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花連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梅家主僕三人被押在地上。

  平一真一腳踹翻繡筐,各色絲線如流水般瀉出,就在魚骨線桄飛出的剎那,他反手擲出未完成的繡框——「錚」的一聲清響,繡框被懸空的鮫綃天蠶絲整齊切斷,斷口光滑如鏡。

  他鐵鉗般的手掌掐起跪伏於地上的婢女,押著她的後頸將她蒼白的臉逼向那根泛著幽藍冷光的絲線。

  「說,這是誰的床榻?誰的繡品?」

  婢女大驚失色,根本無暇思考,「是林姨娘的,姨娘每晚都要親手繡上兩個時辰。」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她崩潰哭喊,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平一真鬆手的瞬間,婢女像攤爛泥般軟倒在地,艙內死寂,唯有鮫綃天蠶絲在穿堂海風中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錚鳴。

  緊接著「哐當」一聲,魚骨線桄落地。

  平一真轉身,衣袍下擺掃過滿地狼藉。他掃了眼羅漢榻上鋪陳的「雀金裘」錦褥,金線緙織的孔雀羽紋在燭火下流光溢彩,配著蜀地進獻的「芙蓉簟」,簟紋細密如芙蓉花瓣,這般用度不是林氏還能是誰?

  平一真軍靴的鞋尖猛地抵住林清的下頜,粗暴地向上一挑,迫使她仰起臉來。

  他眉峰壓低,眼中寒光凜冽,眉宇間凝結著駭人的戾氣,「帶走,嚴加審問!」

  林清細長的柳眉緊緊蹙起,眼中水光閃動,貝齒死死咬住下唇。

  「將軍……」她聲音發顫,眼睫如蝶翼般抖動,「賤妾……當真不知……犯了何罪……」

  平一真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裝模作樣!」

  他突然一把揪住林清的衣襟,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眼中殺意畢現,「在滄溟號上殺人,你自己說說,該當何罪?」

  殺死魯沉舟的,不是大刀,也不是蘇青崖所推測的鐵鬃索,而是擺在林清羅漢榻上的鮫綃天蠶絲。

  林清被迫踮著腳尖,臉色煞白如紙,纖細的脖頸上青筋突起,「妾身一個弱女子,哪來的本事殺人?」

  「弱女子?」平一真猛地將她摜在地上,重重砸向那堆繡品,「用這等兇器殺人時,怎麼不見你手軟?」

  林清的手觸到地上散落的針線,頓時劃出血來,鮮血順著掌紋蜿蜒而下,在滿地狼藉的五彩絲線上洇開別樣的紅。

  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染血的手指緩緩收攏,「將軍明鑑……」

  平一真冷眼看著林清染血的指尖,下頜繃出一道凌厲的線條,連半個眼神都欠奉,徑直轉身走向艙門,「帶走。」

  「慢著。」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蘇青崖突然發話。

  蘇青崖兩眼掃過散落一地的繡品和被切成兩半的繡框,眸光最終停在梅家小郎君的那件絳紫團花綾襖上。

  「脫了他的外衫。」蘇青崖聲音不輕不重。

  適才還低眉順眼、滿腹委屈的林清,身子猛地一顫,方才還含淚的眼眸瞬間凌厲,「不關小滿的事,別動他。」

  蘇青崖一直在觀察林清,看見她情緒的起伏更迭後,她突然伸手,一把扯開梅家小郎君的衣襟——

  「住手!」林清厲喝,她像只護崽的母獸般撲來,卻被平一真一腳踹在膝窩,「砰」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小郎君的哭聲越來越大,蘇青崖也不知該如何安撫,只是乾脆利落地扒開了他的外衣。

  隨著蘇青崖的動作,林清再度起身,方才還癱軟的身子竟如離弦之箭撲來,平一真橫刀一擋,她卻不管不顧撞上刀刃,肩頭頓時鮮血淋漓,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瘋狂。

  蘇青崖的指尖在小滿襖子的內襯處突然一頓——那裡的針腳觸感異常,比周圍要厚實幾分。她雙指一捻,竟從夾層中扯出一本巴掌大的絹面小冊子。

  蘇青崖她轉向瑟縮在婢女懷中的梅小滿,輕笑一聲,「原來林姨娘拼死相護的,就只是一件小襖啊。」

  手裡的冊子薄如蟬翼,卻沉甸甸的壓手,封面上留有封蠟。

  封蠟如冰片般剔透,上頭印著的三朵扶瀛千重雪交疊綻放,花瓣紋路纖毫畢現——正是扶瀛

  皇室的最高機密印記。

  三花連印……

  蘇青崖呼吸微滯,心口「怦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林清突然仰頸冷笑,肩頭傷口隨著掙扎又洇開一片猩紅。

  她染血的指尖在扶瀛武士鐵鉗般的禁錮中微微抽搐,眼中哪還有半分先前的怯懦,「愚不可及!」


  她盯著平一真的眼神宛如毒蛇吐信,「被人當作刀使還不自知。」

  平一真眼底寒光乍現,劈手奪過絹冊,速度之快帶起凌厲風聲,「此等機密,還是先由本將保管為妥。」

  那炙手的東西,只在蘇青崖手上停留了一瞬,她垂眸掩去眼中的灼熱,指尖還殘留著絹冊冰涼的觸感,三朵千重雪的紋路仿佛還烙在指腹。

  她只記得蠟封下的正冊里透著兩排字,隱約是大宥漢字的樣式。

  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蘇青崖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冷笑,眼神睥睨,「那就交由平將軍代為暫管。」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心有不忿,又不至於惹人生疑。

  情報既已現形,剩下的,就是如何讓平一真這把好刀,繼續為她斬開前路了。

  林清看向平一真,用扶瀛語道:「我是月影寮,華佗。」

  平一真眼神一轉,卻是蘇青崖先笑出聲來,「林姨娘這招用得極妙,只可惜……戲演得太遲了。」

  平一真拿著機要情報,退後一步,蹙著眉頭,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

  林清嗤笑出聲,「好個借刀殺人!」她盯著蘇青崖袖口若隱若現的銀針,「讓扶瀛大將替你揪出『華佗』。」

  「笑話。」蘇青崖截住她的話頭,「進門之後,是平將軍慧眼如炬,一眼便識破你的身份。」她的目光掃向地上凌亂的刺繡,「我可什麼都還沒說呢。」

  林清肩頭傷口還在流著血,染紅了半片衣裳,魯沉舟的確是她所殺,只是她沒想到,短短几日,她就被蘇青崖堪破身份,還截了先機。

  局勢不利,林清突然癲狂大笑,「這不正是蘇姑娘的高明之處嗎!」

  「林姨娘不僅會刺繡,潑髒水的本事更是不容小覷。」蘇青崖回敬。

  「夠了,帶走。」平一真示意手下人帶走林清。

  如今三花密件在手,真假「華佗」於他而言已不重要。

  只要將此物呈遞扶瀛皇,不僅能獨占獻功,更可藉機彈劾月影寮監管不力之罪。

  扶瀛士兵押解林清經過平一真身側時,她突然駐足,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將軍何不問問她——」

  她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刀,「這三花密印里,封的究竟是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