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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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張靚英笑了,沒說話,只是又給他加了片麵包。

  吃完飯,李俊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袁淘發來的合同草案。

  條款很詳細,足足四十七頁。

  他快速瀏覽著重點:

  保底發行費八千萬人民幣,獅門負責所有宣發成本;

  票房超過五億後,李俊的工作室可以參與分成,比例階梯式上升,最高到百分之十五;

  衍生品開發權歸傳奇影業,但中國區的授權收入,李俊可以分得百分之五————

  條件比預期的要好。

  他給袁淘打電話:「合同我看了,基本沒問題。

  但分成比例那條,票房過八億後,我們要爭取到百分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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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獅門可能不會同意。」

  袁淘在電話那頭說。

  「他們覺得八億太高。」

  「那就設個對賭。」

  李俊說。

  「如果他們同意百分之十八,我們可以降低前期保底費,或者讓出部分衍生品權益。

  但分成的上限必須提高。」

  袁淘沉默了幾秒:「你很有信心?」

  「有。」

  李俊說。

  「《環形使者》不是普通的科幻片,它有哲學內核,在中國市場會有長尾效應。

  而且,我們做的本土化方案,值這個價。」

  「好,我去談。」

  袁淘頓了頓。

  「還有件事,謝霆風那邊,你要見嗎?」

  「見。你幫我約個時間,這周內。」

  掛了電話,李俊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他忽然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那種持續緊繃後的鬆弛帶來的累。

  「累了就休息會兒。」

  張靚英走過來,手指輕輕按了按他的太陽穴。

  「剛回來,別急著工作。」

  李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謝霆風想聊新戲,可能是想合作《山河入夢》。」

  「他適合嗎?」

  「不知道。」

  李俊老實說。

  「謝霆風能演硬漢,能演落魄英雄,但我這部電影的主角是個文人,需要更內斂的表演。

  他得證明自己能沉下來。」

  張靚英在他身邊坐下:「那你見他,不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沉下來?」

  「嗯。」

  李俊點頭。

  「如果他真想轉型,這是個機會。但風險也大,這種文藝片,票房可能撲街。」

  「你不是不在乎票房嗎?」

  「我是不在乎,但演員在乎。」

  李俊說。

  「謝霆風現在是一線,接一部不賣座的文藝片,對他的商業價值有影響。他得想清楚。」

  張靚英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BJ秋天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偶爾有鴿子飛過,翅膀划過空氣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這種安靜很難得。在娛樂圈,安靜是奢侈品。

  見謝霆風的地方,在一家胡同深處的茶室。

  茶室是老四合院改的,院子裡有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

  午後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李俊到的時候,謝霆風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沒戴墨鏡,也沒帶助理。

  就是一個人,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樹。

  「謝生,久等。」

  李俊走過去。


  謝霆風抬頭,笑了:「李導,坐。我也剛到。」

  茶藝師過來泡茶,是正山小種。

  紅亮的茶湯注入白瓷杯,香氣隨著熱氣蒸騰起來。

  「多倫多怎麼樣?」

  謝霆風問。

  「忙,」

  李俊說。

  「《環形使者》反響不錯,簽了全球發行。」

  「恭喜。」

  謝霆風端起茶杯。

  「我看了預告片,鏡頭很有質感。

  維倫紐瓦是個好導演。」

  「你認識他?」

  「在坎城見過一次,聊過幾句。」

  謝霆風說。

  「他當時在籌備《銀翼殺手2049》,問我有沒有興趣客串。但我檔期排不開。」

  李俊有些意外。

  他沒聽說謝霆風和維倫紐瓦有過交集。

  「後來呢?」

  「後來就沒下文了。」

  謝霆風笑了笑。

  「可能他覺得我不合適吧。好萊塢對亞洲演員,總有刻板印象。」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李俊聽出了一絲不甘。

  「所以你想轉型?」

  他直接問。

  謝霆風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李導,我今年四十歲了。拍了二十年戲,動作片、警匪片、愛情片,該試的都試過了。

