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計謀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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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大的火苗在燭台上不安地跳動,將艙室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扶瀛月影寮機構為藤氏一族所掌控,其中的王牌「華佗」也不例外。

  審訊椅上,蘇青崖素白的衣衫上沾染著斑駁血跡,但仍掩不住她眼中的鋒芒。

  「你只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平一真雙手撐在桌案上,鼻息粗重。汗水從他額角滑落,在燭光下泛著油光。

  蘇青崖忽然仰首,喉間溢出一串低啞的笑聲,恍如碎冰墜入深潭。

  她猛地前傾,鐵鏈嘩啦作響,「滄溟號上,扶瀛與大宥的情報戰瞬息萬變,是你——」她一字一頓道,「耽誤了月影寮的任務。」

  平一真瞳孔驟縮,指節在桌案上壓出青白痕跡。

  「否則你以為我為何要和一個還俗的和尚假扮夫妻?」蘇青崖冷笑,「我的行動是月影寮最高機密,這次倒讓平將軍破例了。」

  「你一會兒是懸樞堂醫女,一會兒又和淨禪寺的和尚假扮夫妻,我很難相信你。」平一真聲音嘶啞。

  「看來平將軍對月影寮的做事風格還不夠了解。」蘇青崖微微仰頭,露出纖細、微紅的脖頸,「我可以有千百個身份,但歸根結底……」她眼神陡然銳利,「還是月影寮的『華佗』,只為扶瀛效力,只忠於扶瀛皇,這樣,夠清楚了嗎?」

  「放肆!」平一真暴怒,手掌高高揚起卻在半空僵住。

  他手指顫抖著指向蘇青崖,「別以為我不敢動你!在確認身份前,我隨時可以處決你!」

  「想殺我?」蘇青崖忽然綻開一個艷麗的笑,「那平氏就永遠別想得到我手裡的情報。」

  她輕聲道:「到時候,你們平氏在扶瀛皇面前,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吧?」

  「住口!」平一真猛地拔出扶瀛刀,寒光在艙內乍現。

  「粗鄙武夫。」蘇青崖嗤笑。

  刀光閃過,平一真用刀身重重拍在蘇青崖肩上,白衣瞬間洇開一片猩紅,蘇青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好她!」平一真奪門而出,怒吼在走廊迴蕩,「只給水食,不准任何人接近!」

  回到艙室,平一真腦中一片混亂,他在艙室內來回踱步,軍靴將柚木地板踏得咚咚作響。

  「袁野信!」他呼來下手,「用旗語和信鴿同時傳信,兩日內必須收到月影寮回復!」

  海風裹挾著咸腥味灌入艙內,吹不散他心頭的躁鬱。

  遠處,滄溟號的桅杆上,燭燈明滅不定,像極了潛伏於滄溟號中的各方心思。

  子時三刻,就在平一真頭昏腦脹,疏於防範之際,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走廊,悄無聲息地潛入蘇青崖的艙房。

  「孤鴻」戴著鹿皮手套,動作乾淨利落,指尖輕挑便打開了蘇青崖的行囊,將一本薄冊塞入夾層。

  月光從舷窗斜照進來,恰好照亮蘇青崖行囊的一角,《瘟疫論》的燙金封面在月光下一閃而過,隨即沒入黑暗。

  「孤鴻」在裡頭待了一刻鐘,離開的時候連艙門上的塵埃都未驚動。

  到平一真想起派人嚴守蘇青崖的艙室時,海上已經迎來了新一輪的日出。

  平一真頂著兩團青黑的眼袋推門而出時,袁野信已在門外靜候多時。

  晨光斜照在他憔悴的臉上,眼下陰影更顯深重。

  「怎麼回事?」平一真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

  袁野信快步跟上:「蘇青崖在審訊室鬧起來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從卯時就開始。」

  平一真心中又悶又氣,他一夜未睡,蘇青崖倒是應時點卯。

  「她要鬧,你們就由著她鬧?」平一真猛地停步轉身,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昨日一日的顛簸讓他面色發青,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袁野信垂首不語。

  平一真深吸一口氣,「說清楚,她鬧什麼?」

  「她……要求見陸岫,還要回自己艙室取藥。」

  平一真沉默片刻,轉身走向中艙食肆。

  往日最愛的河祗粥此刻擺在面前,濃白的米湯上浮著金黃油花,蟹肉的鮮甜與米香交織,卻引不起他半點食慾。

  他如嚼蠟般僵硬地吞咽幾口,便重重擱下瓷勺。


  「加派兩人,盯緊她和陸岫的艙室。」蘇青崖的話倒是提醒了他,平一真用白帕拭嘴,指節發白,「她還說了什麼?」

  袁野信喉結滾動,「她堅稱紅綃作偽證陷害,要求立即扣押……」他聲音越來越低,「否則就……」

  「否則就什麼?」平一真太陽穴突突作痛。

  「否則就到扶瀛皇駕前……參我們貽誤軍機。」

  「啪!」平一真一掌拍在案几上,碗碟震顫,「一個影子,也敢妄稱『軍機』!」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血絲密布,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他不知道蘇青崖到底在耍什麼手段,此時此刻,他既無法立即求證她的身份,又不能冒險激怒這個危險的女人。

  平一真站在審訊室艙門前,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他分明感受到門後傳來的壓迫感,就像暴風雨前海面上醞釀的低氣壓,讓人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仿佛只要他一推開這道門,那些壓抑的氣流就會瘋狂地朝他襲來。

  他身上背負了太多的使命,平氏一族的榮耀、扶瀛皇征戰大宥的成敗。

  他痛恨月影寮這樣躲在陰暗處的影子,卻也不得不忌諱他們可以直達天聽。

  平一真深吸了一口氣,「開門。」

  門被袁野信打開,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蘇青崖端坐在審訊室正中的木椅上,凝視著平一真。

  就在她抬眸的瞬間,平一真恍惚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

  「我早就說過,等你的身份明朗之前,我不會跟你談任何條件。」平一真眉心的川字紋深如刀刻。

  蘇青崖忽然輕笑出聲,鐵鏈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與方才大鬧時判若兩人,此刻的她從容得令人心驚,「平將軍,你可以關著我,但我要求回自己的艙室,而不是像犯人一樣,被你們栓著鐵鏈子關押在這個充滿了霉臭味的底艙。」

  「我所持的是海天符令,我要得到我應有的待遇,哦,對了,還有陸岫,在滄溟號的這些時日,我還需要他。」

  她的語氣十分曖昧輕佻,仿佛陸岫只是她打發時間的玩物。

  平一真背在身後的雙手驟然收緊,「你暫時還沒有這個權利,如果月影寮的回覆的消息不是你所說的那樣,你便是我可以隨意糟蹋的俘虜。」

  背在身後的雙手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森白,平一真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殺意,喉結上下滾動間,將那股想要掐斷眼前人脖頸的衝動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青崖瞟了眼室外的袁野信和兩名士兵,壓低聲音道:「我的艙室內藏著月影寮的密碼本《瘟疫論》,你必須加派人手,監守在我的艙室門外。」

  「袁野信。」他頭也不回地命令,「加派兩隊人馬,日夜輪守她的艙室。」

  疲憊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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