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能拖就拖，能幫就幫！
第二天。松江縣革委會大院。
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李衛國辦公室門緊閉，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辦公桌後，雙眼熬得通紅，布滿血絲。
手邊的搪瓷菸灰缸里，堆滿了大前門香菸的菸頭。
刺鼻的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桌上的黑色紅色保密電話，像是催命的符咒。
從昨晚到現在，李衛國一宿沒合眼。
昨晚深夜，他接到了自己父親，李老爺子的緊急專線。
「燕京那位大人物動真格的了。」
電話里，李老爺子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我們幾個老頭子聯手，都沒擋住對方打下來的板子。
駐軍撤了，紅頭文件廢了。林墨現在是個白丁。」
李衛國當時就急了：「爸！林大夫救過您的命！咱們李家不能不管啊！」
「我不能出面！」李老爺子低聲喝斥，「現在我們被上面的人死死盯著，一兵一卒都動不了。
我如果強出頭，不僅保不住林墨，連軍區的基本盤都要被人順勢吃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老爺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衛國，你是地方上的官。
你在你的規則範圍內，能拖就拖，能幫就幫。
這小子救過我的命，咱老李家，不能當忘恩負義的縮頭烏龜。」
這句話，成了李衛國這一夜堅持下來的底線。
早上七點開始。
奉天省委的電話就沒斷過。
一連十幾個電話，全是在明示、暗示他，今天會有「上面」的巡視組抵達松江縣。
要求松江縣革委會全力配合，絕不許出任何岔子。
李衛國硬生生全給頂了回去，找藉口掛斷。
他在絞盡腦汁地想，用什麼名頭，能幫林墨把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給攔住。
上午九點整。
大院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警衛的驚呼。
李衛國猛地推開窗戶。
寒風灌入，瞬間吹散了屋裡的煙味。
三輛黑色的加長版大紅旗轎車，前後各跟著一輛掛著特殊號牌的軍用吉普，開進院子。
吉普車門率先推開。
八個穿灰黑色便衣、留著平頭、眼神如冰碴子般陰冷的青年跳下車。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散開，隱蔽地封鎖了大樓的幾個出口。
手，都有意無意地搭在腰間的鼓包上。
中間那輛大紅旗轎車的後排車門，被一名幹事恭敬地拉開。
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混合著泥水的雪地上。
來人是個五十五歲上下的男人。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衣領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個高檔保溫杯。
他站在那，面帶微笑。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氣場，直接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李衛國死死咬著牙，用力搓了一把僵硬的臉，帶著保衛科長和幾個副主任，快步迎了上去。
「錢司長！一路風雪，辛苦了。」
李衛國微微彎腰，伸出雙手。
「松江縣革委會李衛國，代表縣裡歡迎巡視組。」
錢明遠單手伸出。
手指極輕地搭了一下李衛國的手心，一觸即分。
那隻手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錢明遠扶了一下金絲眼鏡，嘴角掛著笑，但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李主任，不用搞這些虛禮。」
錢明遠聲音不高，帶著濃厚的官腔。
「國家衛生部特派巡視組，我是副組長錢明遠。
我們接到多封群眾實名舉報，反映你們松江縣個別地方，打著『特供』的旗號，非法配製、生產來路不明的藥酒。
涉嫌嚴重危害公共衛生安全，這是部委簽發的紅頭文件。」
錢明遠身後的幹事面無表情地遞上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
李衛國沒接。
看了一眼文件抬頭，頭皮發麻。
查處非法生產藥品。
好惡毒的陽謀，在這個時候，扣上這頂破壞公共衛生安全的大帽子，直接就能名正言順地封廠、抓人、搶配方。
李衛國腦子飛轉：「錢司長，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大嶺山那邊的藥酒，一直都是地方上為了響應號召搞的土方子……」
「李主任。」
錢明遠直接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是不是誤會，我們巡視組自己長了眼睛。你不需要向我解釋。
現在，請你安排幾個熟悉路況的同志，立刻帶路。」
李衛國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必須拖延時間。
「錢司長，你們連夜趕路，同志們肯定凍透了。」
李衛國硬著頭皮擠出笑臉。
「縣裡招待所準備了熱水和熱飯。
咱們吃口熱乎的，暖暖身子，下午我親自帶您去現場核實。」
錢明遠看著李衛國，目光玩味。
一眼就看穿了這種基層幹部慣用的拖延戰術。
「李主任，吃喝就不必了，人命關天的衛生安全問題，一秒鐘都不能耽誤。」
錢明遠上前一步，鞋尖幾乎抵住了李衛國的鞋尖。
「或者說，李主任覺得，部委的調令，在你們松江縣不好使？」
這句話極重。
字字誅心。
李衛國渾身一震。
對方這是直接拿政治前途壓他。
再攔下去，他這個縣主任立馬就得被扣上抗拒調查的帽子就地免職。
李衛國猛地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秘書。
極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秘書心領神會，低著頭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準備去傳達室搖電話，給大嶺屯報信。
「這位同志，大院裡的電話機我看老舊了，線路不好。
為了防止泄密，就不要亂碰了。」
錢明遠身後，一個平頭青年突然橫跨一步。
動作快如鬼魅，直接擋死了秘書的退路。
青年的手，隱蔽地掀開衣擺，露出了裡面黑星手槍的槍柄。
李衛國瞳孔驟縮。
切斷通訊，武裝接管。
巡視組根本沒打算給松江縣留任何臉面。
他們就是要搞突然襲擊，直接殺到大嶺屯，打林墨一個措手不及。
「帶路吧。」
錢明遠轉身上車，車門「砰」地關上。
李衛國臉色鐵青，連一句廢話都不敢再說。他只能親自坐上第一輛吉普車，指明大嶺屯的方向。
