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雪地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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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大嶺屯罕見地安靜了下來,並沒有出現什麼么蛾子。

  林墨坐在新房的暖炕上,懷裡抱著個大瓷碗,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方怡親手熬的肉粥。

  屋裡爐火燒得旺,熱氣撲在臉上,舒坦得讓人想打瞌睡。

  可風山屯,支書王麻子卻焦頭爛額。

  如今腦子裡全是趙德發被縣公安帶走時,那副死狗一樣的模樣。

  「馬德海倒了……那可是縣物資局的副局長啊,說抓就抓了?」

  王麻子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扎眼。

  疼,不是做夢。

  他這兩天特意去省城托關係打聽,結果剛到縣城。

  就聽說趙德發被調查組帶走,連帶著背後那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被李衛國一鍋端了。

  原因?

  原因就是這幫不開眼的,動了大嶺屯的林墨。

  「我當初咋就那麼欠呢!」

  王麻子想起自己當初在大院裡拱火的話,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林墨那雙沒溫度的眼珠子,睜開眼就是自己戴上手銬的畫面。

  到了後半夜,猛地坐起來,眼珠子通紅。

  等死肯定不行,得去求饒。

  王麻子一咬牙,披上羊皮襖下了地。

  去地窖里,把那塊藏了大半年、準備留著過年給上面送禮的半扇野豬肉給拖了出來。

  又從柜子底下翻出一罈子存了十幾年的老燒酒,這可是他的命根子。

  「去,把二牛、大壯他們幾個都叫起來!」王麻子衝著院子裡喊。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王麻子帶著風山屯幾個核心幹部,抬著野豬肉,拎著老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沒過膝蓋的雪地里。

  刺骨的北風往脖子裡鑽,像小刀子似的割著皮肉。

  王麻子走在最前面,腳底打滑摔了好幾個跟頭,滿臉是泥。

  可他連擦都顧不得擦,嘴裡一直念叨著。

  「快點,再快點!」

  等他們趕到大嶺屯北山腳下時,太陽剛冒頭。

  看著那三間氣派的紅磚瓦房,王麻子腿肚子直轉筋。

  沒敢去敲門。

  「噗通!」

  王麻子對著那扇朱紅色的木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身後的幾個幹部面面相覷,最後也都跟著跪成了一排。

  「支書,咱真就這麼跪著?」

  二牛凍得牙齒打架。

  王麻子回頭瞪了他一眼,聲音發顫。

  「不跪?你想跟趙德發去作伴?

  想讓咱全村的糧票都被扣了?

  老老實實跪著,林大夫不出來,誰也不准動!」

  大嶺屯的村民們起得早。

  沒一會兒,就有去北山撿柴火的村民發現了這一幕。

  「嘿!快來看啊!

  風山屯的王麻子跪在林大夫門口了!」

  這一嗓子,比大隊部的破銅鐘都好使。

  不到半個鐘頭,林墨的新房外頭就圍了三層外層。

  村民們端著飯碗,有的還抓著個黃面饅頭,一邊啃一邊對著雪地里那幾個人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前兩天在公社大院牛氣哄哄的王支書嗎?

  咋地,今兒來給咱林大夫當看門狗了?」

  趙大栓嗓門最大,他擠到最前面,看著王麻子那副狼狽樣,樂得合不攏嘴。

  「王麻子,不是說我們村的拖拉機拉到你們村犁地嗎?咋跪在這啊?」

  王麻子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回。

  那張臉在雪地里凍得紫紅,鼻涕流下來掛在鬍子上,結成了冰碴子。

  身後的半扇野豬肉在雪地里冒著冷氣,兩壇老酒被凍得瓶口都掛了霜。

  「活該!讓他壞,讓他想搶咱的東西!」


  「林大夫是啥人?那是天上的神醫下凡,也是他這種爛貨能惦記的?」

  村民們的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把王麻子淹得死死的。

  王麻子聽著這些話,心裡那個憋屈,可他現在只能受著。

  他知道,只要林墨不點頭,他這支書的位置保不住是小事,搞不好全村都得跟著倒霉。

  屋裡,林墨坐在炕桌旁。

  方晴趴在窗戶縫往外瞧,小臉兒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墨哥,你快看,王麻子跪在那兒跟個凍僵的蛤蟆似的,太逗了。」

