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勝果
第128章 勝果
香港已經進入盛夏。
《十月圍城》載譽歸來的第二天，李俊在中環一家酒店的宴會廳里舉行了慶功宴。
現場來了兩百多人，劇組成員、投資方、媒體、還有圈內好友。
水晶吊燈下，香檳塔反射著璀璨的光。
謝霆風來得很早，額頭上的疤痕已經淡成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他穿著休閒西裝，沒打領帶，正和程國強站在窗邊說話。
章紫衣晚到半小時，一襲紅色長裙，剛結束一個國際品牌的代言活動就趕過來了。
林家冬有些拘謹，躲在角落裡，但眼睛裡閃著光，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慶功宴。
李俊站在門口迎賓，張靚英陪在他身邊。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松松挽起，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偶爾閃爍。
「緊張嗎？」
她輕聲問。
「有點。」
李俊承認。
「為什麼？」
「因為這裡都是自己人。」
李俊說。
「自己人的期待，比陌生人的掌聲更重。」
說話間，陳則仕到了。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精神，見到李俊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給國人長臉了！」
「陳先生過獎了。」
李俊和他握手。
「沒有您的支持，走不到今天。」
「客套話就免了。」
陳則仕笑著轉向張靚英。
「張小姐今天真漂亮。
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
張靚英臉一紅：「陳先生————」
「快了快了。」
李俊接過話，攬住張靚英的肩膀。
「到時候一定請您。」
慶功宴正式開始前，李俊上台致辭。
他手裡拿著麥克風，看著台下熟悉的面孔。
「八個月前，我們在這裡舉行開機儀式。」
他開口，聲音有些感慨。
「那天在下大雨，背景板都被淋濕了。我說，拍電影從來不是一件吉祥的事。」
台下有人笑了，是那天在場的劇組成員。
「當時我沒想到，八個月後，我們會站在的紅毯上。」
李俊繼續說。
「更沒想到，這部電影會給這麼多人帶來改變。」
他頓了頓：「謝霆風為了一個角色，在泥水裡爬了九遍，臉上留下了疤。他說，這疤是沈默的勳章。」
鏡頭給到謝霆風，他抬手碰了碰額頭的疤痕，笑了笑。
「章紫衣推掉了兩部商業片，來演一個戲份不算最多的歌女。
她說，她不想再重複自己。」
章紫衣舉杯致意，眼中有淚光。
「林家冬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被人記住的角色。
他說，這幾個月比他過去十幾年學到的都多。」
林家冬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脊背挺得很直。
「還有程國強師傅，六十歲了還親自上陣；
周老師，一個字一個字地幫演員摳台詞；
美術組的黎師傅，為了找一塊老布料跑遍大江南北————」
李俊的聲音有些哽咽：「是你們所有人的付出，才讓這部電影有了靈魂。
所以今天這個慶功宴，是屬於大家的。」
他舉起酒杯：「敬電影。敬所有為電影付出的人。」
所有人起立舉杯：「敬電影！」
宴會進行到一半，袁淘悄悄把李俊拉到一邊。
「有兩件事。」
他壓低聲音。
「第一，華藝的案子有進展了。王仲磊補上了部分資金，但還有一千兩百萬的缺口。
檢察院已經提起公訴，下個月開庭。」
李俊點頭，表情平靜：「第二件呢？」
「第二件。」
袁淘的表情複雜起來。
「有個美國製片人想見你，說想買《十月圍城》的改編權，拍美版。」
李俊愣住了：「美版？」
「對。說是看中了故事裡小人物與大時代的母題，想移植到美國內戰背景。」
袁淘拿出一張名片。
「這是他的聯繫方式，如果你有興趣————」
