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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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剛結束。」

  李俊走到窗邊

  「還順利。你呢?累嗎?」

  「累啊,但習慣了。」

  張靚英頓了頓。

  「我聽說謝霆風去你那兒了?」

  消息傳得真快。李俊並不意外:

  「嗯,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張靚英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複雜的情緒:

  「你小心點。他現在雖然不算最巔峰,但畢竟是大明星。用得好是把利劍,用不好…」

  「我知道分寸。」

  李俊打斷她。

  「你別操心我的事,照顧好自己。」

  「我哪能不操心。」

  張靚英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又提高音量。

  「對了,我媽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成都?她說想你了。」

  這顯然是張靚英自己的話,借母親之口說出來。

  「忙完這陣子。」

  李俊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替我向阿姨問好。」

  掛了電話,李俊看著手機屏幕。

  唐晏的關心像溫開水,張靚英的牽掛像烈酒。兩種溫度,兩種滋味,他都得端著。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的金光從縫隙里漏出來,照在街道上,泛起一片光。

  李俊收起手機,轉身看著空曠的訓練場地。

  第一天結束了。

  明天,會有更多人知道這裡,會有更多雙眼睛看向這裡。

  謝霆風加入李俊訓練營的消息,很快就會像這雨後的風一樣,吹遍整個圈子。

  他走到那方木質高台邊,伸手拍了拍結實的木板。

  演員就位了,幕布正在緩緩拉開。

  至於能演出一場什麼樣的戲,就看接下來的日子了。

  飛機降落在成都雙流機場時,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天際線被染成一種溫暖的橙紅色,與香港繁華夜景截然不同。

  空氣里是熟悉的、略帶潮濕氣息,鑽進鼻腔,瞬間將李俊從過去一個多月在香港緊繃的遊學狀態中拉扯出來。

  他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到達廳,沒通知任何人來接。

  打了個車,直奔市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漸次亮起,熟悉的街巷,喧囂的夜市,打著哈欠等客的計程車司機……

  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安心的感覺緩緩包裹了他。

  回家。

  他腦海里閃過這個簡單的詞,隨即,另一個更具體的畫面跳了出來——父母的臉。

  上次通電話還是剛到香港時,簡單報了平安。

  母親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無非是注意安全、按時吃飯、別太累,父親則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事情辦得順利就行。」

  但語氣里的關切藏不住。

  是該回去看看了。

  而且,這次回去,他想帶上張靚英。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

  畢竟之前自己為了逃相親給父母說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

  他先撥通了袁淘的電話。

  BJ那邊是晚上,袁淘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幹勁。

  「回來了,怎麼樣,香港這趟?」

  袁淘問。

  「開了眼界,也找到了些路數。」

  李俊簡要說了說參觀邵氏、先濤數碼以及跟警匪片的見聞,重點提了陳永仁介紹的那些人才。

  「工業流程很成熟,關鍵是人才。

  很多老師傅手上有真東西,現在行情不好,正是入手的好時機。

  我打算下一步就正式啟動《十月圍城》的劇本細化,同時讓陳永仁幫忙,先接觸幾個核心的幕後班底,探探合作意向和價碼。」


  「動作這麼快?」

  袁淘有些訝異,但隨即理解。

  「也好,趁熱打鐵。

  資金方面,電影盈利一部分要留作阿姨後續的康復和靚英的音樂會製作,但支撐你前期籌備和組建核心團隊應該夠。

  需要我這邊怎麼配合?」

  「暫時不用,我先理順。

  你那邊呢?

  靚英母親恢復得如何?音樂會計劃推進怎樣?」

  「阿姨恢復得非常好,已經能下地慢慢走動了,吳主任說再觀察一兩周,沒問題就可以回成都休養了。

  靚英狀態也回來了不少,琳達給她安排的形體課和音樂鑑賞課,她都在認真上。

  音樂會場地基本敲定了國家大劇院音樂廳,檔期在排,估計得明年春天。

  正好給她時間精進和準備。」

  袁淘頓了頓。

  「另外,唐晏那邊,民國劇已經進組了,在橫店。

  我讓琳達偶爾關注一下,反饋說適應得還行,就是劇組節奏快,她還在磨合。」

  「好。」

  李俊放下心來。

  「我明天回趟家,帶靚英一起。

  有些事,得跟家裡說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袁淘顯然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笑了笑:

