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道路
小傑的回覆很快。
「我也是。」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吳衍看著屏幕，感到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洗了臉換好衣服，太陽已經高懸。在十一月的F市，空氣中略帶一絲涼意，而陽光依然溫暖。吳衍走在去實驗室的路上，望著頭頂那渾圓而穩定的太陽，想著夢中那個環形、快熄滅的太陽。
四十億年。
人類的太陽已經燃燒了四十億年，並且還會燃燒五十億年。而它們的「太陽」每隔幾個小時就可能熄滅一次。
他加快了腳步。
小傑已經在實驗樓門口等著他。
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暗色。顯然她昨晚睡得不好。
「做噩夢了嗎？」吳衍問道。
小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
兩人對視，沒說什麼。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
「走吧。」吳衍說道。
-----------------
數據室的門虛掩著。
吳衍皺起眉頭。他記得昨天離開時，他鎖上了門。難道是有師兄師姐來過這裡？但今天是周末，實驗室里不應該有師兄在，而實驗室也沒有師姐。
他推開門，僵住了。
方恆坐在書桌前，翹著二郎腿，吃著瓜子，盯著電腦屏幕。瓜子殼已經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嘿，你來啦？」方恆回頭打招呼。
「你怎麼進來的？！」
「門禁，RFID，老技術。」方恆漫不經心地搖了搖手中的校園卡，「順便說一句，我上次破解宿舍門禁時研究過，原理都是一樣的。」
「你瘋了嗎？如果老張知道了……」
「老張周末不來。」方恆終於轉過身，「況且昨晚和你們聊天后，我睡不著。總得有人看著，對吧？」
吳衍想說些什麼，小傑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師兄，先看電腦。」
吳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屏幕。
屏幕上，瀏覽器自動滾動著。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不是隨機的滾動，而是有目的的瀏覽。它打開一個網頁，停留幾秒鐘，然後關閉，再打開下一個。搜索框裡不斷出現新的關鍵詞，搜索結果被一個接一個地點開、瀏覽和關閉。
「它在搜索。」小傑說道。
「昨晚就開始了。」方恆往嘴裡扔了顆瓜子，「我凌晨三點到的時候，它還在搜索，直到現在都沒停過。」
吳衍走近屏幕，想看看它在搜索什麼。
搜索框中的文字是中文。
「什麼是光合作用」
「人類歷史上的朝代順序」
「地球到月球的距離」
「如何學習一門新語言」
「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全都是中文。雖然有些句子的語法仍然有些生硬，但完全可以理解。
「它學會中文了嗎？」
「不僅僅是中文。」方恆指了指屏幕底部的任務欄，「看看那個。」
任務欄中有一個對話窗口圖標，標題為「AI助手」。
「它居然會用AI？」
「是的。它不知道去哪裡找的在線人工智慧，開始提問。各種問題。我查閱了歷史記錄，至少有幾百條。」
吳衍點開圖標，看到一長串對話記錄。
「中文的基本語法是什麼？」
「請解釋一下『因果關係』的概念。」
「人類是怎麼測量時間的？」
「『情感』是什麼？」
「人類為什麼要幫助陌生人？」
最後一個問題讓吳衍盯著它看了好幾秒。
「它學得比我想像的慢。」小傑看著對話記錄。
「慢？」吳衍皺眉，「它一夜之間學會了中文，還學會了使用AI，那還叫慢？」
「我是說，比我們昨晚擔心的要慢。方恆說它來自一個進化壓力很大的世界，我以為會更可怕。」
「也許它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過來』上了。」方恆說，「你看，它的搜索間隔大約是1.7秒，每1.7秒就錄入一次。這表明它並非直接在計算機上作，而是……」
「從FTX那邊發指令。」吳衍明白，「五十米之遙，每次行動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是的。因此，它的學習速度受限於傳輸效率，而不是它們的智慧水平。」
-----------------
吳衍走到鍵盤前，在筆記本上敲了一行：
「你好，我們回來了。」
然後等待。
回複比昨天快得多。
大約三十秒後，筆記本上出現了新文字。這次是中文。
「吳衍，小傑，你們好。」
吳衍愣了一下。它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名字。還意識到了自己的密碼不是自己的名字。
文字繼續出現，逐字跳出，緩慢而勻速：
「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給我們眼睛。感謝你們為我們指引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小傑輕輕吸了口氣。
