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清醒！
三秒鐘後。
三道粗重的喘息聲同時在餐廳里響起。
周老死死攥著手裡的空碗，原本因為早年腿部中彈留下的風濕隱痛。
此刻竟然像被扔進火爐里烤過一樣，只剩下極其舒坦的溫熱感。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墨。
「林小子……你管這叫土酒？」周老聲音發顫。
這根本不是酒！
李老爺子趁機把酒罈蓋子死死塞住，一把抱進懷裡，這才冷哼一聲。
「現在知道是好東西了？
我告訴你們，小林大夫準備在大嶺屯搞個農工商聯合社，大規模拿糧食釀這種藥酒，但小林大夫給我帶的這一個肯定是特別的。」
老頭子目光掃過三個老戰友，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我已經決定了。
從今天起，大嶺屯就是咱們省軍區直屬的後勤特供中藥基地。
產出的東西，軍方全包了！」
「必須全包！」周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附和。
「這事兒我回軍區就親自簽文件！誰敢跟軍區搶這藥酒，老子斃了他！」
李老爺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冷笑一聲，極其輕蔑地開口。
「可人家大嶺屯現在惹上麻煩了。
有個叫張大牛的盲流，嫌大嶺屯踢他出局，半夜扒了運煤的敞篷火車逃去了奉天。
準備向奉天省紀檢委跨省舉報大嶺屯『投機倒把』，拿糧食私自釀酒。」
這話一出，原本熱火朝天的餐廳溫度驟降。
「砰！」
周老手裡的那個青花瓷碗被他硬生生拍成了碎片。
瓷片飛濺。
「投機倒把？跨省告狀？」周老怒極反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敢動咱們軍區的特供基地，這是在斷咱們這些老兵的命根子！」
他猛地轉頭，衝著站在一旁的李衛國厲聲咆哮。
「衛國！馬上給奉天軍區的老趙打保密專線！
告訴他，有個叫張大牛的特務嫌疑人逃竄到了奉天鐵路編組站！
讓他立刻派野戰軍過去拿人！」
「查大嶺屯？老子先扒了這狗東西的皮！」
張大牛那點可笑的跨省告狀白日夢，在軍方大佬的絕對暴力面前。
甚至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被一句話輕易碾得粉碎。
陳老和張老也是滿臉殺氣，連聲催促李衛國趕緊去辦。
就在四個老帥為了接下來藥酒的配額分配又開始面紅耳赤地爭吵時。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吃飯的林墨，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語氣極其平淡地拋出了一句話。
「酒的配額以後再說。其實今天我來，還有第二件事。」
……
奉天省鐵路醫院。
刺鼻的來蘇水味一個勁兒往鼻腔里鑽。
張大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半天勁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旁邊還掛著個打點滴的玻璃瓶子。
張大牛隻覺腦子嗡嗡作響。
僵硬地轉動脖子，視線掃過蓋在身上的白被子。
還有自己那兩隻纏滿紗布、腫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掌。
疼。
鑽心剜骨的疼。
全身上下的皮肉像是被幾千把鈍刀子來回拉扯。
尤其是兩條腿，麻木中透著一股子火燒火燎的劇痛。
這股劇痛反而刺激了張大牛遲鈍的神經。
「我……我沒死？」
張大牛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漏風的破鑼音。
記憶瞬間回籠。
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風，漫天飛舞的雪渣子，東山屯後山那條崎嶇的土路，還有那列拉著滿車廂黑煤塊的綠皮特快……
扒上了去奉天的火車！
在那個沒遮沒擋的鐵皮車廂里，硬生生熬過了十二個鐘頭！
極度的狂喜轟的一下衝散了身體的劇痛。
張大牛那張凍得青紫交加、滿是凍瘡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咧開嘴，露出兩排黃黑的牙齒，無聲地狂笑，渾身的肥肉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老天爺都不收我！林墨！李大嘴！你們這群王八犢子死定了！」
張大牛在心裡瘋狂咆哮。
只要能把大嶺屯拿糧食私自釀酒的事捅上去，奉天省的大官絕對會派人把松江縣掀個底朝天！
到時候林墨得去大西北勞改，李大嘴這村支書也得進局子。