李俊接過名片，看著上面的英文名字和頭銜，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想？」
袁淘問。
「我不知道。」
李俊老實說。
「電影還沒在國內上映，就要賣改編權感覺有點奇怪。」
「但這是國際認可。
3
袁淘說。
「而且版權費不低，夠你拍下一部電影了。」
李俊把名片收進口袋：「我考慮考慮。」
回到宴會廳，張靚英正在和章紫衣聊天。
兩個女人都喝了些酒，臉頰微紅，笑聲清脆。
看見李俊，章紫衣笑著問：「李導，下一部戲想拍什麼？有思路了嗎？」
「還沒。」
李俊在她身邊坐下。
「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應該的。」
章紫衣點頭，然後轉向張靚英。
「靚英，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張靚英想了想：「我想做一張純原創專輯。把巡演時唱的那些歌，重新編曲錄製。」
「需要幫忙就說。」
章紫衣很真誠。
「我在音樂圈也有些朋友。」
「謝謝章姐。」
三個人的對話被一陣掌聲打斷。
原來謝霆風被大家起鬨上台唱歌。
他推辭不過，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我唱歌不好聽啊。」
他笑著說。
「唱砸了別怪我。」
然後他開口，唱的居然是《月兒彎彎照九州》，電影裡白玉蘭唱的那首。
調子跑得有點遠，但唱得很認真。
台下的人先是笑，然後安靜下來，最後跟著一起哼唱。
李俊看著台上的謝霆風，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個在淺水灣別墅里抽菸、眼神疲憊的男人，和現在這個放鬆笑著唱歌的男人，判若兩人。
電影改變了很多人。
包括他自己。
慶功宴結束時，已經凌晨一點。
送走所有客人，李俊和張靚英最後走出酒店。
夜風吹來，帶著海港特有的咸腥味。
「累了？」
李俊問。
「不累。」
張靚英靠在他肩上。
「很開心。看到大家都那麼開心，我也開心。」
兩人沿著海濱長廊慢慢走。
遠處，天星小輪的燈光在維港水面劃出金色的波紋。
「袁淘跟我說了美版改編的事。」
李俊忽然說。
「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
李俊停下腳步，看著對岸的燈火。
「你說，電影到底是什麼？」
張靚英想了想：「對我而言，電影是造夢。造一個能讓人暫時忘記現實的夢。」
「那如果這個夢被別人拿去，改了背景，改了人物，甚至改了結局，還是原來的夢嗎？」
「還是。」
張靚英說。
「因為夢的核心沒變—一那些關於勇氣、犧牲、愛的部分，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能打動人。」
李俊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想賣嗎？」
張靚英問。
「想，也不想。」
李俊很誠實。
「想是因為這是認可，不想是因為感覺像把自己的孩子送人。」
張靚英笑了：「那就別急著做決定。等電影上映了，看看觀眾的反應再說。」
「嗯。」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星光大道附近時，張靚英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媽昨天打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回成都。」
「你想什麼時候回去？」
「下個月吧。」
張靚英說。
「等我錄完新專輯的第一首歌。」
「好。」
李俊攬住她的肩。
「我陪你。」
一個月後，成都。
張靚英家的客廳里，李俊第一次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她的母親面對面坐著。
張媽媽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頭髮花白，但眼神清亮。
.
