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師慈徒孝:徒兒,火候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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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回籠。

  余良覺得自己熟了。

  他正赤條條泡在一口巨大的青銅方鼎里。

  周圍是慘綠色的粘稠藥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鼻端飄著一股詭異的混合氣味。

  想動根手指,卻連眼皮都沉得像掛了鉛塊。

  「醒了?」

  一道嫵媚入骨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火候正好。」

  余良艱難仰頭。

  鼎口圍了一圈腦袋。

  他們正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同門師弟。

  倒像是在審視一塊即將出鍋的東坡肘子。

  紅藥紅唇鮮艷,手裡抓著一隻還在扭動的紫背蜈蚣。

  指甲一掐。

  紫黑色的毒汁「滋滋」滴進鼎里。

  「這味『紫煞千足引』下去,藥性就能透進骨髓了。」

  她舔了舔嘴角,眼神狂熱。

  余良張嘴,喉嚨里冒出一股熱氣:

  「這是……走滷煮路線?」

  「別動。」

  墨矩伸出機械臂,卡尺卡住余良頭骨滑動:

  「包漿完美。」

  「師弟,真不考慮換一副玄鐵骨架?現在肉煮爛了,正好剔骨。」

  余良往湯里縮了縮。

  「剝了皮就不值錢了。」

  清脆的算盤聲噼里啪啦炸響。

  蘇秀趴在鼎沿,手裡帳本翻得飛快,算盤珠子都要搓出火星子。

  「二師姐,剛才那隻蜈蚣記帳三十靈石。」

  「加上之前的三斤龍血草、五兩鬼面菇、一壇醉生夢死酒……」

  「這一鍋湯成本已高達一萬三千六百靈石。」

  蘇秀猛地合上帳本。

  死死盯著鼎里的余良,咬牙切齒:

  「余良。」

  「你要是敢死在裡面,我就把你撈出來切碎了按斤賣給食堂。」

  「多少回點血。」

  余良嘴角抽搐。

  他低頭。

  看見胸口飄著一截翠綠的東西。

  大蔥。

  旁邊還飄著幾葉香菜。

  甚至沉浮著兩顆八角,還有幾朵不知名的彩色蘑菇。

  「不是……」

  余良顫抖著指著那截大蔥。

  「療傷我能理解。」

  「但這蔥花香菜是幾個意思?你們是真想把我醃入味了再煉?」

  「呸!」

  一聲悶響。

  一坨濃痰精準落在他頭頂。

  順著腦門滑進嘴裡。

  余良:「……」

  鼎邊。

  阿駝甩了甩飄逸的劉海,滿臉寫著「凡人不懂藝術」的高傲。

  「阿駝那是為了激發藥性。」

  紅藥隨手把乾癟的蜈蚣屍體扔進鼎里攪拌。

  「神獸唾液是最好的催化劑,能中和百毒。」

  「至於蔥花香菜……阿駝說這鍋湯底料太腥,加點佐料去去味,順便提鮮。」

  提鮮?

  余良胃裡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療傷。

  分明是一場名為「百毒鍊金身」的非法烹飪!

  「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能不能換個溫和點的……」

  「閉嘴,沉下去!」

  紅藥眼神一厲,素手虛按。

  無形巨力當頭罩下。

  咕嚕一聲。

  余良被按進沸湯。

  「你透支本源,身體就是個漏風篩子,普通丹藥進去就漏光了。」


  「只有這種猛火慢燉,把藥力強行灌進骨頭縫,才能把你那條爛命拉回來!」

  「忍著!」

  綠湯沒頂。

  余良想罵娘。

  下一秒。

  劇痛淹沒了所有念頭。

  痛!

  藥液化作鋼針撕開毛孔,狂暴能量在體內炸開。

  順著血管狂飆。

  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這不是滋養。

  是侵略。

  余良在鼎底痙攣。

  全身的「天譴之痕」瘋狂搏動,像是要徹底裂開。

  要死了。

  這次真要被玩死了。

  生死關頭,《萬物皆可盤》自行運轉。

  嗡——

  奇異震動從骨髓深處泛起。

  渣男心法第一式:不拒絕。

  既然反抗不了。

  那就享受。

  余良咬碎牙關,不再抵禦,反而敞開所有經脈。

  他像個餓死鬼對著湧入體內的毒素髮出邀請:

  來啊!

  造作啊!

  轟!

  藥液在體內形成恐怖漩渦。

  原本負責破壞的毒素,觸碰到那詭異震動的經脈時,竟被強行打散、研磨。

  化作最純粹的能量。

  阿駝那口神獸口水成了關鍵潤滑劑。

  它包裹著狂暴粒子,順滑無比地滑過乾涸破碎的經脈。

  所過之處,沒有停留,只有沖刷。

  一遍。

  兩遍。

  一萬遍!

  余良的身體成了河床,藥力成了洪水。

  這股洪水不負責建設。

  只負責把河床盤得越來越寬,越來越亮,越來越滑!

  鼎外。

  紅藥正準備再加一味「斷腸草」。

  動作驟停。

  「怎麼回事?」

  原本滿溢的綠色藥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鼎中心形成巨大漩渦。

  咕嘟咕嘟。

  那是鯨吞海吸的動靜!

