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子請張嘴,豬爺要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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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百丈開外,土丘憑空蒸發。

  爛棺材板混著黑泥,下了一場腥臭暴雨。

  空墳里,死氣沉沉。

  余良沒動。

  他盯著懷裡的豬崽,眼神比外面的雷光還要貪婪。

  這粉皮小畜生剛啃掉了他手腕上的神識印記,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個淡黑色的煙圈。

  那是金丹修士留下的附骨之疽,現在成了豬零嘴。

  「講究。」

  余良指尖划過豬崽溫熱的下巴。

  豬崽哼唧一聲,濕漉漉的鼻頭拱著掌心,顯然沒吃飽。

  「別急。」余良抬頭,視線穿透枯草縫隙,鎖死半空那道不可一世的金影,「上面有個大傢伙,夠你撐死。」

  半空。

  黃龍真人頭頂金梭,光芒暴漲,將夜色撕得粉碎。

  找不到?

  那就犁地三尺。

  「妖孽!滾出來!」

  咆哮聲夾雜靈壓,震得蘇秀耳膜溢血。

  她捂著耳朵,縮在余良身後,哆哆嗦嗦地罵:「這老雜毛嗓門怎麼這麼大……震聾了還要不要賠錢的……」

  突然。

  一道冰藍劍光逆流而上。

  凌清玄沒走。

  劍光單薄,透著股飛蛾撲火的蠢勁。

  「黃龍!此地尚有守墓村民,你這般濫殺,視天律為何物?!」

  聲音發顫,強弩之末。

  黃龍真人嘴角扯出一抹殘忍:「天律?貧道除魔衛道,便是天意!」

  金梭化作閃電,直刺冰藍。

  砰!

  凌清玄護體劍氣崩碎,像只斷線風箏栽下來。

  落點,正對余良藏身的空墳。

  余良嘆了口氣:「這娘們,軸得跟這墳頭的草一樣。」

  他沒躲。

  這女人現在還不能死,她是牽制黃龍的最後一枚「過河卒」。

  嘭。

  凌清玄砸在墳前爛泥里,整潔官服沾滿屍臭。

  那柄象徵懸鏡司威嚴的長劍脫手,斜插在爛木頭上。

  她手指扣進泥土,哇地噴出一口黑血。

  蝕骨陰煞。

  凌清玄臉色慘白,眉心黑氣凝聚。

  完了。

  絕望剛起,一個欠揍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喲,監察使大人,這地兒風水不好,容易做噩夢,您這就打算睡了?」

  凌清玄猛地睜眼。

  視線模糊中,那個騙子正蹲在面前。

  衣衫襤褸,左手半透明得像塊劣質水晶。

  懷裡,還抱著一頭……豬?

  「你……」

  「別亂動。」余良一根手指按住她的肩,「毒氣攻心,這會兒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得先給你收屍再談救人。」

  「滾……」凌清玄咬牙。

  死在這無賴手裡,她做鬼都不甘心。

  余良沒理她,低頭拍了拍豬崽的屁股,語氣像是在哄自家孩子:「豬爺,開飯了,這可是細皮嫩肉的官家飯,講究點吃相。」

  豬崽被湊到凌清玄面前。

  粉嫩濕潤的豬鼻子,距離那張清冷絕美的臉蛋,不足半寸。

  那一股泔水味和泥腥味,直衝凌清玄的鼻腔。

  羞憤直衝天靈蓋。

  士可殺不可辱!

  他竟讓一頭豬來羞辱自己?!

  「你敢——」

  「張嘴。」

  余良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把豬嘴懟了上去。

  蘇秀在旁邊看得直抽冷氣,心疼得直跺腳:「哎!你悠著點!這豬剛吃了那老道的印記還沒消化呢,萬一被這女人的毒給毒死了怎麼辦?這可是咱們現在唯一的家當!」


  「放心,豬爺胃口好著呢。」

  余良頭也不回。

  呼。

  豬嘴張開,一股詭異吸力爆發。

  凌清玄只覺眉心一涼。

  體內橫衝直撞的陰寒煞氣,竟順著眉心湧出,被那張豬嘴盡數吞噬。

  吧唧。吧唧。

  豬崽吃得津津有味,口水滴在凌清玄高挺的鼻樑上。

  短短三息,劇痛消散。

  豬崽打了個飽嗝,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凌清玄的臉頰,留下一道晶瑩且粘稠的水漬。

  凌清玄僵住。

  大腦一片空白。

  二十年的修真觀,碎了一地。

  救她的不是靈丹妙藥,不是高人傳功。

  是一頭豬。

  「手藝不錯吧?」余良笑眯眯把豬抱回,順手在凌清玄那件價值連城的冰蠶絲官服上,擦了擦豬嘴,「這也就是您,換別人,豬爺還不伺候呢。」

  「找到了!!!」

  頭頂傳來狂暴怒吼。

  剛才那一瞬的生機波動,在死人堆里格外耀眼。

  嗡!