她給李俊泡了茶，然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仔細打量著他。
「上次我生病的時候，多虧了你呀小俊。」
靚英媽媽已經精神抖擻了。
「聽靚英說，你是導演？」
張媽媽開口。
「是的，阿姨。」
「拍電影很辛苦吧？
」
「還好，習慣了。」
張媽媽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靚英這孩子，從小就要強。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大她。她以前參加比賽，受了委屈也不說，就自己躲起來哭。」
她頓了頓：「但她打電話跟我說你的時候，語氣里都是笑。我就知道，她遇到對的人了」
O
李俊心裡一暖：「謝謝阿姨信任。」
「我不是信任你。
張媽媽很直接。
「靚英看人准。」
張靚英從廚房端水果出來，聽到這話，臉紅了：「媽————」
「實話實說嘛。」
張媽媽笑了。
「小李，我家靚英脾氣倔，有時候一根筋，你要多包容。」
「我會的。」
「還有。」
張媽媽認真起來。
「你們都在娛樂圈，那個地方複雜。
你們要互相扶持，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感情。」
「我們明白。」
張靚英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母親身邊坐下：「媽，你別把他嚇著了。」
「我這是為他好。」
張媽媽拍拍女兒的手。
「行了，你們聊吧，我去做飯。小李晚上留下來吃飯啊，嘗嘗阿姨的手藝。」
張媽媽進了廚房。
客廳里剩下兩人。
「我媽說話直接，你別介意。」
張靚英小聲說。
「不會。」
李俊握住她的手。
「你媽媽很好。」
窗外傳來鄰居炒菜的香氣，和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聲。
這是最普通的人間煙火，但對李俊來說，卻有種久違的溫暖。
「小俊。」
張靚英輕聲說。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像在做夢。」
「為什麼？」
「因為太美好了。」
她說。
「電影成功了，我們在一起了，家人也接受了。
美好得有點不真實。」
李俊明白她的感受。
這半年像坐過山車，從谷底衝到頂峰，中間經歷了太多波折。
現在一切平靜下來，反而讓人不安。
「不是夢。」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是真的。」
晚飯很豐盛。張媽媽做了八菜一湯，全是地道的川菜。
辣子雞、麻婆豆腐、水煮魚、回鍋肉擺了一桌子。
「阿姨，您辛苦了。」
李俊說。
「不辛苦。」
張媽媽給他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吃飯時，張媽媽問了李俊很多問題，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以後有什麼打算。
李俊一一回答，很耐心。
張靚英在旁邊聽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第一次帶男人回家，第一次和母親、愛人坐在一起吃飯。
這個畫面，她以前只在夢裡見過。
飯後，李俊主動幫忙洗碗。張媽媽不讓，但拗不過他。
廚房裡，水聲嘩嘩。
張靚英靠在門框上，看著李俊捲起袖子，笨拙但認真地洗著碗筷，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
李俊轉頭問。
「笑你。」
張靚英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碗。
「還是我來吧，你這樣洗，碗都洗不乾淨。」
李俊沒放手：「你教我。」
兩人並肩站在水池前，一個教，一個學。
窗戶上映出他們的影子，親密而自然。
洗到一半，張媽媽進來拿東西，看見這情景，笑了笑，又悄悄退出去了。
晚上九點，李俊告辭。張靚英送他到樓下。
「明天什麼安排？」李俊問。
「上午去錄音棚，下午沒事。」
張靚英看著他。
「我約了袁淘談事情。」
李俊說。
「晚上一起吃飯？」
「好。」
李俊上車前，張靚英叫住他：「小俊。」
「嗯？」
「謝謝你。」
她認真地說。
「謝謝你讓我媽這麼開心。」
李俊走回來，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是我該謝謝你，讓我有了家的感覺。」
