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浮想聯翩男女意,峰迴路轉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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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不清薛璟淵對她的態度,她也是。

  但,廉租房那次不論薛璟淵是何目的,他也確實是為她隱瞞了身份。

  此番她便要利用這一點,她可並未添油加醋的改動什麼,所言所出不過是敘述著事實,至於翟遠道怎麼想,那便是他的事了。

  雲遮霧障易誘人深入。

  不清不楚更惹人遐想。

  翟遠道瞧瞧路景然,又回憶起薛璟淵,他將這二人比在一塊兒看,這一個玉髓花顏,那一個清俊翩翩,嘿,還真是天造地設的般配!更別說他們還自幼相處,此青梅竹馬之誼……總歸是難忘的。翟遠道從前走商時也算是踏過天南海北見識頗豐,各些想法有那麼一瞬苗頭便開始在腦中迅速蔓延成形。此刻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甚至連成不自覺唇角彎彎,眼也彎彎,雙眸里流露出對坊間八卦的濃厚興趣。

  「翟伯伯?」

  「咳咳!」

  他恍然頓悟,頗有種老頑童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侷促,掩飾著朝路景然乾笑幾聲,最終答應了這件事。

  如此,圍剿之勢已成。

  後來,街上鋪天蓋地是文浩的惡行。

  威逼利誘、恐嚇綁架、投機倒把、敲詐勒索……甚至還有打家劫舍、街斗廝殺、強占房產。路景然看到這些刊登在報紙上的罪證時,一時間神色複雜,竟不知是文浩當真做出了這麼多事,還是楊宇趁機把他的罪名也安在文浩頭上。

  總之,商會一紙訟狀越過薛璟淵直接送到了傅會長那兒,言辭何其激烈犀利,真也是應了那句下筆如刀,活脫脫逞筆墨之力將文浩千刀萬剮,再做不得人形。他們強烈要求萊爾另選領頭人,底層深受迫害的百姓見狀也圍到警署門口趁機狀告冤屈,一言一淚道盡了這些年的辛酸苦楚,求那些官老爺為他們做主。

  此事愈演愈烈,風聲已無法掩蓋。

  「看看你幹得好事!」

  會議廳內,傅筱庵發了很大的火氣,薛璟淵正沉默著挨訓。

  這段時間可真長,曾從文默默數著時間,心中怨氣層層加碼,直至出了商會大樓,他才開口為薛璟淵憤憤不平道:「那小佬兒就是看你不順眼,如今好不容易尋著機會了,瞧把他能耐的!」

  薛璟淵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儘管被貶成孫子樣兒的罵了兩個時辰,他也依舊唇角泛著淺淡笑意,仿若事外之人。可若是仔細去瞧,卻也能發現他溫儒好脾氣的背後,那雙眼神無波無瀾,喜怒不辨:

  「上頭忽然降下來個人分權,是你你也不舒坦,罵兩句也不會少塊肉,不必在意。今後可不能再說這種話,被人聽到又是麻煩。」

  曾從文「嗤」了一聲,不以為意:「他也就這點能耐了,等咱們啥時候功勞大了,把他也弄下去。」

  薛璟淵不置可否,轉而提起萊爾:「楊宇既然能將自己撇乾淨,那便讓他上來試試。」

  曾從文應了一聲,他們本來也沒打算讓文浩待在這個位置太長時間。

  萊爾能有如今的產業,那都是他們奈生小姐的恩賜,若非那董海獨橫專權導致他們的內線一直無法接觸核心,他們何至於還要等著民眾緩和期,等著潛移默化從國企過渡到日企?但凡董海懂事點,他們早就直接安排日本人接管萊爾了。

  文浩也行,楊宇也行,反正是個吉祥物,無傷大雅。

  這頭薛、曾二人正商量著蠶食萊爾之策。

  那頭楊宇卻不知所以,正樂呵呵氣宇軒昂的帶人走進長旅。

  長旅要整理廠子,原先的機械可能無法達到軍需產量,他便來搬幾個曾經低價收購的機子給她撐撐場子,順帶打聽打聽她手上有多少訂單。

  路景然自然不會透露,反而提醒著他:「文浩如今可是什麼都沒了,小心啊。」

  身無牽掛者,生死無懼。

  這句話落在軍人身上那是可歌可泣的英勇大義;可落在惡貫滿盈的壞人身上,那就是禍害遺千年的不幸,是令人又嫌又惡的催命符。

  楊宇「哼哧」一聲,理理自己的新西裝,不屑道:「這就叫做風水輪流轉,昨兒是他,今兒是我,我當時確實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留得青山在,爺不怕沒柴燒!他要是想不通非要來送死,爺就來個痛打落水狗!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與文浩的恩怨絕非一朝一夕。

  實則在聲討文浩的呼聲大漲之時,他便已經安排人悄悄盯著文浩,就等著他失勢之後將人抓起來再狠狠報復回來。


  可那玩意兒跟個泥鰍似的,察覺到點動靜便嘰溜一下跑沒影了。他派過去的兩個人今日也已失蹤,到現在也沒找著。

  路景然聽著這話,便知道文浩成功藏了起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她得叫沈嵐去找找,若是人離開上海了,問題不大,若是他還在上海歇著氣兒,她就得重視了。放任一個與她有仇的人在她身邊自然生長,對她實在不利。

  楊宇招呼著工人將機器放好,隨後瞧見產線上運作的棉鞋,拿起來對著自己腳掌比了比,又嫌棄的放回去:

  「路老闆什麼時候開個皮鞋的專線?要高端點的。」

  路景然誠懇道:

  「沒錢。」

  皮鞋價格昂貴,目前廠里的皮鞋訂單皆是老技工手工製作的,做一雙出一雙,可沒有能給他撿便宜的貨。

  「你沒錢沒關係,國家有錢啊。」他湊近了,比著手勢朝她低語道:「從古至今能跟皇家扯上關係的,那油水都足得很吶。要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鑽,哪怕只是個太監。」

  他嘖嘖兩聲,道出董海爺爺的乾爹就曾是紫禁城裡的太監,不算太得寵,不過是規規矩矩守到年邁出宮,積攢下的家業便如此龐大。他以此為例慫恿路景然在貨上動手腳,一副深有研究的模樣。又是從源頭入手,又是從工藝入手,又從運輸方面入手,興致勃勃的講著他曾經的『豐功偉績』,得意不已。

  任他說的天花亂墜,路景然巍然不動,只默默睨他一眼:「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宇驚喜:「啊?」

  路景然鄭重道:「大清亡了。」

  楊宇:「……」

  好好好,他自討個沒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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