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彩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惜我不能去湊熱鬧。」

  張靚英有些遺憾,隨即又雀躍道。

  「不過我的音樂會,下個月就要第一次帶妝彩排了!

  袁哥和琳達姐說,會邀請一些特別嘉賓來看。」

  「我一定到。」

  李俊承諾。

  唐晏在拍攝那部小成本文藝片,身處西南某偏僻小鎮,信號時好時壞。

  她偶爾發來信息,說說拍攝的艱苦和心得,字裡行間能感到她的沉浸與成長。

  她也問起《十月圍城》的籌備,李俊會簡略說說,她總是回一句:

  「聽著就很大,很厲害。加油。」

  平淡,但真誠。

  選角與群演招募轟轟烈烈地進行著,劇組其他部門的籌備也同步加速。

  美術組開始在廣東和浙江尋覓合適的外景地,並著手搭建核心的內景影棚。

  服裝道具組按照設定集,日夜趕工,復刻著數百套清末服飾和上千件各式器物。

  程國強的武行團隊日益壯大,開始有針對性地訓練招募來的武行和特約演員,設計並預演幾場核心動作戲的套招。張靚英國家大劇院音樂會的第一次帶妝彩排,安排在周四下午兩點。

  李俊提前一天從香港飛回BJ。

  飛機降落時,首都正籠罩在一場常見的沙塵中,天空泛著渾濁的橙黃色。

  他戴上口罩,在出口處看見袁淘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這天氣真會挑時候。」

  袁淘接過李俊的行李扔進後備箱。

  「靚英從早上就開始緊張,聽說你今天到,才算好些。」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窗外能見度很低。

  「彩排嘉賓名單定了嗎?」

  李俊問。

  「定了,都是琳達精挑細選的。」

  袁淘遞過來一份平板電腦。

  「音樂學院的幾位教授,央視音樂頻道的總監,兩個國際古典音樂經紀公司的代表,還有星匯資本的陳先生。」

  李俊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頓。

  「陳則仕?」

  「對,他主動聯繫的琳達,說很期待張靚英的轉型首秀,還特意詢問是否需要贊助。」

  袁淘從後視鏡看了李俊一眼。

  「我覺得這不是巧合。」

  「當然不是。」

  李俊把平板遞迴去。

  「他在觀察。

  觀察靚英的潛力,觀察她的公眾形象能否與電影項目形成良性互動,也在觀察我與她的關係。」

  「那你準備怎麼應對?」

  「正常應對。」

  李俊望向窗外模糊的城市輪廓。

  「該談藝術談藝術,該談合作談合作。

  但有一點必須明確——靚英的音樂事業,是獨立賽道。

  可以借力,不能捆綁。」

  袁淘點點頭,沉默片刻後說:

  「還有件事,你讓我查的王仲磊那邊,有動靜了。」

  「怎麼說?」

  「華藝內部最近在重新評估歷史題材的商業價值。

  王仲磊親自帶隊,在接觸幾個民國戲的劇本,還派人去橫店看景了。」

  袁淘語氣嚴肅。

  「他們可能嗅到了《十月圍城》的風聲,想搶在前面。」

  「讓他搶。」

  李俊表情沒什麼變化。

  「歷史片不是快餐,拼的是紮實。

  他要是真能沉下心做一部,倒是好事。怕只怕……」

  「怕什麼?」

  「怕他只想做一部快的、糙的、能蹭熱度的東西,把市場做壞。」

  李俊揉了揉眉心。

  「那樣對我們所有人都沒好處。」

  車在國家大劇院地下停車場停穩時,沙塵小了些。


  李俊跟著袁淘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入音樂廳。

  偌大的空間裡,舞台上燈火通明,交響樂團正在調音,各種器樂聲混成一片溫暖的嘈雜。

  張靚英站在舞台中央,穿著彩排用的簡單黑色長裙,正與指揮低聲交流。

  琳達在台下第一排,對著手裡的流程單勾畫著什麼。

  看見李俊進來,琳達眼睛一亮,招手示意他過去。

  「來得正好,靚英剛才還在問。」

  琳達壓低聲音。

  「陳先生已經到了,在貴賓休息室。他說彩排開始前,想先跟你打個招呼。」

  「好。」

  李俊應道,目光卻落在舞台上。

  張靚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穿過半個音樂廳交匯。

  她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彎起一個很淺但真實的笑容,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李俊抬起手,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你們倆啊……」