  「行啊,動作都不慢。需要我準備什麼見面禮不?」

  「不用,心意到了就行。」

  李俊也笑了。

  「先這樣,保持聯繫。」

  掛了袁淘的電話,李俊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撥通了張靚英的號碼。

  響了幾聲才接起,背景很安靜。

  張靚英的聲音傳來,清晰了許多,之前那種沙啞和緊繃感淡了,多了些平和。

  「在病房?」

  「嗯,剛給我媽擦完身,她睡了。」

  張靚英低聲說。

  「你回成都了?」

  「剛下飛機。」

  李俊說。

  「阿姨情況穩定的話,你這兩天能不能抽空回成都一趟?一天就行。」

  「咋啦?」張靚英有些疑惑。

  「嗯。」

  李俊頓了頓。

  「想帶你……回我家吃頓飯。我爸媽一直念叨,想見見你。」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秒,張靚英才開口,聲音有些飄:

  「見……叔叔阿姨?現在?我媽這邊……」

  「我問過袁淘和吳主任了,阿姨恢復期平穩,你離開一兩天完全沒問題,護工和袁淘都會照應。而且,」

  李俊的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些事,我想當面跟我爸媽說清楚。你在場,比較好。」

  這話里的含義再明顯不過。張靚英不是懵懂的小女孩,瞬間就明白了。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臉頰有些發燙,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是緊張,是一種混雜著羞澀、期待、以及某種終於來了的踏實感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母親手術前後李俊不言不語的支撐,想起他穩穩地說

  「一切有我」

  想起兩人之間那些自然而然累積的信任與親近。

  「好。」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大,但很肯定。

  「我跟醫院和袁哥說一聲,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去。」

  「我去接你。」

  李俊說。

  第二天下午,李俊在機場接到張靚英。

  她穿得很簡單,米色的針織衫,深色牛仔褲,長發紮成清爽的馬尾,臉上只化了淡妝,比起舞台上和醫院裡,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

  看見李俊,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累不累?」

  李俊接過她手裡的小包。

  「不累。」

  張靚英搖頭,仔細看了看他。

  「你好像瘦了點,香港吃得不好?」

  「還好,心思不在吃上。」

  李俊引著她往停車場走。

  「家裡都準備好了,我媽從早上就開始念叨,估計做了不少菜。」

  張靚英腳步頓了一下:

  「我……有點緊張。要不要先買點東西?第一次上門,空手不好。」

  「不用,我都備好了。」

  李俊拉開車門。

  「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車子駛向成都老城區。

  越是接近李俊家所在的那個有些年頭的教師小區,張靚英就越是不自覺地把背挺得更直,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背包帶子。

  李俊看在眼裡,伸手過去,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

  他說,語氣和當初在醫院走廊上如出一轍。

  「我爸媽都是普通人,沒那麼多講究。

  就是可能問題會多點,熱情會過度點。」

  張靚英反手握了握他的手,點點頭。

  李俊的家在三樓,門開著,裡面傳出炒菜的香氣和隱隱的說話聲。

  李俊敲了敲門框:

  「爸,媽,我們回來了。」

  繫著圍裙的李媽媽立刻從廚房小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好奇。

  李爸爸也跟在後面,背著手,表情比平時柔和許多,目光落在張靚英身上,帶著善意的打量。

  「哎呀,這就是靚英吧?快進來快進來,路上辛苦了!」

  李媽媽熱情地招呼,眼睛彎成了月牙。

  「老李,快給孩子們拿拖鞋!」

  「阿姨好,叔叔好。」

  張靚英趕緊鞠躬問好,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些,把手裡李俊準備好的禮物,兩盒精品茶葉和一些滋補品——遞過去。

  「第一次來,一點心意。」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李媽媽接過,嘴裡客氣著,臉上笑容更深,拉著張靚英的手就往裡讓。

  「這孩子,真俊!比電視上還好看!電視上光鮮,真人看著更水靈,更懂事。」

  李俊無奈地看著自己老媽:

  「媽,你讓人家先進屋坐下再說。」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淨。沙發上鋪著乾淨的罩巾,茶几上擺滿了水果、瓜子、糖果。

  氣氛一下子變得熱鬧又有些微妙的侷促。

  張靚英被李媽媽拉著坐在沙發上,接受著

  「工作累不累?」「媽媽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喜歡吃啥?」等一系列密集而溫暖的「盤問」。

  她一一回答,聲音溫順,態度恭敬有加。

  李爸爸話不多,主要是泡茶,偶爾插一兩句,問問超級女聲比賽是不是很辛苦,或者對李俊搞電影有什麼看法。

  張靚英的回答得體而真誠,既不炫耀也不過度謙虛,說到李俊時,語氣里的信任和依賴自然而然流露出來,讓兩位老人聽著頻頻點頭。

  李俊坐在一旁,偶爾補充兩句,大部分時間看著張靚英和自己父母互動。

  他能看出張靚英的緊張,也能看出她在努力適應和回應。

  這種「見家長」的場面,比他預想中還要順利一些。

  父母對張靚英的喜愛幾乎寫在臉上,這讓他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消散了。

  飯桌上,氣氛更加熱絡。

  李媽媽使出了渾身解數,做的全是拿手菜,不停地給張靚英夾菜,堆得碗裡像小山。

  「多吃點,看你瘦的,當歌手也要注意身體!」

  張靚英連連道謝,小口吃著,嘴角始終帶著靦腆的笑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爸爸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了看李俊,又看了看張靚英,表情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小俊,靚英,」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桌上其他三人都安靜下來。

