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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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輦沒有避震系統,乘車的時候不比騎馬舒服。

  劉諶跪坐在輦車上,下方墊著軟墊,手握劍柄,而閉目養神,心中湧現出殺意。

  這個時代的貴人是很少下田的。

  就算下田,可能也是象徵意義上的春天去看看,秋天去看看。

  日常打理田務,多半交給家奴。

  也就是萌戶。

  家奴也不是好養的。就像是皇帝經常被大臣蒙蔽,主人也有可能被家奴蒙蔽。

  他母親顯然是個好糊弄的人。

  城外的五百畝好田,每年出產少的離譜。管理莊子的家奴叫李沉,原本姓郝,改投李家之後,自己改了姓。

  因為善於經營,而被安排給了他母親。

  他母親入宮前幾年還好,莊園出產還是正常的。後來一年比一年少,甚至有一年還讓他母親補貼過。

  都是報旱災、水患,或者人禍,倉庫被燒了。

  他母親從來沒有問過。

  五百畝好田多年的出產是一大筆錢。他母親沒撈到好處,但這位李沉先生,大概是肥得流油。

  剛才他派遣出去的人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而他又很缺錢,立志要當一個荒誕的守財奴。

  「偷我的錢是要付出代價的。」劉諶緊握腰間劍柄。

  不久後,輦車來到了一座茅草屋旁。

  茅草屋建在小河旁邊,前方有塊開闊的平地,很是開陽。河岸上蘆葦隨風飄蕩,有水鳥的叫聲傳出,環境十分不錯。

  一名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身形消瘦,仿佛風吹就能倒下的男子站在茅草屋旁,滿臉震驚。

  聽見車輦聲後,男子連忙彎腰低頭,露出恭敬之色。

  車輦停在了男子的身旁,太監搬來了小板凳放下,劉諶握著劍從車上下來,問道:「你便是章費?」

  「正是小人。」章費心肝一顫,彎腰更深了。

  「你說的都是事實?」劉諶又問道,聲音平靜,但語氣十分寒冷,仿佛是冰塊。

  章費再一次心肝一顫,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才說道:「是。」

  「嗯。」劉諶看了看他的面色,覺得不假,臉色稍緩。

  莊子裡有五戶人家。

  章費是其中一戶。

  李沉也是其中一戶。

  根據章費的說法,李沉作為莊頭,雖然很有權力,但是想要向上欺瞞,也沒有那麼容易。這些年來,李沉與其他三戶人家互相聯姻結親,把莊子經營的密不透風。

  但章費不願意與李沉同流合污,就被趕到了這個邊角地方,讓他自生自滅。

  因為偷了主家的錢,李沉這些人家家戶戶富得流油。甚至於他們在外購買田宅,收編百姓做萌戶,豢養家奴。

  李沉還很會經營。據章費所知,李沉在廣都那邊,有至少一百畝田。

  想到這裡,劉諶收起思緒,心中感慨了一聲。「這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吧。如果一個人連家都管不好,那就別談什麼宏圖大業了。」

  他對章費說道:「抬起頭來。」

  「是。」章費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看向劉諶,隨即仿佛觸電一般,迅速低下頭來。

  他這種人最知道,大人物的臉是不可以直視的。更何況是當朝皇子?

  公子諶。

  雖然他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李貴人或公子諶來主持,把烏煙瘴氣掃清該多好,但真見到了公子諶,他卻還是兩股戰戰,害怕居多。

  「你住在這裡很辛苦吧?既然知道與他們一起能過上好日子,為什麼不與他們一起?你既然不與他們一起,為什麼不向上通風報信呢?」

  劉諶的目光落在章費身上的衣服上,臉色更緩,問道。

  「回稟公子。雖然小人讀書不多,又失去了身份,成為萌戶。但也知道有所為,有所不為。」章費說了一句,然後苦笑道:「至於通風報信。小人資歷很淺,既無法聯繫貴人與公子,也不認識李族的人。更害怕如果事情敗露,而被李沉報復。所以只能自己不做不義的事情。」

  劉諶動容,再聯想到現在劉漢朝野的情況,不由自主的感慨道:「好啊。就算這個國家再爛。可以明哲保身,可以退居江湖。但也不可以拆台,讓國家滅亡啊。」


  章費一臉懵逼,你在說什麼?怎麼我聽不懂?

  劉諶身邊的禁軍卻是身軀一顫,露出動容之色,想起了之前酒肆之中。

  三個老者的對話。

  這是用眼前這個家,來比喻大漢這個國家啊。

  就算是這個國家再爛,你譙周都是國家的人,領的是皇帝給俸祿。你可以退居山林江湖,遠離朝廷,你就可以罵朝廷。但你在朝廷內,吃的是漢朝俸祿,但卻寫什麼仇國論,宣揚「代漢者,當塗高也」這些讖言。

  該殺啊。

  禁軍們看向劉諶的目光,尊敬了許多。

  劉諶卻覺得自己失言了。他要做的是荒誕的守財奴啊,可不是為國為民的公子諶。

  賢明的公子諶,在這個妖魔當道的世道是寸步難行的。

  「陳舒。去捉拿李沉。」劉諶轉頭對一名禁軍說道。

  「是。」陳舒躬身應是,立刻帶人走了。

  劉諶讓章費去燒水,自己則進入章費的茅草屋坐下。章費張了張嘴,本想說屋舍簡陋的話,但沒敢說。只得下去燒水了。

  章費有一妻三子。原本躲在屋內不敢出來相見,見劉諶進來,章妻只得帶著孩子們拜見。

  劉諶看了看他們,與章費一樣。都是衣衫襤褸,身形消瘦。三個孩子都有點營養不良。

  劉諶說了幾句,就讓章妻回去了內屋。

  堂屋中有竹簡。劉諶拿起來看了看,是漢書:蘇武傳。

  再拿起其他竹簡看了看,都是漢書的人物傳記,但並不完整。

  這也正常。

  知識載體是竹簡,竹簡很昂貴,無法印刷,只能靠手抄。

  很多貧寒的人,都是依靠幫人抄書,自己也順便抄一份。

  劉諶想起剛才章費的話,笑了笑。

  等章費端著茶水進來,劉諶說道:「恕我無禮,看了看你這裡的書。讀史書好啊,以史為鑑,可知興衰。以史為鏡,可知忠義。你不錯。等會兒我留書給你。你可以持書去李族,見我舅父李公。他會給你一套完整的漢書。」

  章費震驚,隨即大喜,感謝道:「多謝公子。」

  劉諶笑了笑,讓他坐下。然後談論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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