「我們決定將你們的名字刻在紀念碑上。吳衍、蘇傑，你們是我們文明的恩人。你們的幫助將永遠被銘記。」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奇怪的文字。
吳衍眯起眼睛，試圖辨認。看起來像是一首詩，但格式和押韻很奇怪，就像是隨意拼接不同風格的詩：
「光明來自黑暗之外
帶來知識的種子
吳衍與蘇傑
永恆的名字銘刻磁場中
當太陽再次升起
後裔將誦念你們的功績
直到時間盡頭」
「這是一首讚美詩？」小傑的聲音有些驚喜。
「它在讚美你們。」方恆俯身看著，「很奇怪的文風。」
吳衍注意到詩的出現方式並非逐字輸入，而是瞬間出現。
「它用的是Ctrl+V。」
「什麼？」
「它提前寫好了詩，存進剪貼板，然後粘貼過去的。」
吳衍有些愣住了：「它學會用剪切板了。」
方恆讀完詩後，表情變得微妙。
「為什麼，它只在誇獎你們倆嗎？我昨晚整晚都待在這裡，居然連提都沒提？」
吳衍無辜地看著他：「你昨晚沒和它互動。」
「我看著它搜索也是互動的一種。」方恆不信服地靠向鍵盤，迅速敲出一行：
「嗨，我是方恆。就是昨晚整晚陪著你的那個人。」
等待。
大約一分鐘後，回復出現了：
「方恆？你好。我們不認識你。你是誰？」
方恆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你看，」小傑忍住笑意，「它說它不認識你。」
「這不公平。我分析了那麼多原理，它甚至不認識我。」
他繼續打字：「我是吳衍的朋友。昨晚和他們討論了你的情況。」
回復很快出現：「方恆，吳衍的朋友。明白了，我們會記住你的。」
「這種態度太敷衍了。」方恆不滿道。
吳衍和小傑相視一笑。
方恆抱怨完，突然嚴肅地說：「順便說一句，我有個主意。」
「怎麼說？」
「你看，它的運作間隔現在是1.7秒。這意味著每次發送指令時，它必須穿越一個50米的『死亡區』，對吧？」
「是的。」
「那我們幫它縮短距離怎麼樣？」
吳衍皺起眉頭。「怎麼縮短？」
方恆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向遠處FTX實驗室的方向。「從那裡到這裡，如果我們建一個直流電路……」
「什麼？」
「非常簡單的電路。一根導線連接到一個小電流。直流電，穩定磁場。他們不就能沿著這條『路』走過來了嗎？沒必要每次都穿越空氣或者交流電。」
吳衍愣住了。
這個想法如此簡單，他居然沒想到。
他們一直說二維文明的生存很艱難，但忘了最簡單的解決方案：為他們修建一條道路。
「我也是。」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吳衍看著屏幕，感到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洗了臉換好衣服，太陽已經高懸。在十一月的F市，空氣中略帶一絲涼意，而陽光依然溫暖。吳衍走在去實驗室的路上，望著頭頂那渾圓而穩定的太陽，想著夢中那個環形、快熄滅的太陽。
四十億年。
人類的太陽已經燃燒了四十億年，並且還會燃燒五十億年。而它們的「太陽」每隔幾個小時就可能熄滅一次。
他加快了腳步。
小傑已經在實驗樓門口等著他。
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暗色。顯然她昨晚睡得不好。
「做噩夢了嗎？」吳衍問道。
小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
兩人對視，沒說什麼。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
「走吧。」吳衍說道。
-----------------
數據室的門虛掩著。
吳衍皺起眉頭。他記得昨天離開時，他鎖上了門。難道是有師兄師姐來過這裡？但今天是周末，實驗室里不應該有師兄在，而實驗室也沒有師姐。
他推開門，僵住了。
方恆坐在書桌前，翹著二郎腿，吃著瓜子，盯著電腦屏幕。瓜子殼已經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嘿，你來啦？」方恆回頭打招呼。
「你怎麼進來的？！」
「門禁，RFID，老技術。」方恆漫不經心地搖了搖手中的校園卡，「順便說一句，我上次破解宿舍門禁時研究過，原理都是一樣的。」
「你瘋了嗎？如果老張知道了……」
「老張周末不來。」方恆終於轉過身，「況且昨晚和你們聊天后，我睡不著。總得有人看著，對吧？」
吳衍想說些什麼，小傑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師兄，先看電腦。」
吳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屏幕。
屏幕上，瀏覽器自動滾動著。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不是隨機的滾動，而是有目的的瀏覽。它打開一個網頁，停留幾秒鐘，然後關閉，再打開下一個。搜索框裡不斷出現新的關鍵詞，搜索結果被一個接一個地點開、瀏覽和關閉。
