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農民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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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農民起義

  眾人懷著沉重心情,默默加快了速度。

  天色快黑時進入了庫騰堡區域範圍。

  當他們穿過一片白樺林時,突然從樹後跳出一夥衣衫檻褸的強盜。

  為首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一支箭矢射入他的腦門,箭杆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站住!」

  頭上插箭的男人揮舞著生鏽的長劍,「我是卡雷爾,受到魔箭庇護的不死之人!留下你們的財物,否則就讓你們見識地獄的怒火!」

  他身後的同夥們齊聲吶喊。

  一個名叫帕夏的中年敲打著盾牌,另一個名為黑爾的瘦子挽著弓,但弓弦已經鬆弛得像個老婦人的微笑,還幾個瘦弱的劫匪拿著木棍裝腔作勢。

  黑巴托什與埃里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在商量誰出面解決這個問題。

  「不死之人?請容許我表達對您...獨特造型的讚賞。」

  黑巴托什作為首席保鏢站了出來,問道:「你有什麼訴求?」

  卡雷爾驕傲地挺起胸膛,那支箭隨之晃動:「這支箭多年前就射穿了我的頭!但我卡雷爾還活著!這是魔箭的奇蹟!現在怕了嗎?把你們的錢袋、馬匹和武器都交出來!我是個善良的人,不想用魔箭對你們造成傷害!」

  公貓卡特的笑聲切開緊張空氣。他策馬繞到側方,眯眼打量那支箭。

  「親愛的卡雷爾先生。」

  卡特歪頭,「您確定那箭是真的射穿了頭顱,而不是————卡在了頭骨縫隙間?我見過類似案例,在布拉格,有個小丑靠這把戲騙了三年酒錢。」

  「褻瀆!」

  卡雷爾身後,一個敲盾牌的中年暴徒帕夏怒吼:「這是神跡!是聖箭!你們這些無信者彼得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然後驟然握拳。