  方怡端著粥碗,有些猶豫地問:「林大哥,外面那麼冷,要不……讓他們進來?」

  林墨沒接話,只是低頭喝著粥。

  他心裡明鏡兒似的,這王麻子是見趙德發倒了,跑這兒保命來了。

  這種人,你要是輕易饒了他,他轉頭就能再咬你一口。

  得讓他知道疼,知道怕,知道這輩子都不能在大嶺屯面前抬頭。

  林墨喝完粥,接過方怡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

  林墨笑了笑,沒說話,隨手拿起炕頭的一本書翻了起來。

  他就這麼晾著外面。

  半個小時過去了。

  外面的議論聲小了些,村民們看著王麻子那幾個人快凍成冰雕了,也有點納罕林墨的定力。

  王麻子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他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冷意順著膝蓋往骨縫裡鑽,疼得他想叫都叫不出來。

  二牛已經在旁邊打哆嗦了,小聲嘟囔。

  「支書,我不行了,我這腳沒知覺了……」

  「閉嘴……撐著……」

  王麻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就在王麻子覺得自個兒真要交代在這兒的時候。

  「吱呀!」

  那扇朱紅色的木門,終於開了。

  林墨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跪在雪地里的王麻子,臉上露出一副極度驚訝的表情。

  「哎呀!這不王支書嗎?」

  林墨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快步走下台階,卻在距離王麻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

  「王支書,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這大冷天的,怎麼領著鄉親們跪在我家門口了?」

  林墨說著,還轉頭衝著圍觀的村民喊了一嗓子。

  「大伙兒瞧瞧,王支書這禮也太大了,我這小輩兒可受不起啊!」

  王麻子聽到林墨的聲音,像是聽到了天籟。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雙被凍得通紅的眼睛裡,竟然一下子湧出了眼淚。

  「林……林大夫……」

  王麻子嗓子啞得不像話,剛開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我有罪!我瞎了眼!

  我不該挑唆趙德發的,是我太貪心了,懇請您放過我們!」

  王麻子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往前爬,可腿根本不聽使喚。

  「林大夫,大嶺屯的鐵牛是省里給您的獎賞,誰動誰是畜生!

  我王麻子以前不是人,我給您賠罪了!」

  說著,他對著雪地狠狠磕了一個響頭。

  「砰!」

  這一下是真用力,腦門磕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瞬間就青了一大塊。

  林墨站在那兒,並沒伸手去扶,只是淡淡地看著。

  「王支書,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林墨只是個下鄉知青,哪有那麼大面子讓您跪著?

  您這要是讓公社的人瞧見了,還以為我林墨在大嶺屯欺壓幹部呢。」

  王麻子一聽「公社」兩個字,嚇得魂兒都要飛了。

  「沒!絕對沒這回事!」

  王麻子指著身後的野豬肉和老酒,語氣卑微到了骨子裡。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林大夫補補身體。還有這兩壇酒,是孝敬您的。


  求林大夫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林墨看了一眼那半扇野豬肉,又看了看那兩壇酒。

  「王支書,東西是好東西,但這禮我不能收。」

  林墨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子冷意。

  「前兩天在公社,王支書你可是叫得最響的一個。

  這會兒趙主任進去了,您倒是換了副面孔。」

  林墨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王麻子的眼睛。

  「你說,我要是現在去縣裡找李衛國主任。

  跟他老人家念叨念叨風山屯的這些『趣事』,李主任會怎麼想?」

  王麻子聽到「李衛國」三個字,褲襠後面瞬間濕了一片。

  他原本就凍得不行,這會兒更是嚇得心膽俱裂。

  「林爺!祖宗!」

  王麻子徹底崩潰了,他顧不得腿疼,瘋狂地扇著自己的巴掌。

  「我就是頭豬!我就是條狗!

  求您看在風山屯幾百口子人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以後風山屯唯大嶺屯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周圍的村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爽。

  平日裡風山屯仗著地勢好、產糧多,沒少給大嶺屯臉色看。

  今兒這風水,算是徹底轉過來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跪下去,這幾個人真要凍死在大嶺屯,反倒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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