而他張大牛，就是揭發有功的大功臣！
當工人！吃公糧！穿四個兜的幹部服！
美夢在腦子裡瘋狂膨脹，張大牛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
「吱呀！」
病房的綠漆木門被人推開。
一個端著搪瓷托盤的小護士走進來，剛準備換藥，一抬頭正對上張大牛那張五官扭曲、笑得比鬼還難看的臉。
「呀！」
小護士嚇得手一哆嗦，托盤裡的鑷子和藥棉險些掉在地上。
她瞪圓了眼睛，盯著在床上直抽抽的張大牛，活像見了詐屍。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露天煤車裡凍了十幾個小時，送來的時候連心跳都快摸不著了，這就醒了？
這命也太硬了！
小護士連藥都顧不上換，轉頭就往走廊跑，邊跑邊喊。
「張大夫！三床那個扒火車的盲流醒了！」
沒過兩分鐘。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大步走進病房，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鐵路公安。
醫生快步走到床前，翻了翻張大牛的眼皮，又掀開被子，看了看他那雙凍得發黑、已經開始潰爛的腳趾。
「奇蹟啊。」
醫生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這都能緩過來。
不過這腳趾頭保不住了，凍傷太嚴重，等消了炎得趕緊切掉，不然得引發敗血症。」
張大牛根本不在乎什麼腳趾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
醫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出了病房，把地方騰給了那兩名警察。
兩名警察走到病床邊。
年紀大些的老警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黑色筆記本，拔下鋼筆帽。
年輕些的警察站在一旁，板著臉盯著張大牛。
「醒了？」
老警察翻開本子，語氣公事公辦。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為什麼大冷天扒貨運列車？
知不知道這是破壞鐵路運輸安全的違法行為？」
張大牛看著那兩頂大檐帽，就像看到了親爹。
突然扯開嗓子嚎了一聲，原本癱在床上的身體不知從哪生出一股邪力，猛地掙扎著半坐起來。
三道粗重的喘息聲同時在餐廳里響起。
周老死死攥著手裡的空碗，原本因為早年腿部中彈留下的風濕隱痛。
此刻竟然像被扔進火爐里烤過一樣，只剩下極其舒坦的溫熱感。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墨。
「林小子……你管這叫土酒？」周老聲音發顫。
這根本不是酒！
李老爺子趁機把酒罈蓋子死死塞住，一把抱進懷裡，這才冷哼一聲。
「現在知道是好東西了？
我告訴你們，小林大夫準備在大嶺屯搞個農工商聯合社，大規模拿糧食釀這種藥酒，但小林大夫給我帶的這一個肯定是特別的。」
老頭子目光掃過三個老戰友，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我已經決定了。
從今天起，大嶺屯就是咱們省軍區直屬的後勤特供中藥基地。
產出的東西，軍方全包了！」
「必須全包！」周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附和。
「這事兒我回軍區就親自簽文件！誰敢跟軍區搶這藥酒，老子斃了他！」
李老爺子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冷笑一聲，極其輕蔑地開口。
「可人家大嶺屯現在惹上麻煩了。
有個叫張大牛的盲流，嫌大嶺屯踢他出局，半夜扒了運煤的敞篷火車逃去了奉天。
準備向奉天省紀檢委跨省舉報大嶺屯『投機倒把』，拿糧食私自釀酒。」
這話一出，原本熱火朝天的餐廳溫度驟降。
「砰！」
周老手裡的那個青花瓷碗被他硬生生拍成了碎片。
瓷片飛濺。
「投機倒把？跨省告狀？」周老怒極反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敢動咱們軍區的特供基地，這是在斷咱們這些老兵的命根子！」
他猛地轉頭，衝著站在一旁的李衛國厲聲咆哮。
「衛國！馬上給奉天軍區的老趙打保密專線！
告訴他，有個叫張大牛的特務嫌疑人逃竄到了奉天鐵路編組站！
讓他立刻派野戰軍過去拿人！」
「查大嶺屯？老子先扒了這狗東西的皮！」
張大牛那點可笑的跨省告狀白日夢，在軍方大佬的絕對暴力面前。
甚至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就被一句話輕易碾得粉碎。
陳老和張老也是滿臉殺氣，連聲催促李衛國趕緊去辦。