  黑巴托什、埃里克、卡托、傑瑞、羅伯特五人如獵豹撲食,馬鞍瞬間空蕩。

  埃里克一個旋身將帕夏按進泥地,黑巴托什劍柄輕敲,弓箭手黑爾的破弓應聲落地。

  三秒。

  五名暴徒被制伏,武器散落一地。

  卡雷爾呆立原地,那支箭靜止了。

  他笨拙舉劍沖向卡特,腳步跟蹌。卡特甚至沒拔劍,只是側身,劍鞘輕點腳踝。

  「砰!」

  不死之人摔倒在地,塵土飛揚。

  灰鼠傑瑞已搜完全部劫匪,舉起一個癟塌的錢袋:「大人,總值不超過十個格羅申。

  這把劍————」

  他用指甲颳了刮鏽跡,「上次打磨恐怕是查理四世陛下在位時。」

  死寂。

  然後,箭矢穿顱都沒哼一聲的卡雷爾,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

  「我們只是————只是餓啊————」

  淚水混著泥土在他臉上型出溝壑,「領主拿走了最後一粒麥子,匈牙利騎兵燒了我們的穀倉————孩子們在吃樹皮————我只能、只能靠這個————」

  他顫抖的手指向額頭的箭。

  彼得下馬。

  鹿皮靴踩進泥濘,停在卡雷爾面前。

  「上帝憐憫世人。」

  彼得聲音很輕,「但若你繼續劫掠,這支箭不會庇護你—它會要你的命。」

  「那我們能怎麼辦?!」卡雷爾嘶吼,「等死嗎?!」

  彼得轉身,望向森林深處。

  「帶路。」

  「什麼?」

  「去你們的營地。」彼得翻身上馬,「我們需要過夜的地方。作為交換,你們會得到食物。」

  被縛的劫匪成了嚮導。

  穿過虬結的橡樹林時,黑巴托什低聲咒罵:「聖母瑪利亞,我寧可對陣一整隊重騎兵,也比拖著這些餓鬼跋涉強。」

  埃里克只是緊了緊手中繩索—那串人跟蹌前行,像被拴住的幽靈。

  天黑透時,他們抵達的並非匪巢。

  是地獄的縮影。


  腐爛帆布搭成的窩棚匍匐在地,像大地潰爛的瘡疤。

  一口鐵鍋懸在微弱的火堆上,老婦人攪拌著灰白湯水,那顏色像死魚的眼珠。

  樹後躲著孩子,肋骨在破布下清晰可數。

  「大人。」

  卡雷爾突然掙扎,繩索勒進手腕,「求您————解開我。至少別讓她們看見我這樣。」

  彼得:「理由?」

  「那支箭————」

  卡雷爾聲音發顫,「是她們最後的希望。她們相信我真的受神佑,能帶來食物和安全。求您————別掐滅這簇火苗。」

  彼得的目光掃過營地一老婦人空洞的眼睛,孩子攥緊的拳頭,鍋里翻騰的樹根和野草。

  「解開他。」

  「大人,他們是劫匪」

  「解開吧。」

  「是!」

  埃里克的匕首划過繩索。

  麻繩落地聲驚動了難民,他們聚攏過來,看到馬背上盔甲鋥亮的騎士,看到被縛的親人。

  一個老嫗跪倒,膝蓋砸進泥地:「老爺,卡雷爾他們只是————只是想弄點吃的————」

  彼得下馬扶她,觸到她手肘凸出的骨頭。

  「我們只是需要借宿一夜的旅人。

  「7

  彼得說,「作為報酬,分享我們的乾糧。」

  卡特吹著口哨卸下行囊,燻肉和硬奶酪被取出。食物香氣炸開的瞬間,孩子們的眼睛亮起餓狼般的光。

  一個少女接過彼得遞來的白麵包,手指顫抖如風中秋葉:「感謝您————大人。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真正的麵包了。」

  她掰下大半塊,飛快塞給身旁的男孩。男孩狼吞虎咽,噎得捶胸。

  彼得收回視線。

  「坐。」他對卡雷爾說,指向篝火,「講故事的時間到了。」

  火焰舔夜色。

  難民們圍坐成圈,吞咽聲、啜泣聲、柴火爆裂聲交織。卡雷爾的聲音在火光中起伏:「————稅吏拿走了最後一粒麥子。匈牙利人燒房子時,我妻子還在裡面————我們逃進森林,和附近三個村子的人聚在一起。我們想反抗。」

  他抓起一把泥土,攥緊。

  「三百人,舉著草叉和柴刀,沖向男爵的莊園。」

  他苦笑,「然後撞上二十個披甲騎士。那是屠殺,大人。拿鋤頭的手,砍不穿鐵甲。」

  寂靜籠罩營地。

  只有火在響。

  「我們敗了,四散逃竄。貴族們懸賞我們的頭,像獵野豬一樣追捕我們。」

  卡雷爾抬頭,那支箭在火光中投下搖曳的影。

  「這支箭————是那次戰鬥中射中的。但我沒死。所以他們覺得這是神跡,覺得我受保佑————」

  卡雷爾淚流滿面,「其實我知道,這只是角度刁鑽!只是運氣好!根本沒有什麼魔箭!我只是個騙子,用這個窟窿騙我的同胞,騙他們還有希望」,「不。」

  彼得的聲音斬斷了他的話。

  所有目光聚集過來。

  彼得看著那支插在頭顱里的箭,箭鏃鏽蝕,箭杆有陳年血跡,羽翎殘缺。

  「你錯了,卡雷爾。」

  彼得注視著他額頭的傷口,「這支箭或許沒有魔力,但你有。」

  他站起,身影被篝火拉長,投在難民們臉上。

  「你為養活他們而搶劫,是罪。但你為保護他們而戴上不死者」的面具,是領袖該做的事。只是用錯了方式。」

  卡雷爾怔怔看著他。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裝成受到神佑,自己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怎樣的痛苦。

  但是現在,又有一個人開始理解他。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淚流滿面。

  「有想過反抗嗎?」

  「有的大人,有的。我們曾和周圍幾個村子組織起了起義軍。但我們沒有鎧甲,常年拿鋤頭的手,也比不過那些常年持劍的老爺。我們敗了,分成好多股逃散,卻仍面臨著貴族們的追捕。」

  隨著卡雷爾的講述,寂靜籠罩了營地,壓抑的抽泣聲從各個角落響起。

  「過兩天帶我去看你們起義失敗的地方。」

  「大人,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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