車子駛遠。張靚英站在樓下，看著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抬頭看了看自家窗戶透出的燈光。
那是她的家。
而現在，李俊也成了這個家的一部分。
第二天上午，李俊在成都一家茶館見到了袁淘。
茶館是老字號，竹椅、蓋碗茶、穿堂風。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外面老街的人來人往。
「這是《十月圍城》的最終票房預測。」
袁淘遞給李俊一份文件。
「基於獲獎的熱度和前期預售數據，業內預估國內票房在八到十億之間。」
李俊翻看著文件，沒有說話。
「另外。」
袁淘繼續。
「美版改編的事，對方又聯繫我了。
開價漲到了五百萬美元，而且願意給你掛聯合製片人的名頭。」
五百萬美元，按當時的匯率，接近四千萬人民幣。
夠拍兩部中等成本的電影了。
「你怎麼看？」
李俊問。
「從商業角度，應該接。」
袁淘很直接。
香港已經進入盛夏。
《十月圍城》載譽歸來的第二天，李俊在中環一家酒店的宴會廳里舉行了慶功宴。
現場來了兩百多人，劇組成員、投資方、媒體、還有圈內好友。
水晶吊燈下，香檳塔反射著璀璨的光。
謝霆風來得很早，額頭上的疤痕已經淡成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他穿著休閒西裝，沒打領帶，正和程國強站在窗邊說話。
章紫衣晚到半小時，一襲紅色長裙，剛結束一個國際品牌的代言活動就趕過來了。
林家冬有些拘謹，躲在角落裡，但眼睛裡閃著光，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慶功宴。
李俊站在門口迎賓，張靚英陪在他身邊。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松松挽起，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偶爾閃爍。
「緊張嗎？」
她輕聲問。
「有點。」
李俊承認。
「為什麼？」
「因為這裡都是自己人。」
李俊說。
「自己人的期待，比陌生人的掌聲更重。」
說話間，陳則仕到了。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精神，見到李俊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給國人長臉了！」
「陳先生過獎了。」
李俊和他握手。
「沒有您的支持，走不到今天。」
「客套話就免了。」
陳則仕笑著轉向張靚英。
「張小姐今天真漂亮。
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
張靚英臉一紅：「陳先生————」
「快了快了。」
李俊接過話，攬住張靚英的肩膀。
「到時候一定請您。」
慶功宴正式開始前，李俊上台致辭。
他手裡拿著麥克風，看著台下熟悉的面孔。
「八個月前，我們在這裡舉行開機儀式。」
他開口，聲音有些感慨。
「那天在下大雨，背景板都被淋濕了。我說，拍電影從來不是一件吉祥的事。」
台下有人笑了，是那天在場的劇組成員。
「當時我沒想到，八個月後，我們會站在的紅毯上。」
李俊繼續說。
「更沒想到，這部電影會給這麼多人帶來改變。」
他頓了頓：「謝霆風為了一個角色，在泥水裡爬了九遍，臉上留下了疤。他說，這疤是沈默的勳章。」
鏡頭給到謝霆風，他抬手碰了碰額頭的疤痕，笑了笑。
「章紫衣推掉了兩部商業片，來演一個戲份不算最多的歌女。
她說，她不想再重複自己。」
章紫衣舉杯致意，眼中有淚光。
「林家冬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被人記住的角色。
他說，這幾個月比他過去十幾年學到的都多。」
林家冬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脊背挺得很直。
「還有程國強師傅，六十歲了還親自上陣；
周老師，一個字一個字地幫演員摳台詞；
美術組的黎師傅，為了找一塊老布料跑遍大江南北————」
李俊的聲音有些哽咽：「是你們所有人的付出，才讓這部電影有了靈魂。
所以今天這個慶功宴，是屬於大家的。」
他舉起酒杯：「敬電影。敬所有為電影付出的人。」
所有人起立舉杯：「敬電影！」
宴會進行到一半，袁淘悄悄把李俊拉到一邊。
「有兩件事。」
他壓低聲音。
「第一，華藝的案子有進展了。王仲磊補上了部分資金，但還有一千兩百萬的缺口。
檢察院已經提起公訴，下個月開庭。」
李俊點頭，表情平靜：「第二件呢？」
「第二件。」
袁淘的表情複雜起來。
「有個美國製片人想見你，說想買《十月圍城》的改編權，拍美版。」
李俊愣住了：「美版？」
