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驚杜慘死廉租房,嵐獨面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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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倏而靈光一閃,乍然抬眸,越說越激動:

  「長旅一月前廣招難民,女工就那麼幾個還都是沒文化的中年婦女,像你這樣出手闊綽還年輕的…哦!你是路——唔唔!」

  路景然眼疾手快的將人揪著衣領拽緊漆黑樓道,「砰」的一聲,沈嵐再次被摁在牆上,墨發細碎凌亂遮住眉宇,他被迫仰頭,不知痛的咧嘴默笑,黑漆錚亮的雙眸透著些許躍躍欲試的激動莽勁兒。

  「不要多管閒事!」

  路景然沉聲警告他。

  沈嵐乖巧點頭,卻在她鬆手後繼續用氣音喋喋不休,語速飛快:「我看過報紙,長旅以次充好濫竽充數,路小姐來這是為了這事兒吧?杜二勇跟這事有關?長旅出了內鬼?路小姐懷疑他對貨對了手腳?他自己投機倒把還是與外人聯合瞞天過海?他自己剛找到活計肯定不敢這麼快做髒事兒,一定外頭有人!哇靠,刺~激!路小姐用我吧!叫我來查!真的,我眼力可好了,我還跟他住在一個地方……」

  見她無情的撥開他踏上台階,他又換了個說辭道:

  「您見過誰家老闆事事親力親為?更何況路小姐門前那麼多記者……對啊,我也兼職記者,當時怎麼沒看見您出門?怎麼出來的?我記著就東泰鞋業的翟遠道進去待了很久,隨後司機上去尋他——哦!路小姐現在在這,那麼司機還在路家是不是?」

  路景然此刻痛恨自己沒學過一掌劈暈人的技能。

  但不得不說,這人推理能力確實不錯。

  「多少錢?」

  如他所言,杜二勇因著長旅才能存活至今不被餓死,且先將恩情放置一邊,便是尋常務工之人也不會在短短一月腳跟還沒站穩之際,做出自斷手腳之事。

  但,利益能趨勢人失去理智。

  他背後一定有人,有人與他聯絡,那麼他身上一定有證據。她來此就是打個出其不意看看能收集多少證據。

  後期,也確實需要一個人跟進。

  她得被堵在家中穩住那些人。

  沈嵐:「十元!」

  路景然轉身就走。

  沈嵐:「等等等等,八元!七元!五元!不能再少了,能一日之內召集報社警署煽動全城的人指定不簡單,這都是辛苦錢,求求了……」

  路景然摸了摸身上口袋:「只有兩元。」

  「也成,後面完事再付。」

  沈嵐以掩耳不及迅雷響叮噹之勢一把將錢塞進口袋,十分狗腿的將人領到244室門口,見她伸手欲敲門,他忙攔下搖頭,隨即從腰間抽出一根鐵絲插入鎖眼扭個,只聽「咔噠」一聲,門開了。

  他恭恭敬敬,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路景然:「……」

  廉租房形如雀巢十分小巧,各種生活物件皆堆擠在一起,不時有蟲鳴鼠竄聲,氣味污濁難聞。剛瞄到床上鼓起,她移步靠近,卻被沈嵐攔住,他罕見的正色道:「不對,沒有起伏。」

  言罷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拉開被褥一看——

  「哦咦~」

  微弱月光下,床上靜靜躺著一具男屍,勁瘦的脖頸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刀口,暗紅映亮的液體正汩汩流淌,洇濕大片床單!

  那是杜二勇?!

  路景然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盯著那一幕,腳步瞬間僵滯。

  沈嵐倒是一副見慣了的尋常表情,腳步輕盈的上前伸手一觸。

  「熱的?!」

  他登時兩眼一眯,下一瞬轉身跳過來暗罵一聲:

  「艹!快走!」

  他伸手抓著路景然手腕一路小跑下樓,他腳步很快,手也用力鉗著她細嫩的手腕,緊而有力,像是怕她跑了一樣。路景然努力克制著身體本能的僵滯反應邁步跟隨。

  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跑著跑著,她漸漸感覺他握著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輕輕發顫,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麼。

  是,在害怕?

  路景然混雜翻湧的思緒里有那麼一瞬間騰出個縫隙,可憐這孩子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本是為了生計求個差事,結果就撞上了命案現場。

  她一路被帶出樓道,途中無人阻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路景然一時無所適從,她仍有些茫然的回想著方才屋內場景,卻越想越覺得大腦刺痛。屋內的血腥味她最後也聞到了,腹中頃刻間痙攣起痛,她咬咬牙,忍著痛意與逐漸升騰而起的燒灼感,低聲問道:


  「什麼情況?」

  「血還是溫熱的,只脖子一處致命傷,兇手必定是杜二勇相熟之人,且可能還在上面。他大爺的盡攪和爺的單子,煩死了!」

  沈嵐一邊啐罵著,一邊上下摸索著衣裳,也不知從哪掏出幾個鐵質零件稍一組裝便成了柄鋒利匕首,塞給路景然:「我上去看看,這東西輕便,女人也好用,小心點,有事喊一聲。」

  言罷將路景然推進稍遠些的昏暗逼仄的甬道里,自己閃身消失在寂靜樓道中。

  風聲肅肅,裹著絕緣材質的凌亂電線搖擺起伏。密集的線形影子模模糊糊印在她鞋尖,她忙後退縮進牆根里扶牆乾嘔……

  她有病,一見死人便胃中如翻江倒海般不得安生,儘管她明知那人剛死,可仍不可避免的幻覺濃郁腥臭的腐肉味鑽入鼻腔,生生攪著她的神經,她無法控制,只能儘量捂嘴掩蓋聲音。

  樓上似乎傳來一聲悶響。

  她雙耳嗡鳴無法辨認。

  直至幾分鐘後身子緩了過來,她才摸出那柄匕首朝空中比劃兩下,這東西玲瓏小巧,輕便鋒利,可惜以她的力量而言,正面對抗毫無勝算,只能選擇攻其不備。

  兇手會是誰呢?

  路景然震驚之餘,思緒在幾人之間扭轉拉扯,她今日出門之事只有翟遠道、徐老三、孫平旺知曉,前腳才剛得知杜二勇住處,後腳就遇見了謀殺案……

  誰的可能性最大?

  正思量著,忽地遠處傳來些許窸窣聲響,路景然心中一定,忙將身緊貼牆壁,減緩呼吸,仔細辨別。

  「噠……」

  「噠、噠、噠…」

  「噠……」

  是皮鞋碾過石磚,夾雜著鞋底與沙石的輕緩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突兀刺耳。那聲兒時急時緩,像是在尋找什麼?

  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路景然下意識想起獨自上樓的沈嵐,似乎樓上也有段時間沒傳來動靜了。

  他已經下來了?

  可,沈嵐穿的是草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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