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全程二百八十公里
「玄，詳細分析方案A的風險。二百八十公里的長途奔襲，最大的威脅是什麼？」
「根據軌道勘測數據和祝融號當年的行駛日誌，威脅主要來自三個方面。首先，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烏托邦平原。」
一張紅色的火星地形圖，在谷宇面前展開。一個近乎圓形的藍色低洼區域，被高亮標記了出來。
「烏托邦平原，火星北半球最大的撞擊盆地，直徑超過三千公里。」
「在宏觀尺度上，它是整個星球最平坦安全的區域，這也是為什麼燭龍一號和二十多年前的祝融號都選擇在這裡著陸。」
「但是，」玄將地圖急劇放大，露出了微觀尺度下極其複雜的地貌，「平坦，不代表平庸。」
「在數十億年的時間裡，火山、洪水、以及永不停歇的隕石撞擊，將這裡塑造成了一個地質地貌的博物館。」
AI在地圖上，標出了一條從「綠洲一號」延伸至「祝融號」坐標的紅色路線。
「您的遠征路線，將依次穿越三種完全不同的地貌單元。」
「第一段，紅色沙漠。全程約一百二十公里。地勢平坦，主要由細膩的、富含氧化鐵的紅色沙土構成。這是最安全的路段。」
「第二段，黑色之海。這就是面臨的第一個地形風險。那是一片犬牙交錯的區域，在抵達祝融號所在的南部區域前，您必須穿越一片長達三十公里的『阿喀琉斯』亂石帶。」
「這裡是古代熔岩流的遺蹟，地面完全被破碎的黑色玄武岩所覆蓋，其間還夾雜著大量由風沙堆積而成的、深度超過一米的鬆軟沙坑。」
「雖然巡天號的記憶合金輪胎足以應對，但在這種刀山火海中高速行駛，依然存在12%的概率發生輪胎結構損傷或車輛陷入的風險。」
「第三段，龜裂之地。」玄展示了路線的最後部分，「穿過亂石帶後，您將進入一片廣闊的多邊形龜裂地貌。」
「地面像是乾涸的河床，布滿了巨大的裂隙。這裡是祝融號當年的主要活動區域，地形相對安全，但需要注意規避裂隙。」
「所以，上尉，地形就是我們這次遠征的第一個敵人。
「玄，」谷宇的目光掃過那片猙獰的阿喀琉斯亂石帶，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第二個敵人呢？」
「第二個敵人，是工程量。」玄鑒回應道，並在屏幕上調出了天梭工程車的模型。
「上尉，經過重新評估，我認為原地喚醒並非最優方案。」
「在二百八十公里外的陌生環境中，進行長達數小時的精細電子作業，風險極高。」
「任何一次小型的沙塵暴，都可能中斷您的工作，甚至損壞暴露在外的祝融號核心元件。」
「即便我們成功喚醒了它，並建立了與天問一號的鏈路，我們依然需要持續地為祝融號供電，才能維持這條脆弱的生命線。」
「這意味著，您必須將寶貴的巡天號長期留在那片荒野里，作為一個固定的充電寶。這在戰略上是極大的危險行為。」
「所以，我建議，將祝融號，完整地拖回綠洲一號庇護所！」
「將它拖回來...」他喃喃自語。
「但這個方案，只能由天梭來執行。」谷宇立刻指出了關鍵，「評估一下，用天梭進行這次長途奔襲的時間與能源風險。」
「風險可控，上尉。但時間成本很高。」玄鑒立刻調出了一份詳細的模擬計劃。
「天梭工程車的設計初衷是扭矩優先，而非速度優先。」
「它的履帶系統雖然能征服任何地形，但也帶來了巨大的能源消耗和速度限制。它的經濟巡航速度，只有每小時25公里左右。」
「此外，它的心臟燭照核電池，持續輸出功率為8.5千瓦。」
「而天池電池組，雖然能爆發出150千瓦的峰值功率，但總容量只有480千瓦時。」
「這意味著在本次高強度工況下，天梭每前進8-10小時，就必須停下來花費近24個小時，讓燭照核心為天池電池組重新充滿能量……」
玄鑒給出了最終的模擬結果：整個任務預計將經歷四個完整的『行駛充電』循環，總耗時將超過四個火星日。」
「簡單來說，上尉，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能源，去完成這場長途搬家。您在現場的作業時間，將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不，還有一個限制。」谷宇沉聲說道，「天梭是我們庇護所的唯一能源核心。一旦它離開，綠洲一號就會斷電。」
「那裡的維生系統、水循環、還有我們那個寶貴的糧倉貨艙，都會因為失去電力和溫控而崩潰。」
