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全員牲口,只有我是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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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糊滿脊背。

  余良死盯著王逸的光頭。

  方才粉紅毒霧入肺,眩暈間,他分明看見那光滑頭皮下,有個眼球狀的符文如受驚的蟲子般縮回骨縫。

  它在躲。

  怕光?

  怕震動?

  還是怕被看見?

  余良用力晃了晃腦袋,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粉紅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遊走。

  那是豬爺噴出的致幻毒氣,尋常修士吸一口就能看見太奶,而他仗著「渣男心法」是個漏斗,毒氣穿腸過,只留下一股子令人亢奮的微醺感。

  這亢奮是把鑰匙,撬開了感官的裂縫。

  余良把懷裡死沉的靈石袋子拽出來,一把塞進褲襠。

  錢?命都要沒了,這堆石頭就是擦屁股紙。

  搞清楚這幫修士腦殼頂上到底頂著個什麼玩意兒,比賺幾個銅板要緊一萬倍。

  他猛地轉身,目光像餓狼,鎖定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倒霉蛋。

  那外門弟子正抱著一塊石頭,當成酒杯,嘴裡嚷嚷著「娘子再來一口」。

  「對不住了兄弟,幫你醒醒酒!」

  輪椅彈射起步。

  左手五指張開,死死扣住那弟子的天靈蓋。

  《萬物皆可盤》——渣男心法,全功率運轉。

  嗡——!

  那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頭皮一熱,緊接著是極致的清涼。

  黑髮瞬間崩解成灰。

  又一顆新鮮的滷蛋。

  余良深吸一口粉紅毒霧,借著那股衝上天靈蓋的致幻勁兒,把臉死死貼了上去。

  看見了!

  只有在這個距離,只有在吸了這口毒氣的情況下,那皮下的景象才顯露無疑。

  黑影劇烈抽搐,瘋狂地往顱骨縫隙里鑽。

  震盪之力切斷了某種聯繫,黑影散去,只在頭骨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那凹痕極淡,若非余良此刻眼神因毒素而變異,根本無法察覺。

  「第二個。」

  余良咬牙,在毒霧中橫衝直撞,像個瘋子。

  「免費拋光!不要錢!」

  「那個誰,我看你印堂發黑,必須去去毛!」

  「別動!我在幫你開光!」

  一炷香後,廣場上多了二十多個光頭。

  無一例外,只要是有修為的,在余良那雙充血的、被毒霧浸染的眼睛裡,他們頭皮下面都藏著那個東西。

  平時被頭髮遮著,被靈光護著,甚至被世界法則屏蔽著。

  只有在這片混亂的致幻力場中,用近乎暴力的手段把那層皮肉「盤」通透了,那玩意兒才會露出一瞬的真容。

  同時,他們頭頂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斷開了。

  余良停手了,胸膛劇烈起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累,是怕。

  他跌跌撞撞衝到旁邊的小水坑前借著渾濁倒影扒開自己頭髮。

  沒有。

  乾乾淨淨。除了胸口的天譴焦痕,頭皮上什麼都沒有。

  余良一屁股

  坐在泥水裡。還好,老子還是個人。

  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哪怕一絲輕鬆。

  一種更大的恐懼,瞬間拍碎了他的天靈蓋。

  如果全宗門的人都有……那這就是規則。

  是常態。

  他這個沒有印記的人,才是異類,是那個不合群的怪物。

  毒霧快散了,機會只有一次。

  余良知道,一旦清醒,這層世界的底褲就會重新穿上,他就再也看不見了。

  「呼……」余良吐出一口濁氣,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

  得看清楚。

  不僅僅是看頭皮,他要看這玩意的根在哪,看它到底連著哪兒!

  舉起左手。


  那隻原本就已經半透明的手掌,此刻正微微發光。

  「因果欺詐。」他在心裡默念。

  這一次,不是為了騙人,也不是為了斂財。

  他是要以這漫天致幻毒霧為媒介,騙過這雙凡人的肉眼,去窺探一眼這個世界的底色。

  代價?去他媽的代價。

  左手小指、無名指無聲湮滅,沒有痛覺,只有空虛。

  世界在余良的眼中迅速褪色。

  粉紅色的霧氣變成了灰白的噪點,那些瘋狂扭動的人群,變成了僵硬的黑白剪影。

  在這一刻,在這隻有瘋子才能看見的維度里,余良抬起頭。

  他看見了。

  那些沒有被他剃成光頭的弟子,那些還在發瘋、還在磕頭、還在修煉的人。

  頭頂都連著一根線。

  黑色的線。

  線從頭頂那個隱秘的印記中延伸出來,筆直向上。

  一根,兩根,百根,千根……密密麻麻的黑線,穿透了紫竹峰的護山大陣,穿透了翻滾的雲層,一直捅進那不可知的蒼穹深處。

  天空中沒有太陽。

  只有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旋渦。

  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又像是一個緩緩轉動的絞肉機。

  所有的黑線,都匯聚到那個旋渦里。

  這哪裡是什麼修仙聖地?