  「你們兩個的事,小俊之前電話里也提過一些。今天見到靚英,我們做父母的,很放心。這孩子,穩重,懂事,有本事,對小俊也好。」

  張靚英臉微微紅了,低下頭。

  李爸爸繼續道:

  「你們年輕人,在娛樂圈闖蕩,不容易。相互扶持,是好事。

  今天叫你們回來吃飯,一是我們想見見靚英,二是……」

  他看向李俊。

  「有些話,該說就說清楚,給人家姑娘一個明白,也給我們兩個老的,一個交代。」

  李媽媽也放下筷子,看著兒子,眼裡有期待,也有催促。

  李俊知道,關鍵的時候到了。雖然他還有唐晏,但是現在必須做出表態了。

  他放下手裡的湯匙,坐直身體,目光掃過父母,最後落在身邊微微緊繃的張靚英身上。

  「爸,媽。」

  他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今天帶靚英回來,就是想正式跟你們說,我和靚英,決定在一起了。

  不是談戀愛處處看的那種,是以結婚為目的,認真走下去。」

  儘管早有預感,聽到這話從兒子嘴裡清清楚楚說出來,李爸爸李媽媽還是對視一眼,臉上同時綻開笑容,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又滿懷欣慰的笑。

  張靚英的心跳得像擂鼓,耳根都紅了,但心裡卻像有暖流涌過。

  李俊頓了頓,看著父母,又說出一句讓張靚英都愣住的話:

  「所以,靚英現在,就是咱們家沒過門的媳婦。今天帶回來,就是讓您二老認認人,也讓她認認門。」

  媳婦兩個字一出,李媽媽「哎呦」一聲,喜得直拍手:

  「好好好!媳婦好,我早就想要個閨女了!」

  她看向張靚英,眼神里的喜愛簡直要溢出來。

  「靚英啊,以後這就是自己家,常回來。

  小俊要是敢欺負你,跟阿姨說,阿姨收拾他!」

  張靚英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定名分的說法弄得有些懵,但看著李俊平靜卻堅定的側臉,看著李爸爸李媽媽毫不作偽的欣喜,那股羞澀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溫暖的歸屬感。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謝謝叔叔阿姨,我……我會的。」

  李爸爸也難得地露出暢快的笑容,舉起酒杯:

  「好!這是大喜事!來,咱們一家人,喝一個!」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氣氛徹底從最初的客氣拘謹,變成了真正一家人的親熱。

  飯後,李媽媽拉著張靚英在沙發上看老相冊,講李俊小時候的糗事,笑聲不斷。

  李俊則被父親叫到陽台,點上了煙。

  「小子,動作夠快,也夠果斷。」

  李爸爸吐了口煙圈。

  「這姑娘不錯,比你媽當年還俊,關鍵是有主意,不是花瓶。你選得好。」

  「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有數就好。」

  李爸爸拍拍他的肩膀。

  「成家了,就是大人了。

  肩上的擔子更重。

  你那些事業,我們不懂,但看你折騰得有聲有色,也替你高興。

  就是記住,無論外面多大風浪,家裡這盞燈,永遠給你亮著。

  對人家姑娘,更要負起責任來。」

  「我明白。」

  李鄭重點頭。

  那天晚上,張靚英在李俊家客房住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她久久無法入睡。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卻又真實得讓她心頭髮燙。


  媳婦這個詞在她腦海里盤旋,帶來一陣陣悸動。

  她知道李俊的性子,不是隨口亂說的人。

  他今天在父母面前那樣說,幾乎就是給了她一個公開的、不容置疑的身份和承諾。

  房門被輕輕敲響,李俊的聲音傳來:

  「睡了嗎?」

  「沒。」

  張靚英坐起身。

  李俊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我媽非讓拿來的,說助眠。」

  張靚英接過,小口喝著,牛奶溫熱,一直暖到胃裡。

  「今天嚇到你了?」

  李俊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張靚英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一點太突然了。」

  「覺得唐突?」

  李俊問。

  「不是。」

  張靚英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他。

  「是覺得很踏實。好像飄了很久,終於有地方可以穩穩落下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小俊,謝謝你。在我媽生病的時候,在我最慌的時候,還有今天。」

  李俊握住她的手:

  「不用說謝。我們之間,以後不用說這些。」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以後的路,可能會更忙,更複雜。