  琳達笑著搖頭。

  「行了,快去吧,別讓陳先生等。」

  貴賓休息室里,陳則仕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看著窗外被沙塵籠罩的長安街。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是那種一貫的儒雅笑容。

  「李導,一路辛苦。」

  「陳先生客氣了,還專程過來。」

  兩人握手。

  陳則仕的手乾燥溫和,握力適中。

  「我雖然主要做資本,但對藝術一直抱有敬意。」

  陳則仕示意李俊坐下,服務生適時端上茶水。

  「張小姐的轉型,是步險棋,也是步好棋。

  超級女聲奪冠是現象,但現象會過時。

  古典跨界如果能成,就是真正的藝術家身份。」

  「靚英有天賦,也肯下功夫。」

  李俊說。

  「我看得出來。」

  陳則仕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上次見面後,我特意找了她比賽和早期的錄音來聽。

  嗓音條件極好,更重要的是有敘事感,這在年輕歌手裡很難得。」

  他沒有急著談電影,而是真的在聊音樂。

  這讓李俊稍微放鬆了些警惕。

  「今天彩排的曲目,有一部分是原創?」

  陳則仕問。

  「對,我寫了三首,袁淘從BJ音樂圈找了兩位新銳作曲家,又合作了三首。

  剩下六首是改編的古典曲目和經典民歌。」

  李俊如實相告。

  「她想做的是既嚴謹,又不失個人表達的東西。」

  「很好。」

  陳則仕點頭。

  「藝術最怕的就是完全的模仿,或者完全的迎合。

  有點野心的好。」

  他放下茶杯,話鋒終於轉了一絲:

  「《十月圍城》的演員招募,聽說很熱鬧?」

  「還在進行中。」

  李俊謹慎回應。

  「主要角色基本有方向了,群演招募發現了一些不錯的苗子。」

  「那個茶樓服務員出身的女孩,曹小花?」

  李俊心裡一動,陳則仕的消息果然靈通。

  「是,很有靈氣。」

  「我看了面試錄像。」

  陳則仕微笑。

  「你讓她演的那段賣花女傳遞情報,她一開始完全不懂,後來你給她講了兩分鐘戲,再演,眼神就對了。

  這是導演的本事。」

  「是她自己有潛力。」

  「不必過謙。」

  陳則仕擺擺手。

  「我投項目,最看重兩點:一是事本身有沒有做成的基礎。


  二是做事的人有沒有點石成金的能力。

  這兩點,我在你身上都看到了。」

  他說得誠懇,但李俊知道,這誠懇背後是更精細的算盤。

  「不過李導。」

  陳則仕身體微微前傾。

  「演員這塊,我還是要提醒一句。

  星匯讓出了否決權,不代表完全不關心。

  尤其是主要角色,如果市場反響不好,我們都會很難看。」

  「我明白。」

  李俊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每個主要演員,我都會親自試戲,反覆磨合。

  票房號召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和角色的契合度。」

  「但願如此。」

  陳則仕靠回沙發背。

  「對了,章紫衣那邊,有接觸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李俊停頓半秒:

  「還沒有正式接觸。她的檔期和片酬,都是問題。」

  「問題可以解決。」

  陳則仕意味深長地說。

  「我聽說,她最近在尋求突破。演了太多武俠和古裝,想要一個更複雜、更接近普通人的角色。

  你劇本里那位掩護的歌女,或許可以試試。」

  李俊沒有立刻接話。

  章紫衣當然是頂級人選,但她的加入會徹底改變項目的權力格局和預算分配。

  更重要的是,她背後有龐大的團隊和國際經紀公司,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會考慮。」