「這個問題解決方案很簡單，上尉，但同樣伴隨著風險。」玄鑒立刻調出了一個新的能源分配方案。
「在您駕駛天梭出發前，您需要將巡天號連接到庇護所的主電網。」
「巡天號的星海高密度電池組，在切換至基地供電模式後，它將以最低功耗維持綠洲一號核心維生系統和貨艙保溫系統的運行。」
「它能撐多久？」
「根據模擬，在不運行任何高功耗設備的前提下，星海電池組的電量，足以支撐庇護所穩定運行約108個小時，接近四個火星日。」
「那麼，唯一的風險，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谷宇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人的風險。在這趟長達三天的、深入未知荒原的遠征中，一旦天梭發生無法修復的致命故障，我同樣會被困死在半路上。」
「是的，上尉。」玄鑒確認道，「天梭一旦癱瘓，您將失去所有重型作業能力，核動力源、以及返回庇護所的希望。」
聽完這三座壓在心頭的大山，谷宇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沒有被嚇倒，而是開始尋找解決方案。
「玄，調出阿喀琉斯亂石帶的三維地形圖。」猙獰的黑色玄武岩地貌，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如果我駕駛的是天梭，穿越這片區域時，履帶系統發生中等級別以上損傷的概率，是多少？」
【正在進行新載具模型下的應力模擬...】玄鑒高速運算著。
【天梭的履帶系統，其設計標準是為了承受挖掘作業時的巨大反作用力。
在採用低速越野模式下，穿越阿喀琉斯亂石帶，發生損傷的概率低於0.1%，地形風險，已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谷宇自己該怎麼選了，「玄，就用天梭遠征方案。立刻開始規劃詳細的行動流程、物資清單和能源預算。」
「將天梭的戰場維修預案，和我的遺囑，都作為最高優先級的風險應對策略，存檔。」
「明白，正在為您規劃遠征計劃。預計三十分鐘後生成最終方案。」
「根據軌道勘測數據和祝融號當年的行駛日誌，威脅主要來自三個方面。首先，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烏托邦平原。」
一張紅色的火星地形圖，在谷宇面前展開。一個近乎圓形的藍色低洼區域，被高亮標記了出來。
「烏托邦平原，火星北半球最大的撞擊盆地，直徑超過三千公里。」
「在宏觀尺度上，它是整個星球最平坦安全的區域，這也是為什麼燭龍一號和二十多年前的祝融號都選擇在這裡著陸。」
「但是，」玄將地圖急劇放大，露出了微觀尺度下極其複雜的地貌，「平坦，不代表平庸。」
「在數十億年的時間裡，火山、洪水、以及永不停歇的隕石撞擊，將這裡塑造成了一個地質地貌的博物館。」
AI在地圖上，標出了一條從「綠洲一號」延伸至「祝融號」坐標的紅色路線。
「您的遠征路線，將依次穿越三種完全不同的地貌單元。」
「第一段，紅色沙漠。全程約一百二十公里。地勢平坦，主要由細膩的、富含氧化鐵的紅色沙土構成。這是最安全的路段。」
「第二段，黑色之海。這就是面臨的第一個地形風險。那是一片犬牙交錯的區域，在抵達祝融號所在的南部區域前，您必須穿越一片長達三十公里的『阿喀琉斯』亂石帶。」
「這裡是古代熔岩流的遺蹟，地面完全被破碎的黑色玄武岩所覆蓋，其間還夾雜著大量由風沙堆積而成的、深度超過一米的鬆軟沙坑。」
「雖然巡天號的記憶合金輪胎足以應對，但在這種刀山火海中高速行駛，依然存在12%的概率發生輪胎結構損傷或車輛陷入的風險。」
「第三段，龜裂之地。」玄展示了路線的最後部分，「穿過亂石帶後，您將進入一片廣闊的多邊形龜裂地貌。」
「地面像是乾涸的河床，布滿了巨大的裂隙。這裡是祝融號當年的主要活動區域，地形相對安全，但需要注意規避裂隙。」
「所以，上尉，地形就是我們這次遠征的第一個敵人。
「玄，」谷宇的目光掃過那片猙獰的阿喀琉斯亂石帶，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第二個敵人呢？」
「第二個敵人，是工程量。」玄鑒回應道，並在屏幕上調出了天梭工程車的模型。