  得了一些獎,有了一些名氣,但有時候半夜醒來,會問自己:我留下了什麼?」

  他頓了頓:「《十月圍城》的沈默,是我這些年最喜歡的角色。

  不是因為它讓我拿了獎,因為它讓我覺得,演戲不只是擺造型、念台詞,是真的在成為另一個人,體會另一種人生。」

  李俊靜靜聽著。

  「拍完那部戲後,我休息三個月。」

  謝霆風繼續說。

  「推掉了所有商業片邀約,就在家裡待著,看書,聽音樂,陪孩子。

  我想想,接下來該拍什麼。

  然後我看到了你在籌備新戲的消息,民國畫家,文藝片。」

  他看向李俊:「我想試試。」

  「為什麼是這部?」李俊問。

  謝霆風說。

  「沒有槍戰,沒有追車,沒有華麗的場面。

  就是一個畫家,在戰爭年代,守著幾支筆、幾張紙。

  這種戲,演不好就是面癱,演好了,才能見真功夫。」

  李俊沒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喝著茶。

  茶室里很安靜,只有院子裡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胡同里的吆喝聲。

  「劇本還沒寫完。」

  李俊終於開口。

  「我只能給你看大綱和人物小傳。

  而且,這部戲預算不高,我的導演費可能只有你平時片酬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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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不是問題。」

  謝霆風說。

  「我可以降薪,甚至零片酬。」

  「為什麼?」

  「因為我想證明,我不只是謝霆風,不只是那個會打會帥的演員。」

  謝霆風的眼神很認真。

  「我想證明,我能演一個安靜的、複雜的、有深度的角色。

  李導,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李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額頭上還有《十月圍城》時留下的淡淡疤痕,眼神里有種近乎執拗的真誠。

  「我要先看劇本。」

  李俊說。

  「等劇本寫完,你看了,如果還堅持,我們再談。」

  「好。

  」

  謝霆風點頭。


  「我等你。」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

  謝霆風說起他最近在學國畫,請了個老畫家教他運筆、用墨;

  說起他女兒開始學鋼琴,彈得比他好;

  說起他想做一部關於香港老字號的小紀錄片,自己當製片人。

  李俊聽著,忽然覺得,眼前的謝霆風和幾年前那個在淺水灣別墅里抽菸、滿身疲憊的男人,已經不一樣了。

  時間改變人,但改變的方向,取決於人自己。

  離開茶室時,已是傍晚。

  胡同里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各家窗戶透出來。

  有老人坐在門口擇菜,有孩子追逐打鬧,有自行車鈴鐺清脆的聲響。

  謝霆風戴上口罩和帽子,和李俊握手:「李導,不管成不成,今天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該我謝謝你。」

  李俊說。

  「願意為一部戲這麼認真。」

  兩人在胡同口分別。

  李俊看著謝霆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十月圍城》殺青那天,謝霆風站在雨中,渾身濕透,但眼睛很亮。