「對。說是看中了故事裡小人物與大時代的母題，想移植到美國內戰背景。」
袁淘拿出一張名片。
「這是他的聯繫方式，如果你有興趣————」
李俊接過名片，看著上面的英文名字和頭銜，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想？」
袁淘問。
「我不知道。」
李俊老實說。
「電影還沒在國內上映，就要賣改編權感覺有點奇怪。」
「但這是國際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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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淘說。
「而且版權費不低，夠你拍下一部電影了。」
李俊把名片收進口袋：「我考慮考慮。」
回到宴會廳，張靚英正在和章紫衣聊天。
兩個女人都喝了些酒，臉頰微紅，笑聲清脆。
看見李俊，章紫衣笑著問：「李導，下一部戲想拍什麼？有思路了嗎？」
「還沒。」
李俊在她身邊坐下。
「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應該的。」
章紫衣點頭，然後轉向張靚英。
「靚英，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張靚英想了想：「我想做一張純原創專輯。把巡演時唱的那些歌，重新編曲錄製。」
「需要幫忙就說。」
章紫衣很真誠。
「我在音樂圈也有些朋友。」
「謝謝章姐。」
三個人的對話被一陣掌聲打斷。
原來謝霆風被大家起鬨上台唱歌。
他推辭不過，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我唱歌不好聽啊。」
他笑著說。
「唱砸了別怪我。」
然後他開口，唱的居然是《月兒彎彎照九州》，電影裡白玉蘭唱的那首。
調子跑得有點遠，但唱得很認真。
台下的人先是笑，然後安靜下來，最後跟著一起哼唱。
李俊看著台上的謝霆風，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個在淺水灣別墅里抽菸、眼神疲憊的男人，和現在這個放鬆笑著唱歌的男人，判若兩人。
電影改變了很多人。
包括他自己。
慶功宴結束時，已經凌晨一點。
送走所有客人，李俊和張靚英最後走出酒店。
夜風吹來，帶著海港特有的咸腥味。
「累了？」
李俊問。
「不累。」
張靚英靠在他肩上。
「很開心。看到大家都那麼開心，我也開心。」
兩人沿著海濱長廊慢慢走。
遠處，天星小輪的燈光在維港水面劃出金色的波紋。
「袁淘跟我說了美版改編的事。」
李俊忽然說。
「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
李俊停下腳步，看著對岸的燈火。
「你說，電影到底是什麼？」
張靚英想了想：「對我而言，電影是造夢。造一個能讓人暫時忘記現實的夢。」
「那如果這個夢被別人拿去，改了背景，改了人物，甚至改了結局，還是原來的夢嗎？」
「還是。」
張靚英說。
「因為夢的核心沒變—一那些關於勇氣、犧牲、愛的部分，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能打動人。」
李俊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想賣嗎？」
張靚英問。
「想，也不想。」
李俊很誠實。
「想是因為這是認可，不想是因為感覺像把自己的孩子送人。」
張靚英笑了：「那就別急著做決定。等電影上映了，看看觀眾的反應再說。」
「嗯。」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星光大道附近時，張靚英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媽昨天打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回成都。」
「你想什麼時候回去？」
「下個月吧。」
張靚英說。
「等我錄完新專輯的第一首歌。」
「好。」
李俊攬住她的肩。
「我陪你。」
一個月後，成都。
張靚英家的客廳里，李俊第一次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她的母親面對面坐著。
張媽媽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頭髮花白，但眼神清亮。
.