  李俊最終說。

  陳則仕笑了笑,不再深談。

  這時,琳達推門進來:

  「兩位,彩排馬上開始了。」

  音樂廳的燈光暗下來,只留下舞台上的光源。

  李俊和陳則仕坐在第三排正中央。

  袁淘和琳達在過道另一側。

  再往後幾排,零星坐著受邀的嘉賓和工作人員。

  指揮上台,掌聲響起。

  張靚英從側幕走出。

  黑色長裙在舞檯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她化了比平時稍濃的舞台妝,眉眼輪廓更深,但眼神里的緊張還能看出來。

  她先向指揮點頭,又向台下微微鞠躬。

  目光掃過李俊時,停留了一瞬。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沙塵還在窗外。

  但音樂廳里,是另一個世界。

  .......

  彩排進行得很順利。

  張靚英的狀態比預想中好。

  前半場的古典改編部分,她展現出了紮實的聲樂技巧;

  後半場的原創曲目,她漸漸放開了,那種在超級女聲舞台上磨礪出的、與觀眾交流的本能開始顯現。

  尤其是一首李俊自己作詞作曲,用川劇高腔元素混入現代編曲,唱的是家鄉山水與離人鄉愁。

  唱到後半段,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乎察覺不到的哽咽,但氣息控制依然穩定。

  李俊靜靜聽著。

  他想起在成都醫院的那些夜晚,張靚英守在母親病床邊,有時會小聲哼歌。

  那時候她的聲音是疲憊的,沙啞的,但旋律里總有股不肯折斷的韌性。

  現在,那股韌性被放大,被置入更宏大的編曲中。

  最後一首曲子結束時,掌聲在音樂廳里迴蕩。

  張靚英鞠躬,直起身時,眼眶有些紅。

  她看向台下,李俊朝她豎起大拇指。

  彩排後的簡短交流環節,嘉賓們上台祝賀。

  陳則仕也上去了,與張靚英握手,說了幾句什麼。

  張靚英得體地回應,笑容標準。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李俊才走過去。


  「累嗎?」

  「累。」

  張靚英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小口喝著。

  「你聽見了吧?那個最後一段,我差點沒繃住。」

  「聽出來了,但處理得很好。」

  李俊說。

  「情感到了,技術沒掉,這就是功力。」

  張靚英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

  「那個陳先生……他剛才說,很期待我未來的發展,如果有需要,星匯可以在國際巡演上提供資源。」

  「你怎麼回?」

  「我說謝謝,但具體的要跟公司和團隊商量。」

  張靚英看著他。

  「我這麼說,合適嗎?」

  「很合適。」

  李俊點頭。

  「不拒絕,不承諾,留餘地。」

  張靚英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

  「但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單純看一個歌手。」

  「他是在評估資產。」

  李俊說得直接。

  「在他眼裡,你的音樂會是投資項目,我的電影是投資項目,甚至你和我之間的關係。」

  這話有些冷酷,但張靚英聽懂了。

  她沉默片刻,輕聲說:

  「真累。」

  「所以要更清醒。」

  李俊拍拍她的肩。

  「去卸妝換衣服吧,晚上一起吃個飯,就我們幾個。」

  張靚英點點頭,轉身往化妝間走。走出幾步,又回頭:

  「小俊。」

  「嗯?」

  「謝謝你今天能來。」

  她說得很輕,但很認真。

  李俊看著她消失在側幕後的背影,站在原地,幾秒鐘沒動。

  「感觸很深?」

  袁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點。」

  李俊轉身。

  「她比我想像中成長得快。」

  「壓力催人熟。」

  袁淘遞過來一支煙,兩人走到消防通道口。

  「剛才陳先生走之前,跟我又聊了兩句。」

  「說什麼?」

  「問電影什麼時候開機,還暗示如果演員陣容能再『亮眼』些,星匯可以考慮追加宣傳預算。」

  袁淘點上煙。

  「我聽那意思,他還是希望能有章紫衣這個級別的壓陣。」

  「錢呢?章紫衣的片酬至少兩千萬起步,還得是稅後。」

  「他說可以談,甚至可以用票房分成代替部分片酬。」

  袁淘吐出一口煙。

  「但我總覺得,他這麼熱心,背後還有別的打算。」

  李俊沒說話。

  窗外,沙塵漸弱,夕陽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

  「先按我們的節奏走。」

  李俊最終說。

  「演員這塊,我親自把關。資本的意見要聽,但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明白。」

  兩人抽完煙回到後台時,張靚英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馬尾扎得高高的,臉上還帶著卸妝後的清爽紅暈。