就在四個老帥為了接下來藥酒的配額分配又開始面紅耳赤地爭吵時。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吃飯的林墨，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語氣極其平淡地拋出了一句話。
「酒的配額以後再說。其實今天我來，還有第二件事。」
……
奉天省鐵路醫院。
刺鼻的來蘇水味一個勁兒往鼻腔里鑽。
張大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半天勁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旁邊還掛著個打點滴的玻璃瓶子。
張大牛隻覺腦子嗡嗡作響。
僵硬地轉動脖子，視線掃過蓋在身上的白被子。
還有自己那兩隻纏滿紗布、腫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掌。
疼。
鑽心剜骨的疼。
全身上下的皮肉像是被幾千把鈍刀子來回拉扯。
尤其是兩條腿，麻木中透著一股子火燒火燎的劇痛。
這股劇痛反而刺激了張大牛遲鈍的神經。
「我……我沒死？」
張大牛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漏風的破鑼音。
記憶瞬間回籠。
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風，漫天飛舞的雪渣子，東山屯後山那條崎嶇的土路，還有那列拉著滿車廂黑煤塊的綠皮特快……
扒上了去奉天的火車！
在那個沒遮沒擋的鐵皮車廂里，硬生生熬過了十二個鐘頭！
極度的狂喜轟的一下衝散了身體的劇痛。
張大牛那張凍得青紫交加、滿是凍瘡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咧開嘴，露出兩排黃黑的牙齒，無聲地狂笑，渾身的肥肉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老天爺都不收我！林墨！李大嘴！你們這群王八犢子死定了！」
張大牛在心裡瘋狂咆哮。
只要能把大嶺屯拿糧食私自釀酒的事捅上去，奉天省的大官絕對會派人把松江縣掀個底朝天！
到時候林墨得去大西北勞改，李大嘴這村支書也得進局子。
而他張大牛，就是揭發有功的大功臣！
當工人！吃公糧！穿四個兜的幹部服！
美夢在腦子裡瘋狂膨脹，張大牛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
「吱呀！」
病房的綠漆木門被人推開。
一個端著搪瓷托盤的小護士走進來，剛準備換藥，一抬頭正對上張大牛那張五官扭曲、笑得比鬼還難看的臉。
「呀！」
小護士嚇得手一哆嗦，托盤裡的鑷子和藥棉險些掉在地上。
她瞪圓了眼睛，盯著在床上直抽抽的張大牛，活像見了詐屍。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露天煤車裡凍了十幾個小時，送來的時候連心跳都快摸不著了，這就醒了？
這命也太硬了！
小護士連藥都顧不上換，轉頭就往走廊跑，邊跑邊喊。
「張大夫！三床那個扒火車的盲流醒了！」
沒過兩分鐘。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大步走進病房，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鐵路公安。
醫生快步走到床前，翻了翻張大牛的眼皮，又掀開被子，看了看他那雙凍得發黑、已經開始潰爛的腳趾。
「奇蹟啊。」
醫生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這都能緩過來。
不過這腳趾頭保不住了，凍傷太嚴重，等消了炎得趕緊切掉，不然得引發敗血症。」
張大牛根本不在乎什麼腳趾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
醫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出了病房，把地方騰給了那兩名警察。
兩名警察走到病床邊。
年紀大些的老警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黑色筆記本，拔下鋼筆帽。
年輕些的警察站在一旁，板著臉盯著張大牛。
「醒了？」
老警察翻開本子，語氣公事公辦。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為什麼大冷天扒貨運列車？
知不知道這是破壞鐵路運輸安全的違法行為？」
張大牛看著那兩頂大檐帽，就像看到了親爹。
突然扯開嗓子嚎了一聲，原本癱在床上的身體不知從哪生出一股邪力，猛地掙扎著半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