錢明遠查不出帳，也不打算講流程了，準備直接拿槍頂頭。
「鄭局怎麼說？」
「鄭局交代，不到最後一步不開槍。
可錢明遠坐在第一輛車上，巡視組的人也都帶了傢伙。」
小劉語速很快，「李主任，車隊已經出門了。」
電話掛斷。
李衛國在原地僵了兩秒，抓起衣架上的軍大衣。
「小李！」
秘書從外間衝進來：「主任！」
「備車！去大嶺屯！」
小李急道，「主任，外面雪這麼大……」
「雪再大也得去！」
李衛國大步往外走，到了門檻邊又停住。
「給軍區司令部打電話，找得到誰就找誰！」
「告訴他們，錢明遠繞過地方，調公安帶槍直奔大嶺屯。」
「軍區批文要是下來了，馬上派人截住。」
「要是沒下來……」
李衛國嗓子壓低，「也請他們快一點。」
小李轉身就往通訊室跑。
李衛國衝下辦公樓，冷風撲到臉上。
院子裡的雪已經沒過腳踝，司機老周剛把吉普打著火，排氣管噴著白煙。
李衛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走！」
老周一腳油門，吉普車衝出縣委大院，車尾在雪地里甩了一下。
李衛國扣住車門扶手，手心全是汗。
林墨那邊或許有準備，可他不敢賭。
批文已經在路上，只要再拖半天，大嶺屯就能掛上「甲等絕密科研基地」的牌子。
可掛牌之前，錢明遠那份紅頭文件還壓在頭頂。
二十把槍，幾百個護食的村民。
只要走火見血，誰都兜不住。
松江縣公安局值班室剛添上煤，門口就響起刺耳的剎車聲。
兩輛吉普、一輛嘎斯卡車停在院裡，車門接連摔響。
錢明遠帶著小王和幾個便衣進了辦公樓。
值班民警剛站起來，小王抬手就把人推到一邊。
「鄭局在哪？」
「鄭局剛到，在辦公室……」
話沒說完，小王已經往裡闖。
公安局長老鄭五十出頭，正端著搪瓷缸喝熱水。
門被撞開，他手一抖，熱水灑了半張桌子。
「錢司長？」老鄭趕緊起身。
錢明遠沒寒暄，反手把紅頭文件拍在桌上。
「鄭局長，部委特派巡視組執行緊急任務，縣公安局馬上配合。」
老鄭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看錢明遠滿身泥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錢司長，您說。」
錢明遠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壓過去，「點齊能出動的警力，帶槍，馬上去大嶺屯。」
老鄭臉變了變：「大嶺屯？」
「對，抓林墨。」
爐子裡的煤塊啪地響了一聲。
老鄭放下搪瓷缸，壓低嗓子道，「錢司長，這事是不是先跟李主任通個氣？」
錢明遠抬眼看他一眼道，「你教我辦事？」
「不是這個意思，大規模出警，還是去大嶺屯那種地方，按流程得有縣革委會主要領導簽字。」
「流程？」錢明遠笑道，「昨晚李衛國跟我談了一夜流程，糧庫流程，運輸站流程，廢料核查流程。怎麼，現在你也跟我談流程？」
老鄭閉上嘴。
他是老公安，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可這事實在太大。
大嶺屯現在是什麼地方？
前陣子幾十號悍匪剛死在那邊，野戰連也駐過。
縣裡誰不清楚，幾百口子現在只聽林墨一句話？
帶二十來個幹警去抓人，槍一亮，村民真能把車掀了。
老鄭穩住氣道：「錢司長，抓林墨的依據是什麼？」
「依據？」錢明遠把泥鰍的帳本復抄件、廢品核驗單甩過去。「黑市泥鰍已經招了，多次受黑熊指派，往大嶺屯後山轉運高鋁礬土、石英砂等不明物資。」
老鄭翻了兩頁，眉頭擰緊道：「錢司長，這上面寫的是廢料。」
「廢料？」錢明遠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一個鄉下生產隊，偷偷收這麼多重工業廢料，還用掏糞車、破爛車運，你跟我說正常？」
老鄭沒吭聲。
不正常歸不正常，可這還不夠直接抓人。
「錢司長，就算私下收廢料，頂多也是違規民間運輸。
要定成抓捕對象，還差……」
「差什麼？」錢明遠往前逼了一步。「差你鄭局長一顆敢替國家負責的心？」
老鄭被這句話壓得退了半步。
錢明遠繼續逼他，「林墨抗拒調查，藏匿特供物資，現在又利用黑道關係轉運不明建材。」