  「走吧,餓死了。」

  她笑著說,那種在舞台上的端莊感消失了,又變回平日裡有些率性的樣子。

  晚餐選在一家雲南菜館的小包間。就四個人:

  李俊、張靚英、袁淘、琳達。

  菜上齊後,琳達先舉杯:

  「來,祝賀我們靚英彩排成功!一個月後的正式演出,絕對驚艷全場!」

  大家碰杯。

  張靚英以茶代酒,喝了一大口。


  「不過說正經的,」

  琳達放下杯子。

  「今天陳先生那個態度,我覺得是好事也是信號。

  好事是資本認可,他們可能想要更多的話語權。」

  「李俊已經跟我說了。」

  張靚英夾了一筷子汽鍋雞。

  「我這邊你們放心,音樂會就是音樂會,不摻和電影的事。

  該怎麼談怎麼談,別因為我束手束腳。」

  袁淘笑了:

  「可以啊,現在思路很清晰。」

  「吃了那麼多虧,總得長點記性。」

  張靚英說,又看向李俊。

  「你那邊呢,演員招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李俊給她碗裡添了勺黑松露牛肝菌。

  「主要角色定了七八成,群演找到了幾個特別好的。

  有個川劇武生出身的,程師傅看了都說底子紮實。」

  「那個演賣花女的曹小花呢?」

  琳達好奇地問。

  「你真要讓她演有台詞的角色?」

  「為什麼不?」

  李俊說。

  「她身上有種特別真的東西,是科班演員演不出來的。

  電影裡需要這種真實。」

  「那謝霆風他們訓練得怎麼樣?」

  張靚英問。

  「強度很大,但都扛住了。」

  李俊想起前幾天收到的訓練報告。

  「謝霆風對自己狠,林家冬是咬牙硬撐,劉施施比預想中能吃苦。」

  「小姑娘看著文文弱弱的。」

  琳達感慨。

  「跳舞出身的人,耐力和意志都不差。」

  李俊說。

  「而且她是真想抓住這個機會。」

  話題漸漸散開,從工作聊到生活。

  琳達說起最近時尚圈的趣聞,袁淘吐槽某個難纏的合作方,張靚英講母親康復的進展。

  李俊大多時候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飯吃到一半,張靚英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表情微變。

  「怎麼了?」

  李俊問。

  「我媽的主治醫生吳主任。」

  張靚英起身。

  「我去接一下。」

  她拿著手機走出包間。

  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擔心。

  幾分鐘後,張靚英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

  「吳主任說,我媽最近恢復得不錯,但檢查發現心臟有點早搏,建議安裝起搏器。」

  她坐下,聲音平穩。

  「是個小手術,風險不大,但畢竟要開胸。」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什麼時候?」

  李俊問。

  「下周。」

  張靚英說。

  「吳主任說越快越好,拖久了反而麻煩。」

  「那音樂會……」

  琳達欲言又止。

  「照常。」

  張靚英語氣堅定。

  「手術在成都做,我明天飛回去陪她,術前術後照顧幾天。

  等穩定了,我再回BJ排練。時間來得及。」

  「我陪你回去。」

  李俊說。

  「不用。」

  張靚英搖頭。

  「你那邊一堆事,香港、BJ兩頭跑。

  袁哥和琳達姐會幫我安排好的。而且……」

  她頓了頓:


  「我媽也不想太麻煩你。」

  這話裡有話。

  李俊聽出來了,沒再堅持。

  「有任何需要,隨時打電話。」

  他說。

  「知道。」

  張靚英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後半頓飯,氣氛明顯沉了些。

  大家匆匆吃完,袁淘開車送張靚英回住處,琳達自己打車走了。

  李俊站在餐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點了支煙。

  夜風吹過來,帶著沙塵過後特有的土腥味。

  手機震動,是唐晏發來的簡訊:

  「電影順利嗎。(笑臉)」

  李俊看著這條簡訊,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回覆:

  「順利。你那邊呢?」

  「今天拍了一場雨戲,淋了三個小時,現在裹著毯子喝薑湯。

  導演說這條過了的時候,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文字里能看見她縮在椅子上的樣子。

  李俊嘴角彎了彎:

  「別感冒。」

  「你也是。少抽菸。」

  李俊下意識地把煙掐了。

  抬頭看天,幾顆星星從散開的雲層里露出來。

  他忽然想起《十月圍英》劇本里的一段話:

  「亂世里的人,就像這夜空里的星。

  看著各自閃爍,其實都被同一片黑暗包裹。

  離得再遠,光也能照到彼此。這就夠了。」

  劇本是他寫的,但此刻讀來,卻像在說自己。

  李俊在BJ、香港、成都三地往返。

  張靚英母親的手術很順利,術後恢復也比預期快。

  她在成都待了一周,每天醫院酒店兩頭跑,但排練視頻每天都準時發到團隊群里。

  李俊抽空去了趟成都,在醫院待了半天。

  張媽媽精神狀態不錯,見到他還開玩笑:

  「小俊啊,現在見你一面比見明星還難。」

  「阿姨,等這部戲拍完,我天天來蹭飯。」

  李俊把帶來的營養品放下。

  「那敢情好。」

  張媽媽拉著他的手。

  「靚英這孩子倔,有什麼事都自己扛。

  你得多看著她點。」

  「我會的。」

  離開醫院時,張靚英送他到停車場。

  「真不用我多待幾天?」

  李俊問。

  「真不用。」

  張靚英替他拉開車門。

  「袁哥幫我協調好了,排練這邊琳達姐盯著,成都這邊有護工和親戚。你忙你的,別分心。」

  她頓了頓,又說:

  「對了,陳先生昨天又聯繫琳達姐了。」

  「還是說章紫衣的事?」

  「嗯,還說如果檔期合適,他可以親自出面去談。」

  張靚英看著他。

  「我覺得他太積極了。」

  「我也覺得。」

  李俊坐進車裡。

  「這事我會處理。你專心準備音樂會,別操心這些。」

  「那你小心。」

  車開出醫院,李俊從後視鏡看見張靚英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

  回到香港時,訓練基地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空曠的廠房被分割成多個功能區:

  體能訓練區器械齊全,表演工作坊區裝上了專業的燈光和音響,劇本圍讀區布置成環形,牆上貼滿了人物關係圖和時代背景資料。

  李俊走進時,正值下午的格鬥訓練課。

  程國強師傅親自在帶。


  謝霆風、林家冬、劉施施三人,還有二十幾個招募來的武行和特約演員,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訓練服,在墊子上練習基本的擒拿和倒地動作。

  汗水味、皮革味、還有灰塵被攪動起來的味道,混在一起。

  程師傅看見李俊,點點頭,繼續教學。

  他的教學方式很老派,話不多,每個動作都分解得極其細緻,強調力道從地起。

  謝霆風練得最投入,每個動作都力求標準。

  林家冬明顯吃力,但眼神專注,哪怕動作變形了也咬牙重來。

  劉施施讓李俊有些意外,她的柔韌性在這裡成了優勢。

  很多需要身體協調的動作,她掌握得比其他人快。

  訓練間隙,李俊把程師傅叫到一邊。

  「怎麼樣?」

  「謝生底子好,肯吃苦,是塊料子。」

  程師傅用毛巾擦著汗。

  「林生弱些,但聽話,讓練什麼練什麼。

  劉小姐出乎意料,身子軟,但核心不差,應該是跳舞練出來的。」

  「那幾個新招的武行呢?」

  李俊指向另一邊正在互相對練的幾個人。

  「那個川劇武生老趙最好,有功架,懂勁。」

  程師傅難得露出讚許的表情。

  「還有個以前是消防員的,力氣大,學摔跤動作快。

  其他幾個,中規中矩,但夠用。」

  「程師傅。」

  李俊壓低聲音,「我想給謝霆風設計一段獨打的戲,要突出他那種不要命的狠勁,但又不能太花哨,要實打實。」

  程師傅想了想:

