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公平?這就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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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山慢慢轉過身,眼睛死死盯在林墨臉上。

  「你說啥?」徐老山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磨鐵皮。

  周圍的知青們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看熱鬧的愚蠢。

  林墨沒退,反而往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徐老山那條僵直的右腿上。

  「這傷,得有十幾年了吧?」

  「平常還好,一旦到了這種陰天雪天,膝蓋又酸又脹。

  嚴重的時候,這半條腿都不是自己的,想剁了的心都有,對吧?」

  徐老山眼皮猛地一跳。

  全中!

  這傷是當年他在深山老林跟一頭野豬王搏命時留下的。

  屯子裡的人只知道他腿腳不好,可沒人能說得這麼准!

  「你……咋看出來的?」徐老山語氣里透出驚疑。

  「家傳的手藝,懂點推拿。」

  林墨神色自若,隨口扯了個幌子。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赤腳醫生受人尊敬,而有真本事的醫生,那就是行走護身符。

  沒等徐老山反應,他直接蹲下身,手掌隔著那層髒兮兮的羊皮褲,精準地按在了膝眼穴上。

  「大爺,忍著點。」

  話音未落,拇指發力。

  「嘶——!」

  徐老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縮腿。

  痛!鑽心的痛!

  但緊接著,那股痛感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

  那股盤踞在骨頭縫裡十幾年的陰寒氣,竟然被這一按,硬生生逼退了!

  林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動動看。」

  徐老山愣了兩秒。

  他試探著抬腿,那種像是生了鏽一樣的僵硬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他又用力跺了跺腳。

  砰!砰!

  腳底板砸在凍土上,實實在在的震感傳上來,膝蓋竟然不疼了!

  「神了……真神了!」

  徐老山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舒展開,激動得紅光滿面。

  他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要把林墨的骨頭捏碎。

  「小伙子……不,小林大夫!你這手絕了啊!」

  這一刻,徐老山看林墨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還是看「不能幹活的牲口」,現在簡直是在看「下凡的活菩薩」。

  在大山里,能治病救人,那就是爹!

  「碰巧會一點。」林墨笑了笑,不卑不亢。

  徐老山立馬變臉,剛才那股子冷硬勁兒煙消雲散。

  他一巴掌拍在板車那堆乾草上,震起一陣灰塵。

  「上車!快上車!」

  徐老山熱情得像是招待自家親侄子,「這天寒地凍的,別把手凍壞了!

  這手可是寶貝,以後咱們屯子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得指望你呢!」

  周圍的知青們全都看傻了。

  這就……讓上車了?

  剛才不是還說驢是寶貝,累壞了賠不起嗎?

  合著驢只有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才是寶貝?

  林墨沒有立刻動。

  他站在原地,視線掃過旁邊凍得瑟瑟發抖的王建軍,還有臉蛋通紅的方家姐妹。

  「大爺。」林墨面露難色,「我這幾個朋友……」

  徐老山是人精,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

  他掃了一眼王建軍那個大塊頭,眉頭皺了一下,但目光落回林墨身上時,又立刻舒展開了。

  「上!都上!」

  徐老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擠擠能坐下!

  那老驢有的是力氣,多拉幾個人算個屁!」

  「謝了。」

  林墨嘴角微勾,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三人:「還愣著幹什麼?上車。」

  「哎!來了墨哥!」


  王建軍反應最快,樂得大鼻涕泡都快出來了,手腳並用地爬上板車。

  方晴和方怡也反應過來,兩姐妹眼中滿是驚喜,趕緊拎著包爬了上去。

  四個人,加上行李,把不大的板車塞得滿滿當當。

  這下,剩下的知青們炸鍋了。

  憑什麼啊?

  大家都是一起來插隊的,憑什麼他們能坐車,我們就得在雪地里走幾十里路?

  「這不公平!」

  之前那個戴眼鏡的趙衛東雖然分到了別的屯,但還沒走遠,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這一喊,大嶺屯這邊的幾個知青也忍不住了,一個個酸得像是剛吞了二斤檸檬。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男生站出來,憤憤不平地指著車上:「支書,這不合規矩吧?

  他們四個大活人,這驢受得了嗎?

  我們要去公社告你搞特殊化!」

  「就是!憑什麼他們能坐!」

  「要坐大家輪流坐!大家都是平等的!」

  群情激憤。

  寒風中,嫉妒的味道比驢糞味兒還衝。

  徐老山正在給菸袋鍋裝菸絲,聽到這話,動作一停。

  他慢慢轉過身,手裡的鞭子在空中「啪」地甩了個響鞭。

  清脆的鞭響,嚇得那幾個叫喚最凶的知青一哆嗦。

  「公平?」

  徐老山冷笑一聲,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在俺們大嶺屯,能幹活、有本事,那就是公平!」

  他用菸袋鍋指了指坐在車上氣定神閒的林墨。

  「人家是大夫!那是能救命的手藝!