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李衛國辦公室門緊閉，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辦公桌後，雙眼熬得通紅，布滿血絲。
手邊的搪瓷菸灰缸里，堆滿了大前門香菸的菸頭。
刺鼻的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桌上的黑色紅色保密電話，像是催命的符咒。
從昨晚到現在，李衛國一宿沒合眼。
昨晚深夜，他接到了自己父親，李老爺子的緊急專線。
「燕京那位大人物動真格的了。」
電話里，李老爺子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我們幾個老頭子聯手，都沒擋住對方打下來的板子。
駐軍撤了，紅頭文件廢了。林墨現在是個白丁。」
李衛國當時就急了：「爸！林大夫救過您的命！咱們李家不能不管啊！」
「我不能出面！」李老爺子低聲喝斥，「現在我們被上面的人死死盯著，一兵一卒都動不了。
我如果強出頭，不僅保不住林墨，連軍區的基本盤都要被人順勢吃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老爺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衛國，你是地方上的官。
你在你的規則範圍內，能拖就拖，能幫就幫。
這小子救過我的命，咱老李家，不能當忘恩負義的縮頭烏龜。」
這句話，成了李衛國這一夜堅持下來的底線。
早上七點開始。
奉天省委的電話就沒斷過。
一連十幾個電話，全是在明示、暗示他，今天會有「上面」的巡視組抵達松江縣。
要求松江縣革委會全力配合，絕不許出任何岔子。
李衛國硬生生全給頂了回去，找藉口掛斷。
他在絞盡腦汁地想，用什麼名頭，能幫林墨把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給攔住。
上午九點整。
大院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警衛的驚呼。
李衛國猛地推開窗戶。
寒風灌入，瞬間吹散了屋裡的煙味。
三輛黑色的加長版大紅旗轎車，前後各跟著一輛掛著特殊號牌的軍用吉普，開進院子。
吉普車門率先推開。
八個穿灰黑色便衣、留著平頭、眼神如冰碴子般陰冷的青年跳下車。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散開，隱蔽地封鎖了大樓的幾個出口。
手，都有意無意地搭在腰間的鼓包上。
中間那輛大紅旗轎車的後排車門，被一名幹事恭敬地拉開。
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混合著泥水的雪地上。
來人是個五十五歲上下的男人。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衣領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個高檔保溫杯。
他站在那，面帶微笑。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氣場，直接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李衛國死死咬著牙，用力搓了一把僵硬的臉，帶著保衛科長和幾個副主任，快步迎了上去。
「錢司長！一路風雪，辛苦了。」
李衛國微微彎腰，伸出雙手。
「松江縣革委會李衛國，代表縣裡歡迎巡視組。」
錢明遠單手伸出。
手指極輕地搭了一下李衛國的手心，一觸即分。
那隻手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錢明遠扶了一下金絲眼鏡，嘴角掛著笑，但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李主任，不用搞這些虛禮。」
錢明遠聲音不高，帶著濃厚的官腔。
「國家衛生部特派巡視組，我是副組長錢明遠。
我們接到多封群眾實名舉報，反映你們松江縣個別地方，打著『特供』的旗號，非法配製、生產來路不明的藥酒。
涉嫌嚴重危害公共衛生安全，這是部委簽發的紅頭文件。」
錢明遠身後的幹事面無表情地遞上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
李衛國沒接。
看了一眼文件抬頭，頭皮發麻。
查處非法生產藥品。
好惡毒的陽謀，在這個時候，扣上這頂破壞公共衛生安全的大帽子，直接就能名正言順地封廠、抓人、搶配方。
李衛國腦子飛轉：「錢司長，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大嶺山那邊的藥酒，一直都是地方上為了響應號召搞的土方子……」
「李主任。」
錢明遠直接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是不是誤會，我們巡視組自己長了眼睛。你不需要向我解釋。
現在，請你安排幾個熟悉路況的同志，立刻帶路。」
李衛國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必須拖延時間。
「錢司長，你們連夜趕路，同志們肯定凍透了。」
李衛國硬著頭皮擠出笑臉。
「縣裡招待所準備了熱水和熱飯。
咱們吃口熱乎的，暖暖身子，下午我親自帶您去現場核實。」
錢明遠看著李衛國，目光玩味。
一眼就看穿了這種基層幹部慣用的拖延戰術。
「李主任，吃喝就不必了，人命關天的衛生安全問題，一秒鐘都不能耽誤。」
錢明遠上前一步，鞋尖幾乎抵住了李衛國的鞋尖。
「或者說，李主任覺得，部委的調令，在你們松江縣不好使？」
這句話極重。
字字誅心。
李衛國渾身一震。
對方這是直接拿政治前途壓他。
再攔下去，他這個縣主任立馬就得被扣上抗拒調查的帽子就地免職。
李衛國猛地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秘書。
極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秘書心領神會，低著頭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準備去傳達室搖電話，給大嶺屯報信。
「這位同志，大院裡的電話機我看老舊了，線路不好。
為了防止泄密，就不要亂碰了。」
錢明遠身後，一個平頭青年突然橫跨一步。
動作快如鬼魅，直接擋死了秘書的退路。
青年的手，隱蔽地掀開衣擺，露出了裡面黑星手槍的槍柄。
李衛國瞳孔驟縮。
切斷通訊，武裝接管。
巡視組根本沒打算給松江縣留任何臉面。
他們就是要搞突然襲擊，直接殺到大嶺屯，打林墨一個措手不及。
「帶路吧。」
錢明遠轉身上車，車門「砰」地關上。
李衛國臉色鐵青，連一句廢話都不敢再說。他只能親自坐上第一輛吉普車，指明大嶺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