「上尉，經過重新評估，我認為原地喚醒並非最優方案。」
「在二百八十公里外的陌生環境中，進行長達數小時的精細電子作業，風險極高。」
「任何一次小型的沙塵暴，都可能中斷您的工作，甚至損壞暴露在外的祝融號核心元件。」
「即便我們成功喚醒了它，並建立了與天問一號的鏈路，我們依然需要持續地為祝融號供電，才能維持這條脆弱的生命線。」
「這意味著，您必須將寶貴的巡天號長期留在那片荒野里，作為一個固定的充電寶。這在戰略上是極大的危險行為。」
「所以，我建議，將祝融號，完整地拖回綠洲一號庇護所！」
「將它拖回來...」他喃喃自語。
「但這個方案，只能由天梭來執行。」谷宇立刻指出了關鍵，「評估一下，用天梭進行這次長途奔襲的時間與能源風險。」
「風險可控，上尉。但時間成本很高。」玄鑒立刻調出了一份詳細的模擬計劃。
「天梭工程車的設計初衷是扭矩優先，而非速度優先。」
「它的履帶系統雖然能征服任何地形，但也帶來了巨大的能源消耗和速度限制。它的經濟巡航速度，只有每小時25公里左右。」
「此外，它的心臟燭照核電池，持續輸出功率為8.5千瓦。」
「而天池電池組，雖然能爆發出150千瓦的峰值功率，但總容量只有480千瓦時。」
「這意味著在本次高強度工況下，天梭每前進8-10小時，就必須停下來花費近24個小時，讓燭照核心為天池電池組重新充滿能量……」
玄鑒給出了最終的模擬結果：整個任務預計將經歷四個完整的『行駛充電』循環，總耗時將超過四個火星日。」
「簡單來說，上尉，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能源，去完成這場長途搬家。您在現場的作業時間，將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不，還有一個限制。」谷宇沉聲說道，「天梭是我們庇護所的唯一能源核心。一旦它離開，綠洲一號就會斷電。」
「那裡的維生系統、水循環、還有我們那個寶貴的糧倉貨艙，都會因為失去電力和溫控而崩潰。」
「這個問題解決方案很簡單，上尉，但同樣伴隨著風險。」玄鑒立刻調出了一個新的能源分配方案。
「在您駕駛天梭出發前，您需要將巡天號連接到庇護所的主電網。」
「巡天號的星海高密度電池組，在切換至基地供電模式後，它將以最低功耗維持綠洲一號核心維生系統和貨艙保溫系統的運行。」
「它能撐多久？」
「根據模擬，在不運行任何高功耗設備的前提下，星海電池組的電量，足以支撐庇護所穩定運行約108個小時，接近四個火星日。」
「那麼，唯一的風險，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谷宇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人的風險。在這趟長達三天的、深入未知荒原的遠征中，一旦天梭發生無法修復的致命故障，我同樣會被困死在半路上。」
「是的，上尉。」玄鑒確認道，「天梭一旦癱瘓，您將失去所有重型作業能力，核動力源、以及返回庇護所的希望。」
聽完這三座壓在心頭的大山，谷宇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沒有被嚇倒，而是開始尋找解決方案。
「玄，調出阿喀琉斯亂石帶的三維地形圖。」猙獰的黑色玄武岩地貌，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如果我駕駛的是天梭，穿越這片區域時，履帶系統發生中等級別以上損傷的概率，是多少？」
【正在進行新載具模型下的應力模擬...】玄鑒高速運算著。
【天梭的履帶系統，其設計標準是為了承受挖掘作業時的巨大反作用力。
在採用低速越野模式下，穿越阿喀琉斯亂石帶，發生損傷的概率低於0.1%，地形風險，已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谷宇自己該怎麼選了，「玄，就用天梭遠征方案。立刻開始規劃詳細的行動流程、物資清單和能源預算。」
「將天梭的戰場維修預案，和我的遺囑，都作為最高優先級的風險應對策略，存檔。」
「明白，正在為您規劃遠征計劃。預計三十分鐘後生成最終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