  剛才那一手,你們誰會?」

  徐老山目光如刀,掃過那群憤憤不平的臉。

  「誰要是能現在把我這老寒腿治舒坦了,我也讓他坐!

  哪怕讓我背著他走都行!你會嗎?啊?你會嗎?!」

  剛才叫囂的男生瞬間啞火,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會就給老子閉嘴!」

  徐老山淬了一口唾沫,「沒本事還想享福?做夢去吧!

  不想走的,現在就滾回車站,老子還不伺候了!」

  一番話,罵得眾人鴉雀無聲。

  這就叫降維打擊。

  現實就是這麼赤裸裸,沒本事,連呼吸都是錯的。

  林墨坐在高高的乾草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就平靜地看著。

  這種平靜,比嘲諷更讓人難受。

  那是強者的俯視。

  「駕!」

  徐老山罵完人,心情舒暢,一揚鞭子。

  老驢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拉著板車吱吱呀呀地動了。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板車並不寬敞。

  四個人擠在乾草堆上,幾乎是人貼著人。

  林墨坐在最外側,背靠著行李卷。

  王建軍縮在另一頭。

  方家姐妹被夾在中間。

  為了避風,大家都裹緊了衣服,縮成一團。

  車身搖晃得厲害。

  這年頭的土路,那是真的土路,坑坑窪窪,上面還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暗冰。

  「哎呦!」

  板車壓過一塊石頭,猛地顛了一下。

  方怡本來就重心不穩,這一顛,整個人直接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右側倒去。

  那個方向,正是林墨。

  「砰。」

  一聲悶響。

  方怡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林墨懷裡。

  厚重的棉衣並沒有完全阻隔觸感。

  在那一瞬間,林墨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團驚人的柔軟,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哪怕隔著棉襖,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壓迫力,極具彈性。

  方怡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混雜著少女特有的體香,在這個滿是驢糞味和旱菸味的板車上,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好細。

  即便穿著臃腫的棉褲,那腰肢依然顯得纖細柔軟,一隻手就能扣住。

  「沒……沒事吧?」林墨低聲問,儘量保持紳士風度。

  方怡整張臉瞬間紅透了,像個熟透的紅蘋果。

  她慌亂地撐著林墨的大腿想要坐起來,可越急越亂。

  手掌忙亂間不知道按到了哪裡,身體反而貼得更緊了。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羞恥和無措。

  「對、對不起……」

  方怡的聲音細若蚊蠅,熱氣噴灑在林墨的脖頸間,痒痒的。

  一旁的方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把她拽回了原位。

  「姐,你坐穩點。」

  方晴瞪了姐姐一眼,又轉頭看向林墨,眼神有些複雜。

  既有感激,又帶著幾分警惕。

  「謝了。」方晴低聲說。

  林墨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觸感。

  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幫方怡把滑落的圍巾掖了掖。

  「路不好走,抓緊扶手。」

  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仿佛剛才那軟玉溫香的一幕根本沒發生過。

  方怡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兩隻手死死抓著身下的乾草,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板車繼續前行。

  離開了車站,周圍的景色迅速荒涼起來。

  枯樹林連綿不絕,黑壓壓的枝椏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

  徐老山也不說話了,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

  天色漸暗,四周的山勢變得陡峭起來。

  兩邊的山壁像刀削一樣,夾著中間一條狹窄的土路。

  風灌進峽谷,發出嗚嗚的怪嘯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地方叫『鬼愁溝』。」

  徐老山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以前土匪劫道,最愛在這兒動手。」

  王建軍打了個哆嗦:「大爺,您別嚇我,現在哪還有土匪啊?」

  「土匪是沒了。」

  徐老山磕了磕菸袋鍋,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邊的山林,「但這山裡頭,想吃肉的東西可不少。」

  話音剛落。

  吁——!

  拉車的老驢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不安地刨著前蹄,兩隻長耳朵死死貼在腦後,鼻孔里噴著粗氣,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無論徐老山怎麼甩鞭子,它就是一步也不肯往前走。

  動物的直覺,往往比人更准。

  車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咔嚓。」

  那是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就在右側的山坡上,數量不止一個!

  徐老山反應極快。

  他一把扔掉鞭子,從屁股底下的乾草堆里,猛地抽出了一桿黑黝黝的東西。

  那是一桿老舊的單管獵槍。

  槍管磨得發亮,上面還纏著膠布。

  「都別出聲。」

  徐老山拉動槍栓,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股子見過血的煞氣。

  「有畜生盯上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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