  「可以。用短刀,近身纏鬥,多地面動作。

  謝生的體格適合這種打法,看著瘦,爆發力足。」

  「需要多長時間能練出來?」

  「一個月,每天四小時,差不多。」

  程師傅說。

  「但要真打得好看,得他自己揣摩。功夫在戲外。」

  李俊明白這話的意思,演員得真正理解角色的狀態,打戲才有魂。

  訓練結束後,謝霆風走過來,渾身濕透,呼吸還沒平復。

  「李導。」

  「練得還行?」

  「還行。」

  謝霆風接過助理遞來的水。

  「程師傅教的東西,跟我以前拍動作戲學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是怎麼打好看,現在是怎麼打真實。」

  謝霆風擰開瓶蓋。

  「很多小動作,發力方式,甚至是挨打時的反應,都細得多。」

  「這就是我們要的。」

  李俊說。

  「這部電影裡的打,不是表演,是生存。」

  謝霆風點點頭,沉默幾秒,忽然問:

  「我聽說,資方想找章紫衣?」

  消息傳得真快。

  李俊不動聲色:

  「還在接觸,沒定。」

  「如果她來,戲份會調整嗎?」

  「不會。」

  李俊看著他。

  「你的角色,是這部電影的脊樑。誰來都一樣。」

  這話說得肯定。

  謝霆風的眼神鬆動了些:

  「明白了。」

  他轉身去淋浴間。

  李俊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陳永仁之前打聽到的消息,謝霆風最近推掉了兩部商業片的邀約,其中一部開價不低。