  神識威壓籠罩方圓十里。

  這次,是真的鎖死了。

  凌清玄臉色驟變,強撐著抓過斷劍,撐地欲起。

  「利用我引他下來?」她眼神冰冷,盯著余良,「好手段。」

  余良沒看她,抬頭盯著天。

  穿雲梭蓄勢待發,毀滅靈光正在凝聚。

  「大人,我要想讓你死,剛才看著就行。」余良聳了聳肩,那隻透明的手臂隨之晃動,「現在,上面那位要把咱們做成烤豬。」

  凌清玄審視著這個虛弱得隨時會消散的男人。

  「余良,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所做的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麼?」

  余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幾乎完全透明的右臂。

  森白的骨骼,扭曲的筋絡。

  「凌大人,別問這種蠢問題。」

  「看到了嗎?我在消失。」

  「我沒空跟你談什麼家國大義,也沒空管什麼天律公道。」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眼神卻冷得像冰,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這個世道,連讓我當個乞丐苟活都不肯。」

  「既然它病了,還想拉著我陪葬……」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賭徒梭哈時的瘋狂。

  「那我就把這桌子掀了,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髒東西!我想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樣子,哪怕是用這雙髒手去擦!」

  凌清玄怔住。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大義凜然。

  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和被逼到絕境後的歇斯底里。

  卻比任何道理都更有力量。

  「蘇秀,走,別濺一身血。」

  余良轉身抱起豬,拉著還在心疼豬有沒有吃壞肚子的蘇秀,鑽向空墳深處的盜洞。

  凌清玄看著那個背影。

  腦海里迴蕩著那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回來!」

  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盜洞口,余良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想通了?大人這是要以身相許報答豬爺的救命之恩?」

  「若能活下來……別死在別人手裡。」

  凌清玄握緊斷劍,「你的項上人頭,懸鏡司預定了。終有一日,我會親手斬了你這亂世的禍胎。」

  余良笑了,擺了擺那隻透明的手。

  「講究。隨你。」

  ……

  半空。

  黃龍真人雙目赤紅,法訣捏碎。

  「去死吧!!」

  穿雲梭轟然落下,雷火誓要將亂葬崗化為焦土。

  就在這時。

  亂葬崗的地面詭異鼓起。

  不像爆炸,像大地打了個飽嗝。

  噗——

  一聲悶響。

  濃郁到化不開的綠氣,從余良算計好的節點噴涌而出。

  地下積攢百年的沼氣,混合著無數屍骸腐爛的劇毒屍氣。

  剛才吃印記時,豬爺順便在那幾個薄弱點拱了幾下,那是余良早就看好的「因」。

  沼氣噴發,撞上雷火。

  轟隆——!!!

  一朵慘綠色的蘑菇雲,在亂葬崗上空冉冉升起。

  那不是火,是瘟疫,是凡間最污穢的反擊。

  勢在必得的黃龍真人,一頭扎進了這團綠雲。

  「嘔——!!!」

  金丹護體靈光在劇毒下滋滋作響。

  惡臭順著毛孔往裡鑽,熏得他神魂顛倒,眼淚鼻涕橫流。

  更要命的是,衝擊波徹底擾亂了氣流。

  他在空中像只斷翅蒼蠅,搖搖晃晃。

  「混帳!混帳啊!!!」

  黃龍真人在綠霧中無能狂怒。

  他堂堂金丹真人,竟被凡人用屎尿屁一般的手段暗算了!

  地下十丈。

  乾涸的暗河河道里。

  三個狼狽身影順著衝擊波,像滾地葫蘆般前沖。

  余良墊後,死死護著蘇秀。

  凌清玄跌跌撞撞,髮髻散亂,臉上蹭著黑灰。

  哪裡還有半點官家模樣?

  她回頭,聽著上方傳來的怒吼,心臟狂跳。

  豬,糞坑沼氣。

  那個凡人,用這世上最髒的東西,把一個金丹大修按在地上摩擦。

  這就是他的反擊?

  荒誕,下作,卻又……該死的有效。

  「別發愣!」余良粗重的喘息傳來,「前面是暗河出口,跳!」

  蘇秀看著眼前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暗河,腿肚子直轉筋:「我不跳!這也太髒了!而且我怕水……」

  「髒死總比被雷劈成灰強!」

  余良一把拽過她,根本不給她猶豫的機會,「抱緊豬!那是咱的命根子!」

  「余良你個混蛋!你要是敢把豬弄丟了,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魚!」

  蘇秀尖叫著,卻還是本能地抱緊了懷裡的豬崽,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余良的衣領。

  水聲轟鳴。

  三人一豬,扎進冰冷地下水。

  黑暗中,余良感覺到蘇秀在發抖。

  但他更感覺到懷裡豬崽變得滾燙。

  借著微弱水光,他看到豬崽粉嫩皮膚上,浮現出一圈圈淡金色紋路。

  古老,神秘。

  吞了沼氣和煞氣,這東西……進化了?

  一股暖流順著豬身反哺而來。

  余良那隻即將徹底消失的透明手臂,竟在水中緩緩長出了一絲血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一點。

  這一局,莊家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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