「你還等什麼？」
「等他銷毀證據？等他煽動村民鬧事？
還是等他把大嶺屯弄成他林墨自己的地盤？」
小王跟著上前，手按在槍套上，「鄭局長，你要是不配合，我們有理由懷疑縣局包庇敵特分子。」
老鄭火氣也上來了，一拍桌子吼道，「小王同志，話不能亂講！」
錢明遠冷笑道，「是不是亂講，隔離審查後自然清楚。」
隔離審查。
這四個字一出來，屋裡沒人接話。
老鄭裡衣已經濕透，他想給李衛國打個電話，可一抬頭，兩個便衣已經站到電話旁邊。
暗罵一聲，這群上面來的，鬧事還要拉地方墊背。
老鄭吐出一口氣，「錢司長，我可以出警配合。」
錢明遠臉上終於放鬆了些。
老鄭馬上補充道，「但我只出二十名幹警，執行協助傳喚。
不到最後一步，我們不可能開槍。」
錢明遠盯著他道，「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我是保你的命！」老鄭聲音重了些，「大嶺屯幾百口子人，林墨在那邊什麼分量，你清楚，槍聲一響，咱們誰也別想好好收場。」
錢明遠腮幫子繃緊，老鄭說的確實不錯，上次那群刁民就差點要把自己給打死。
這要是響槍的話，自己有沒有命活著出村都不知道。
「行。」
「但人，必須帶回來。」
老鄭閉了閉眼，沖外頭喊了一嗓子：「集合！」
十分鐘後。
公安局大院裡警哨響起，二十名幹警被叫到院裡。
有人嘴角還沾著苞米麵渣，棉帽歪著，腰裡別著五四式，一臉沒睡醒。
老鄭站在台階上，嗓音發沉道：「協助部委巡視組執行傳喚任務。」
「目的地，大嶺屯。」
人群里響起幾聲吸氣。
一個年輕幹警沒忍住，壯著膽子開口：「鄭局，去那兒傳誰？」
老鄭沒接話。
小王站出來，甩下兩個字，「林墨。」
院裡一下沒聲了。
錢明遠鑽進吉普車副駕駛。
擋風玻璃結著霜，坐在車裡，看著幹警一個個上車，胸口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李衛國，你不是愛講程序嗎？
這回我不跟你耗了。
只要把林墨弄進審訊室，只要拿到東西，後頭怎麼寫，還不是由贏家說了算。
車隊發動，輪胎碾碎冰層，朝縣外開去。
……
同一時間，縣委大院。
李衛國熬紅了眼，桌上的茶水早涼了。
運輸站的小丁沒回電話，錢明遠也一夜沒露面。
這太反常。
「叮鈴鈴……」
電話響起，李衛國一把抓起聽筒。
「餵。」
電話那頭壓著嗓子，「李主任，我是公安局老鄭辦公室的小劉。」
李衛國站了起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錢明遠拿部委文件壓鄭局，點了二十名帶槍幹警，已經上車了！」
李衛國腦子嗡了一下，「去哪？」
小劉停了一下，「大嶺屯。」
最壞的事來了。
錢明遠查不出帳，也不打算講流程了，準備直接拿槍頂頭。
「鄭局怎麼說？」
「鄭局交代，不到最後一步不開槍。
可錢明遠坐在第一輛車上，巡視組的人也都帶了傢伙。」
小劉語速很快，「李主任，車隊已經出門了。」
電話掛斷。
李衛國在原地僵了兩秒，抓起衣架上的軍大衣。
「小李！」
秘書從外間衝進來：「主任！」
「備車！去大嶺屯！」
小李急道，「主任，外面雪這麼大……」
「雪再大也得去！」
李衛國大步往外走，到了門檻邊又停住。
「給軍區司令部打電話，找得到誰就找誰！」
「告訴他們，錢明遠繞過地方，調公安帶槍直奔大嶺屯。」
「軍區批文要是下來了，馬上派人截住。」
「要是沒下來……」
李衛國嗓子壓低，「也請他們快一點。」
小李轉身就往通訊室跑。
李衛國衝下辦公樓，冷風撲到臉上。
院子裡的雪已經沒過腳踝，司機老周剛把吉普打著火，排氣管噴著白煙。
李衛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走！」
老周一腳油門，吉普車衝出縣委大院，車尾在雪地里甩了一下。
李衛國扣住車門扶手，手心全是汗。
林墨那邊或許有準備，可他不敢賭。
批文已經在路上，只要再拖半天，大嶺屯就能掛上「甲等絕密科研基地」的牌子。
可掛牌之前，錢明遠那份紅頭文件還壓在頭頂。
二十把槍，幾百個護食的村民。
只要走火見血，誰都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