  「他在吸毒?」

  墨矩獨眼藍光爆閃,機械臂指針直接爆表。

  「不對……他在轉化!」

  「這種能量利用率……他在重組身體結構!」

  透過沸騰蒸汽。

  眾人隱約看到。

  余良那具蒼白軀體上,猙獰漆黑的「天譴之痕」正發生驚人異變。

  黑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流淌的、粘稠的金紅色光澤。

  像破碎瓷器注入了滾燙金水。

  又像生鏽齒輪塗滿了頂級潤滑油。

  傷痕不再是死亡倒計時。

  反變成了一種妖艷圖騰,順著胸口蔓延至全身。

  每一道裂紋里,都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這就是……」

  蘇秀張大嘴巴,手裡的算盤珠子掉了一地。

  「盤出來的包漿?」

  就在全場震懾時。

  一道醉醺醺的聲音破空而來。

  「好香!好香啊!」

  呼——

  巨大酒葫蘆從天而降,砸起一片塵土。

  古三通搖搖晃晃跳下來。

  手裡捏著張皺巴巴黃紙,臉上掛著奸商特有的慈祥笑容。

  他徑直走到鼎邊。

  手指蘸了點湯放進嘴裡嗦了嗦。


  「嘖嘖,可惜,稍微有點火大。」

  老頭子遺憾搖頭。

  隨即把那張黃紙「啪」一聲拍在鼎壁上。

  正對余良的臉。

  「乖徒兒,醒了就好。」

  古三通露出一口黃牙。

  「為師為了救你這條小命,可是下了血本。」

  余良眯眼。

  是一張新欠條。

  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一行大字:

  【今借到恩師古三通『天香續命露』一瓶(八十年陳釀),折合靈石二十萬。利息按日算,九出十三歸。】

  「二十萬?!」

  余良剛平復的血壓瞬間飆升。

  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老頭子你搶劫啊?!」

  「這鍋湯里除了毒蟲就是毒蘑菇,哪來的天香續命露?!」

  「怎麼沒有?」

  古三通理直氣壯指了指阿駝。

  「那傻羊駝吐口水前,是不是喝了老子一壺酒?」

  「那酒里就泡著續命露!」

  「經過神獸腸胃發酵提純,價值翻倍,收你二十萬那是友情價!」

  余良死死盯著欠條。

  又看看旁邊一臉無辜還在反芻的阿駝。

  突然覺得。

  剛才還不如死在鼎里算了。

  「師尊。」

  余良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身上金紅裂紋隨情緒波動微微發亮。

  「咱紫竹峰門規里,有沒有『欺師滅祖』這一條?」

  古三通摳了摳腳丫子,嘿嘿一笑:

  「有啊。」

  「不過那是另外的價錢。」

  「得加錢。」

  就在這時。

  一道粉紅身影鬼鬼祟祟順著鼎腿爬了上去。

  豬爺。

  這頭豬被鼎里那種「混沌且暴亂」的高級能量味兒饞瘋了。

  它趁所有人看余良。

  撅著屁股趴在鼎沿。

  對著青銅方鼎里的湯汁猛地一吸。

  滋溜——!

  一口。

  吸走十分之一精華。

  又一口。

  湯已見底。

  「哼哼!」

  豬爺滿足哼唧,身體劇變。

  粉嫩粗糙的豬皮瞬間繃緊,細毛脫落乾淨。

  一息之間。

  它變成了一頭……鏡面豬。

  通體粉紅,光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紅藥錯愕的臉。

  「這豬……吃頂了?」

  再看鼎里。

  湯幹了。

  只剩下一個赤條條的人影,盤膝坐在鼎底。

  余良緩緩睜眼。

  瞳孔深處,金紅流光一閃而逝。

  起身。

  皮膚呈現古銅質感。

  金紅裂紋非但沒破壞美感,反透著一股妖異野性。

  像一件被打碎後又被精心修復的藝術品。

  「爽。」

  余良吐出一口濁氣,震得青銅鼎嗡嗡作響。

  那種隨時會隨風消散的虛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天譴之痕還在。

  但他感覺自己變成了堅固的漏斗。

  只要倒進去的東西夠多,就永遠不會壞。

  「師弟,雖然你身材確實好了點……」

  紅藥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似笑非笑指了指下面。


  「但你是不是該先遮一遮?」

  「師姐我不介意,蘇秀還是個孩子。」

  「啊~」

  蘇秀驚恐的大叫,捂住眼睛,指縫張得老大。

  「臭流氓!」

  余良低頭。

  「臥槽!」

  他怪叫一聲,雙手捂襠猛地蹲回鼎里。

  「衣服呢?!我道袍呢?!」

  「煮化了。」

  墨矩誠實回答。

  豬爺迷離眨眼,有點上頭。

  「嗝——!」

  它張嘴,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呼——

  一股粉紅霧氣噴涌而出,瞬間籠罩紫竹峰頂。

  霧氣帶著奇幻蘑菇、毒藥和神獸口水的奇異甜香。

  吸入霧氣瞬間。

  蘇秀覺得世界變了。

  漫天靈石長著翅膀喊她媽媽。

  墨矩看到機械臂變成了巨無霸。

  紅藥看到滿山毒草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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