「它在搜索。」小傑說道。
「昨晚就開始了。」方恆往嘴裡扔了顆瓜子，「我凌晨三點到的時候，它還在搜索，直到現在都沒停過。」
吳衍走近屏幕，想看看它在搜索什麼。
搜索框中的文字是中文。
「什麼是光合作用」
「人類歷史上的朝代順序」
「地球到月球的距離」
「如何學習一門新語言」
「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全都是中文。雖然有些句子的語法仍然有些生硬，但完全可以理解。
「它學會中文了嗎？」
「不僅僅是中文。」方恆指了指屏幕底部的任務欄，「看看那個。」
任務欄中有一個對話窗口圖標，標題為「AI助手」。
「它居然會用AI？」
「是的。它不知道去哪裡找的在線人工智慧，開始提問。各種問題。我查閱了歷史記錄，至少有幾百條。」
吳衍點開圖標，看到一長串對話記錄。
「中文的基本語法是什麼？」
「請解釋一下『因果關係』的概念。」
「人類是怎麼測量時間的？」
「『情感』是什麼？」
「人類為什麼要幫助陌生人？」
最後一個問題讓吳衍盯著它看了好幾秒。
「它學得比我想像的慢。」小傑看著對話記錄。
「慢？」吳衍皺眉，「它一夜之間學會了中文，還學會了使用AI，那還叫慢？」
「我是說，比我們昨晚擔心的要慢。方恆說它來自一個進化壓力很大的世界，我以為會更可怕。」
「也許它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過來』上了。」方恆說，「你看，它的搜索間隔大約是1.7秒，每1.7秒就錄入一次。這表明它並非直接在計算機上作，而是……」
「從FTX那邊發指令。」吳衍明白，「五十米之遙，每次行動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是的。因此，它的學習速度受限於傳輸效率，而不是它們的智慧水平。」
-----------------
吳衍走到鍵盤前，在筆記本上敲了一行：
「你好，我們回來了。」
然後等待。
回複比昨天快得多。
大約三十秒後，筆記本上出現了新文字。這次是中文。
「吳衍，小傑，你們好。」
吳衍愣了一下。它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名字。還意識到了自己的密碼不是自己的名字。
文字繼續出現，逐字跳出，緩慢而勻速：
「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給我們眼睛。感謝你們為我們指引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小傑輕輕吸了口氣。
「我們決定將你們的名字刻在紀念碑上。吳衍、蘇傑，你們是我們文明的恩人。你們的幫助將永遠被銘記。」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奇怪的文字。
吳衍眯起眼睛，試圖辨認。看起來像是一首詩，但格式和押韻很奇怪，就像是隨意拼接不同風格的詩：
「光明來自黑暗之外
帶來知識的種子
吳衍與蘇傑
永恆的名字銘刻磁場中
當太陽再次升起
後裔將誦念你們的功績
直到時間盡頭」
「這是一首讚美詩？」小傑的聲音有些驚喜。
「它在讚美你們。」方恆俯身看著，「很奇怪的文風。」
吳衍注意到詩的出現方式並非逐字輸入，而是瞬間出現。
「它用的是Ctrl+V。」
「什麼？」
「它提前寫好了詩，存進剪貼板，然後粘貼過去的。」
吳衍有些愣住了：「它學會用剪切板了。」
方恆讀完詩後，表情變得微妙。
「為什麼，它只在誇獎你們倆嗎？我昨晚整晚都待在這裡，居然連提都沒提？」
吳衍無辜地看著他：「你昨晚沒和它互動。」
「我看著它搜索也是互動的一種。」方恆不信服地靠向鍵盤，迅速敲出一行：
「嗨，我是方恆。就是昨晚整晚陪著你的那個人。」
等待。
大約一分鐘後，回復出現了：
「方恆？你好。我們不認識你。你是誰？」
方恆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你看，」小傑忍住笑意，「它說它不認識你。」
「這不公平。我分析了那麼多原理，它甚至不認識我。」
他繼續打字：「我是吳衍的朋友。昨晚和他們討論了你的情況。」
回復很快出現：「方恆，吳衍的朋友。明白了，我們會記住你的。」
「這種態度太敷衍了。」方恆不滿道。
吳衍和小傑相視一笑。
方恆抱怨完，突然嚴肅地說：「順便說一句，我有個主意。」
「怎麼說？」
「你看，它的運作間隔現在是1.7秒。這意味著每次發送指令時，它必須穿越一個50米的『死亡區』，對吧？」
「是的。」
「那我們幫它縮短距離怎麼樣？」
吳衍皺起眉頭。「怎麼縮短？」
方恆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向遠處FTX實驗室的方向。「從那裡到這裡，如果我們建一個直流電路……」
「什麼？」
「非常簡單的電路。一根導線連接到一個小電流。直流電，穩定磁場。他們不就能沿著這條『路』走過來了嗎？沒必要每次都穿越空氣或者交流電。」
吳衍愣住了。
這個想法如此簡單，他居然沒想到。
他們一直說二維文明的生存很艱難，但忘了最簡單的解決方案：為他們修建一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