  他的經紀公司對此頗有微詞。

  這是賭注。

  對謝霆風是,對李俊也是。

  傍晚,李俊在臨時隔出的導演室里,見到了從BJ飛來的袁淘。


  「兩件事。」

  袁淘關上門,開門見山。

  「第一,星匯那邊把第一筆款打過來了,三千萬。

  合同條款都核對過,沒問題。」

  「第二件呢?」

  「第二件,」袁淘表情嚴肅。

  「王仲磊那邊有動作了。

  他成立了一個新項目組,名字叫《風雲1905》,同樣是清末香港背景,同樣是刺殺與保護的故事。

  導演找的是去年拍黑幫片票房不錯那個劉偉。」

  李俊皺了皺眉:「劇本呢?」

  「正在趕,聽說找了五個編劇同時寫。」

  袁淘說。

  「更關鍵的是,他們在接觸我們接觸過的演員。」

  「誰?」

  「林家冬的經紀人昨天接到華藝的電話,開價比我們高百分之三十,戲份承諾得也更重。」

  袁淘頓了頓。

  「還有劉施施的公司,也被接觸了。」

  「他們怎麼反應?」

  「林家冬那邊,他本人還沒表態,但經紀人明顯動心了。」

  袁淘說。

  「劉施施的公司本來就不太贊成她來香港訓練,現在更有理由勸退了。」

  李俊走到窗邊。

  天色將暗,工廠區的燈光漸次亮起。

  「王仲磊這是要截胡。」

  他緩緩說。

  「而且動作很快。」

  袁淘走過來。

  「我估計,他們想趕在我們開機前,先宣布項目,把聲勢造起來。

  到時候演員、媒體關注度、甚至資方信心,都會受影響。」

  「資方……」

  李俊忽然想起什麼。

  「星匯那邊知道這事嗎?」

  「應該還不知道,但瞞不了多久。」

  袁淘說。

  「一旦華藝正式宣布,陳則仕肯定會問。」

  李俊沉默。

  窗外傳來遠處貨輪的汽笛聲,低沉悠長。

  「明天約林家冬和劉施施,我親自跟他們談。」

  李俊轉身。

  「華藝能給的,我們給不了。但華藝給不了的,我們能給。」

  「你指什麼?」

  「指一部能讓他們記住的作品。」

  李俊目光很沉。

  「而不是又一部快消品。」

  袁淘看著他,忽然笑了:「有時候我覺得,你比資本還狠。」

  「不是狠,是清楚。」

  李俊坐回桌前。

  「在這個圈子裡,要麼做第一,要麼做唯一。我們做不了最快的那一個,就做最紮實的那一個。」

  「那章紫衣呢?陳則仕今天又催我了。」

  李俊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推過去。

  袁淘一看,愣住了。

  紙上寫的是:

  「讓她來試戲。」

  「試戲?」

  袁淘不敢相信。。

  「章紫衣這個級別的,從來都是直接談合同,哪有試戲的?」

  「那就開這個先例。」

  李俊說。

  「如果她真的想突破,真的看重這個角色,就該願意來。

  如果不願意,說明她要的只是又一個女主角,而不是這個歌女。」

  「你這……」

  袁淘搖頭

  「太冒險了。萬一她覺得被冒犯,不僅她不來,消息傳出去,別的演員也會覺得我們架子太大。」

  「所以要私下溝通。」

  李俊說。

  「你讓琳達通過她在時尚圈的關係,聯繫章紫衣的造型師,先遞個話。

  如果她有這個意願,我們再正式邀請。」

  「如果她沒有呢?」

  「那就說明,她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李俊說得平靜。

  「這個角色,寧缺毋濫。」

  袁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行,我去安排。

  但李俊,我得提醒你,我們現在是站在懸崖邊上。

  一邊是華藝的狙擊,一邊是資方的壓力,還有這麼多演員盯著。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我知道。」

  李俊看向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空。

  「所以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袁淘走後,李俊一個人在導演室待到很晚。

  他重新翻看劇本,在幾個關鍵場景上做標註。

  尤其是那個歌女的戲份,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女主角,戲份不算最多。

  但每一次出場都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會擴散到整個故事。

  她得美,但不能是俗艷的美;

  得有風塵氣,但不能低俗;

  最重要的是,得讓觀眾相信,這樣一個女人,會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黨,賭上自己的性命。

  這不是章紫衣以往演過的任何角色。

  她的玉嬌龍是烈的,小唯是妖的,宮二是冷的。

  但這個歌女,是溫的、藏的、最後那一刻才是燙的。

  李俊在紙上寫寫畫畫,不知不覺,天快亮了。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發來的信息:

  「我媽今天能下床走幾步了。

  我剛練完歌,現在在聽你上次推薦的《海上花》電影原聲。

  突然覺得,你要拍的那個時代,那些人物,好像離我很近。」

  李俊看著這條信息,忽然有了主意。

  他撥通張靚英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來。

  「還沒睡?」

  她聲音輕輕的。

  「快了。」

  李俊說,「靚英,幫個忙。」

  「你說。」

  「我想讓你錄一段清唱,民國小調那種,要有點舊時光的味道。

  大概一分鐘左右。」

  「用來做什麼?」

  「給一個演員試戲用。」

  李俊說。

  「我想讓她聽著這段音樂,找人物的感覺。」

  張靚英沉默片刻:

  「好,明天錄了發你。要哪種情緒?」

  「懷念,溫柔。」

  李俊想了想。

  「就像一個見過很多離別,但依然相信重逢的人。」

  「明白了。」

  張靚英頓了頓。

  「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熬太晚。」

  「你也是。」

  掛了電話,李俊走到窗前。

  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要來了。

  他想起劇本里的最後一句台詞,是那個歌女在掩護革命黨脫身後,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戲台邊,對著鏡子自語:

  「這世道,唱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

  可瘋子和傻子,總得有人做。不做,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進廠房,落在那個木質高台上。

  那裡空無一人,但李俊仿佛已經看見了,未來在那裡上演的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