  有些人,一直在尋找突破自己的路。

  而他,也許可以成為那條路上的同行者。

  張靚英的新專輯《她們的聲音》,錄製進入最後階段。

  李俊去錄音棚探班那天,正好在錄最後一首歌,叫《紙船》。

  作詞作曲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叫蘇曉,是張靚英從獨立音樂圈挖掘的新人。

  錄音棚里很暗,只有控制台的燈亮著。張靚英站在麥克風前,戴著耳機,閉著眼睛。

  玻璃另一側,蘇曉緊張地盯著顯示屏,手心裡全是汗。

  前奏是簡單的鋼琴,幾個單音,像雨滴。

  張靚英開口,聲音很輕:「折一隻紙船,放進時間的河。

  它載著年少時不敢說出口的話,漂向未知的岸。

  紙張會濕,字跡會模糊,但摺痕記得,每一次用力的方向————」

  李俊站在控制室門口,靜靜聽著。

  這首歌和他以往聽過的張靚英的歌都不一樣。

  沒有高音炫技,沒有複雜編曲,就是簡單的旋律,乾淨的聲音,像在耳邊輕聲訴說。

  但恰恰是這種簡單,直擊人心。

  錄完一遍,張靚英走出錄音間。

  看見李俊,她笑了:「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李俊說。

  「這首歌很好。」

  「蘇曉寫的。」

  張靚英拉過那個害羞的女孩。

  「她很有才華,只是缺少機會。」

  蘇曉臉紅了:「是靚英姐給了我機會。」

  「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

  張靚英拍拍她的肩。

  「去休息會兒,我們待會兒再錄一條。」

  蘇曉離開後,張靚英和李俊坐在控制室的沙發上。

  「整張專輯十首歌,全部是女性創作人。」

  張靚英說。

  「最年輕的十九歲,最年長的六十二歲。

  風格也多樣,有民謠,有電子,有爵士,甚至有一首實驗性的聲音詩。」

  「發行方定了嗎?」

  「定了,但不是傳統唱片公司。」

  張靚英眼睛發亮。

  「我和一個女性創業平台合作,她們做社群營銷,我們做內容。

  專輯不上架流媒體平台,只通過她們的渠道限量發行,配套還有一系列女性藝術家的對談沙龍。」

  李俊有些意外:「不走大眾市場?」

  「不走。」

  張靚英搖頭。

  「這張專輯不是商品,是宣言。

  我想讓更多人聽見女性的聲音,不只是情歌,不只是小清新,而是真實的、多樣的、


  有力量的表達。」

  她頓了頓:「可能賣不了多少張,但我覺得值得。」

  李俊看著她。

  錄音棚昏暗的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但眼神里有種堅定的光。

  「需要我做什麼?」

  他問。

  「來參加首場沙龍。」

  張靚英說。

  「作為觀眾,也作為我的家人。」

  「好。」

  張靚英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小俊,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倆在做同樣的事。

  你通過電影,我通過音樂,都在尋找那些被忽略的聲音,記錄那些容易被遺忘的故事。」

  李俊攬住她的肩:「所以我們是同類。」

  「嗯。

  「」

  張靚英笑了。

  「同類相吸。」

  休息結束,張靚英回到錄音間,錄《紙船》的最後一遍。

  這一次,她唱得更輕,更柔,但每個字都像落在心上:「紙船終會沉沒,但摺紙的手,記得如何把平面變成立體,把空白變成可能。

  這雙手,還能折出下一隻,下下一隻,一直折到,河流變成海,沉默變成歌————」

  李俊聽著,忽然想起自己劇本里的一句台詞。

  林深在戰火中對學生說:「藝術不是裝飾,是抵抗。

  用美抵抗丑,用秩序抵抗混亂,用記憶抵抗遺忘。」

  張靚英的歌,他的電影,都是這種抵抗。

  只是形式不同。

  十月,BJ進入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香山紅葉,頤和園殘荷,胡同里飄著糖炒栗子的香氣。

  但李俊沒什麼時間欣賞這些,他的日程排滿了。

  《環形使者》的中國區發行合同終於簽了。

  最終條款:

  保底發行費七千五百萬,分成比例階梯式,票房過五億後李俊工作室可分百分之十二,過十億後可分百分之十八。

  獅門接受了這個對賭,因為他們內部預測,這部電影的中國票房很可能突破八億。

  簽完合同的第二天,李俊開始組建《山河入夢》的籌備組。

  美術指導找了黎師傅,那個為《十月圍城》跑遍大江南北找老布料的老美術。

  黎師傅今年六十三了,本來說要退休,但聽了李俊的故事大綱,一拍大腿:「這戲我得接!民國美術是我的老本行!」

  攝影指導定了趙小冬,一個四十出頭的學院派,拍過幾部小眾文藝片,鏡頭語言沉靜克制,正好符合《山河入夢》的氣質。

  編劇還是周老師,但這次李俊自己寫了第一稿劇本,周老師負責潤色和對白打磨。

  最難的是選演員。

  除了謝霆風表達過意向,其他角色都空著。

  李俊想找章紫衣演畫家的妻子,一個在戰亂中守著家、守著丈夫的理想的女性。

  但章紫衣的經紀人說,她接了部好萊塢電影,明年一整年都沒檔期。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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