  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提線木偶陣!

  或者說……一個養殖場。

  修士吸進去的是靈氣,吐出來的是修為,黑線就是插在腦子裡的吸管。

  他們在努力變強,只為了膘肥體壯地被提上去。

  「呵……」余良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

  不遠處,蘇秀還在數錢。

  蘇秀頭頂空空蕩蕩。

  凡人沒有靈根,連做牲口的資格都沒有。

  他又看向趴在輪椅上的阿駝。

  它的頭頂,也有一根線。

  比人的更粗,更黑。

  妖族……也是一樣。

  都是菜。

  余良踉蹌著爬起來,拖著濕透的道袍沖向那群還在發瘋的師兄師姐。

  墨矩。

  這個把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換成了機關的瘋子。

  余良一把按住他那顆冰冷的金屬腦袋。

  透過厚重的金屬外殼,在毒霧與因果的雙重加持下,頭骨上那個深深的烙印清晰可見。

  墨矩早就察覺到了。

  他把自己的頭皮剝了,換成了金屬,試圖用機關術來對抗。

  但他失敗了。

  那根黑線依然存在,只是被厚厚的鉛層和符文遮擋,變得斷斷續續。

  所以他瘋了。

  他在清醒和瘋狂之間反覆橫跳,因為那根線始終在拉扯他的神魂。

  余良鬆開手,目光投向了紫竹峰最高的屋頂。

  那裡躺著一個人。

  古三通。

  那個整天醉生夢死,欠了一屁股爛債,活得像條老狗一樣的便宜師父。

  老頭子還在睡,呼嚕聲震天響。

  但在黑白視野中,他顯得格外刺眼。

  他頭頂沒有線,也沒有印記。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傷疤。

  一道猙獰的、貫穿了整個天靈蓋的舊傷。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手,把那一塊連著印記的頭骨,給摳了下來。

  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余良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懂了。

  全懂了。

  為什麼古三通要活成個廢物。

  為什麼紫竹峰全是瘋子。


  為什麼這裡收留的都是些「殘次品」。

  在這個被圈養的世界裡,只有瘋子,才能稍微從欄杆的縫隙里喘口氣。

  只有把自己搞得一文不值,搞得滿身惡臭,才能讓天上那些握著韁繩的存在,嫌棄地松一鬆手。

  「飛升……」余良嘴裡蹦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

  修真界最大的謊言。

  什麼羽化登仙,什麼長生久視。

  那不過是牲口出欄的代名詞。

  當你修煉到了極致,當你把這具身體養得白白胖胖,充滿了精純的能量,那根線就會收緊。

  把你拽上去。端上桌。

  余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已經消失了兩根手指的左手。

  透明的斷面上,沒有血流出來,只有虛無。

  他是個異類。

  他的身體是個漏斗,留不住靈氣,也就沒有被插管子的價值。

  他是個天生的殘次品,或者是……一個意外漏網的野種。

  「講究……」余良乾笑了一聲。

  此時,一陣清風吹過。

  粉紅色的霧氣終於散去。

  那種微醺的致幻感如潮水般退卻。

  余良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黑白消退,色彩回歸。

  那漫天的黑線、天空中的旋渦、甚至師兄師姐頭骨上的印記,在這一瞬間統統消失不見。

  陽光依舊明媚,紫竹峰依舊破敗。

  弟子們還在發瘋,但那種令人窒息的連接感已經蕩然無存。

  若不是左手少了的兩根手指,余良甚至會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錢……」蘇秀還在那邊喊,「余良!死騙子!這塊石頭也是錢!別扔!」

  那聲音充滿了市儈和貪婪。

  卻像是一道陽光,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虛假和平。

  余良癱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活下去。

  這三個字,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以前,他只想苟且偷生,只想騙點錢,吃頓好的,睡個安穩覺。

  但現在不行了。

  知道了自己是豬圈裡的豬,還怎麼能安心吃飼料?

  哪怕是做豬,也要做一頭有尊嚴的野豬。

  要麼拱翻這豬圈。

  要麼……咬死那個養豬的。

  余良從泥地里抓起一把濕漉漉的土,狠狠攥在手裡。

  泥水從指縫間擠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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