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不速之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浪沫泛著青瓷開片般的細紋,蘇青崖隨著吳順繞過甲板,她留了個心眼,發現滄溟號的吃水線比出發時更深了一些。

  正如她所推測的那般,滄溟號上來了許多不速之客。

  離艙前,陸岫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叮囑她一切小心。

  蘇青崖頓步,看著海面上落日熔金,遠浪吞霞處,鷗影數點,倏忽沒於蒼茫。

  隱麟司人就如那鷗點一樣,看似自在,實則四面楚歌。

  國讎家恨,若不解除,哪有落腳之地?

  下到中艙的那段甬道中,迎面走來一人,甬道昏暗,卻難掩那人姿態妖嬈,婀娜嫵媚。

  蘇青崖只覺奇怪,所有人都被限制了行動,可這個人卻能在兩艙之間自如行走。

  甬道外側是中艙的艙室,內側是中空的船廳。

  中段位置有一扇嵌在外側琉璃的小窗,用作採光,也正好空出一個迴避的處所。

  三人相對而來,本該由落單的那人讓路,可吳順卻主動拐進了小道,蘇青崖也只得跟隨。

  琉璃窗上的絢光越過蘇青崖和吳順,照在妖嬈的身姿上。

  這人是滄溟號中艙的伶人紅綃,早前在船廳集合時,蘇青崖便見過。

  「吳老,你們去哪呀?」

  「紅綃姑娘,老吳托蘇姑娘的福,要去底艙取兩味藥材。」

  「是嗎?」紅綃兩手交抱胸前,倚在門板處,「自從登了這船後,我也覺得全身不爽利,蘇神醫什麼時候也來幫我把把脈,嗯?」

  說完,她纖細靈活的身子朝蘇青崖探了探。

  「不過,蘇神醫這身子也忒弱了些,在這船上要待上個把月呢,你這身子,吃得消嗎?」

  蘇青崖不喜歡陌生人突然的靠近,再者,紅綃身上的脂粉味像一記悶棍砸進蘇青崖的鼻腔,瞬間蓋過了船艙固有的霉味與海腥,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青崖淺淺後退了半步,笑笑不說話。

  吳順過來打了個圓場,「紅綃姑娘,都說醫者不自醫,蘇姑娘想來是有自己的難處,您的事還是等滄溟號解禁的再提吧。」

  紅綃卻是不依不饒,「蘇神醫,這滄溟號的船主可是宋時聲,宋時聲什麼人吶,你相信這船上有人藏私販私嗎?」

  蘇青崖抬頭,望向紅綃,企圖從她那妝容濃艷的雙眸中得到一點暗示。

  但結果令她失望。

  紅綃並非翟靖安插的釘子,她只是舉止有點怪異罷了。

  吳順為了免生事端,趕緊領著蘇青崖往前走,紅綃冷冷「哼」了一聲,回了自己的艙室。

  底艙貨艙的味道並不好聞,蘇青崖連連咳嗽,戴上了面紗。

  「那個紅綃是什麼人?」蘇青崖問。

  吳順很快便找到了陸岫的那六箱大貨,他一邊拉開鎖箱的鐵鏈,一邊回答蘇青崖,「中艙的伶人。聽聞此人棋藝和畫藝很了得,平將軍平日又喜歡聽她唱的戲,因此厚待三分。」

  整理好鐵鏈,吳順提著鯨脂油燈,請蘇青崖開箱,蘇青崖摸到鎖扣,神情在暗中有了變化,試了好幾次才順利將鎖扣打開。

  吳順起了蓋子,蘇青崖一邊取藥材一邊隨口道,「不知這趟搜查還要持續多久,這六箱東西真是一時半刻都拖不得。」

  她將所有的夜交藤和威靈仙都給了吳順。

  吳順看在眼裡,「這、這……」了兩聲,推辭了兩句,終是全數收下,「替船上的所有兄弟感謝蘇姑娘大恩大德。」

  受到了優待,吳順話也多了起來,「蘇姑娘您也別急,茶葉和藥材的確最是怕潮,不過昨兒夜裡,平將軍就向宋船主拿了滄溟號的船圖,照著幾處可能藏人的暗格逐一排查,如今也快查完了。」

  「若是一直找不到人呢?」蘇青崖問。

  「蘇姑娘,滄溟號可是條船,走的是海,這船客若是中途下了船,哪裡找去?還能撈不成?再者,這片海域鬧過鮫人,人要是被帶走,就回不來了。」

  人從海上失蹤是常有的事,吳順根本不當回事。

  兩人往回走,吳順抱著藥材在前,幾次回頭,卻又沉默,蘇青崖總覺得他還有別的話要說。

  「蘇姑娘,其實……」

  「在這做什麼?!」


  正當吳順下定決心開口時,一聲沉沉的喝令打斷了他的話。

  宋時聲突然從一處暗艙內走了出來。

  蘇青崖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暗艙內以平一真為首的扶瀛人正將一處小小的密艙包圍。

  「回船主的話,小的求蘇姑娘賜藥,來前稟過嚴總管代。」

  換言之,這事你點頭的。

  宋時聲像是才想起這事,「噢」了一聲,又道:「底艙被暫時封鎖了,出不去,你們站在這裡等著,別亂動。」

  「是、是。」吳順請蘇青崖側到角落。

  蘇青崖一面觀察一面豎起耳朵。

  原來是平一真通過滄溟號的船圖圈出了幾處可能藏人的密艙,逐一搜索,終於找到了這處有過生活痕跡的地方。

  宋時聲遠遠站著,招了個人問:「怎麼樣?」

  「準備撬了,就剩這一處密艙,周圍有食物殘渣和模糊的腳印,錯不了。」

  「嗯。」宋時聲發了個鼻音,兩手交抱,四指輪替地在大臂上輕敲,令那枚青玉扳指更加矚目,他審視著緊盯著暗艙的蘇青崖。

  蘇青崖絲毫不掩自己的好奇之心,這時候表現得不好奇,那才奇怪呢。

  而眼前之景也讓她明白了,扶瀛人要找的,決計不是那名消失的船客。

  持有海天符令的特殊技師,怎麼可能放著寬敞舒適的上艙不住,跑到這種地方來自討苦吃?

  另一頭,扶瀛士兵的手按在暗艙待撬的機擴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開。」平一真低聲命令,兩名扶瀛士兵立刻拔出短刀撬入榫卯,刀刃刮擦船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隨著「咿崴」一聲,艙板猛地彈開。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一股陰冷的氣流夾雜著霉味撲面而來,海腥氣里混著一絲鐵鏽味,像陳舊的血。

  扶瀛士兵提燈往裡探,起身的時候,滿面呆滯。

  「什麼?」平一真奪過士兵手裡的油燈,親自探身。

  一方見底的暗艙空空蕩蕩。

  徹徹底底的空蕩。

  這時,底艙的管代領了一名船工進來,先是附在宋時聲耳畔說了什麼,隨後才去到平一真面前。

  蘇青崖眸光追了過去,只見那人穿著苧麻織就的赭色短衫,右衽用魚骨磨成的紐襻固定。

  管代在宋時聲的示意下領著那人來到平一真面前,彎腰賠笑地對說了一些什麼。

  忽然,平一真暴怒,罵了一聲「混帳!」,狠狠踹了那人一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