她給李俊泡了茶，然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仔細打量著他。
「上次我生病的時候，多虧了你呀小俊。」
靚英媽媽已經精神抖擻了。
「聽靚英說，你是導演？」
張媽媽開口。
「是的，阿姨。」
「拍電影很辛苦吧？
」
「還好，習慣了。」
張媽媽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靚英這孩子，從小就要強。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大她。她以前參加比賽，受了委屈也不說，就自己躲起來哭。」
她頓了頓：「但她打電話跟我說你的時候，語氣里都是笑。我就知道，她遇到對的人了」
O
李俊心裡一暖：「謝謝阿姨信任。」
「我不是信任你。
張媽媽很直接。
「靚英看人准。」
張靚英從廚房端水果出來，聽到這話，臉紅了：「媽————」
「實話實說嘛。」
張媽媽笑了。
「小李，我家靚英脾氣倔，有時候一根筋，你要多包容。」
「我會的。」
「還有。」
張媽媽認真起來。
「你們都在娛樂圈，那個地方複雜。
你們要互相扶持，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感情。」
「我們明白。」
張靚英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母親身邊坐下：「媽，你別把他嚇著了。」
「我這是為他好。」
張媽媽拍拍女兒的手。
「行了，你們聊吧，我去做飯。小李晚上留下來吃飯啊，嘗嘗阿姨的手藝。」
張媽媽進了廚房。
客廳里剩下兩人。
「我媽說話直接，你別介意。」
張靚英小聲說。
「不會。」
李俊握住她的手。
「你媽媽很好。」
窗外傳來鄰居炒菜的香氣，和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聲。
這是最普通的人間煙火，但對李俊來說，卻有種久違的溫暖。
「小俊。」
張靚英輕聲說。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像在做夢。」
「為什麼？」
「因為太美好了。」
她說。
「電影成功了，我們在一起了，家人也接受了。
美好得有點不真實。」
李俊明白她的感受。
這半年像坐過山車，從谷底衝到頂峰，中間經歷了太多波折。
現在一切平靜下來，反而讓人不安。
「不是夢。」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是真的。」
晚飯很豐盛。張媽媽做了八菜一湯，全是地道的川菜。
辣子雞、麻婆豆腐、水煮魚、回鍋肉擺了一桌子。
「阿姨，您辛苦了。」
李俊說。
「不辛苦。」
張媽媽給他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吃飯時，張媽媽問了李俊很多問題，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以後有什麼打算。
李俊一一回答，很耐心。
張靚英在旁邊聽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第一次帶男人回家，第一次和母親、愛人坐在一起吃飯。
這個畫面，她以前只在夢裡見過。
飯後，李俊主動幫忙洗碗。張媽媽不讓，但拗不過他。
廚房裡，水聲嘩嘩。
張靚英靠在門框上，看著李俊捲起袖子，笨拙但認真地洗著碗筷，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
李俊轉頭問。
「笑你。」
張靚英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碗。
「還是我來吧，你這樣洗，碗都洗不乾淨。」
李俊沒放手：「你教我。」
兩人並肩站在水池前，一個教，一個學。
窗戶上映出他們的影子，親密而自然。
洗到一半，張媽媽進來拿東西，看見這情景，笑了笑，又悄悄退出去了。
晚上九點，李俊告辭。張靚英送他到樓下。
「明天什麼安排？」李俊問。
「上午去錄音棚，下午沒事。」
張靚英看著他。
「我約了袁淘談事情。」
李俊說。
「晚上一起吃飯？」
「好。」
李俊上車前，張靚英叫住他：「小俊。」
「嗯？」
「謝謝你。」
她認真地說。
「謝謝你讓我媽這麼開心。」
李俊走回來，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是我該謝謝你，讓我有了家的感覺。」
車子駛遠。張靚英站在樓下，看著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抬頭看了看自家窗戶透出的燈光。
那是她的家。
而現在，李俊也成了這個家的一部分。
第二天上午，李俊在成都一家茶館見到了袁淘。
茶館是老字號，竹椅、蓋碗茶、穿堂風。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外面老街的人來人往。
「這是《十月圍城》的最終票房預測。」
袁淘遞給李俊一份文件。
「基於獲獎的熱度和前期預售數據，業內預估國內票房在八到十億之間。」
李俊翻看著文件，沒有說話。
「另外。」
袁淘繼續。
「美版改編的事，對方又聯繫我了。
開價漲到了五百萬美元，而且願意給你掛聯合製片人的名頭。」
五百萬美元，按當時的匯率，接近四千萬人民幣。
夠拍兩部中等成本的電影了。
「你怎麼看？」
李俊問。
「從商業角度，應該接。」
袁淘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