  香港的電影要啟動,你的音樂會要籌備,公司的事情也多。

  但不管多忙,我們是彼此的錨。

  今天讓我爸媽知道,也是這個意思。」

  張靚英用力回握他的手,眼眶有些發熱,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嗯。」

  她只應了一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第二天,張靚英返回BJ。

  李俊開始投入《十月圍城》的實質性前期籌備。

  他通過陳永仁,正式接觸了那程師傅,五十多歲,身材精幹,話不多,但一談到動作設計,眼睛就放光。

  看了李俊初步的故事大綱和時代背景設定後,他抽了半包煙,最後說:

  「李生,這個戲,有意思。場面可以做大,但難在要真實,要有分量,不能飛來飛去。我感興趣。」

  美術指導也找到了合適人選,是香港電影黃金時期邵氏的美術骨幹之一,對清末民初的香港建築、服飾、器物有深入研究,家裡堆滿了資料和圖冊。

  他一聽是要還原1905年的香港中環,立刻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當年維城的風物。

  李俊一邊組建著核心的香港幕後班底,一邊在內地開始物色演員。

  他心中有幾個模糊的人選,但都需要時間去接觸和洽談。

  劇本也在同步細化,他把自己關在成都的工作室里,查著大量的歷史資料,將腦海中的刺殺與保護、大時代與小人物,一點點變成紮實的場景和對白。

  袁淘時不時從BJ傳來消息:

  張靚英的母親順利出院,回到成都休養,張靚英陪伴一段時間後,開始全力投入國家大劇院音樂會的排練;

  唐晏在橫店的劇集拍攝過半,表現得到導演肯定,琳達趁機為她談下了兩個不錯的品牌推廣合作;

  「聲影工坊」運轉步入正軌,開始接觸一些有潛力的新人創作歌手。

  李俊偶爾會想起飛機上樊冰冰遞來的那張名片,它靜靜地躺在抽屜里。

  他沒有主動聯繫,但也未曾丟棄。

  未來或許用得上,或許用不上,留著一線,總無壞處。

  更多的夜晚,他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成都的夜色,思緒卻飛向一百年前的香港。

  家已安定,前路清晰。

  接下來,就是一步一步,把那個龐大的藍圖,變成銀幕上真實光影。

  ......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卻又在每一個細節處被拉得無比清晰、具體。


  張靚英在國家大劇院音樂會的籌備,進入了一種近乎苛刻的精細打磨階段。

  袁淘和琳達為她組建了一個小型但頂尖的團隊:

  從上海請來的、擅長古典與現代融合的編曲大師;

  來自中央音樂學院的聲樂指導,專門雕琢她現場演唱的細節與持久力;

  甚至還有一位專攻舞台形體與儀態的導師,訓練她在那種莊重場合如何行走、站立、與觀眾進行優雅而不過分的眼神交流。

  排練地點選在了BJ一家專業錄音棚改建的練習室。

  張靚英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如同鐘擺:

  上午聲樂課,下午與樂隊合樂,晚上是形體與舞台走位。

  李俊給她的幾首新歌Demo已經到位,風格與她比賽時的作品一脈相承。

  她練得很苦,有時一個樂句反覆幾十遍,直到嗓子出現疲憊的徵兆才被聲樂老師強行叫停。

  母親回到成都後,身體一天天好起來,臉色紅潤了,也能在小區里慢慢散步了。

  張靚英每天固定時間打電話回去,聽著母親中氣漸足的聲音,心裡最後那塊石頭也落了地。

  李俊的父母隔三差五就去探望,帶點自己做的小菜,陪著說說話。

  兩家人這種自然而然的走動,讓張靚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紮根於生活深處的溫暖。

  她偶爾會想,這就是媳婦這句話。

  袁淘的「聲影工坊」也開始發出自己的聲音。

  除了全力打造張靚英,他也簽下了兩個在網絡上小有名氣、作品有靈氣的獨立音樂人。

  開始為他們規劃發展路線,不急於商業變現,而是先幫助其完善作品,在特定的樂迷圈層里建立口碑。

  用他的話說:

  「先把音樂的根扎穩,樹才能長高。」

  公司的氛圍專業而專注,沒有華藝那種大公司的層級與浮躁,更像一個創作工坊。

  唐晏在橫店的戲份殺青了。

  她回到BJ,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里多了些過去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經歷過片場高強度打磨後的沉靜。

  袁淘讓琳達為她安排了一次專業的形象定位拍攝,成片出來後,連琳達都有些驚訝。

  鏡頭裡的唐晏,褪去了《失戀三十三天》里黃小仙的柔軟與脆弱,呈現出一種清冷感。

  「民國劇的導演對她評價不錯,說她用功,領悟力強,雖然經驗不足,但氣質彌補了很多。」

  琳達向袁淘和李俊匯報。

  「現在有幾個本子在接觸,一個是現代都市情感劇的女二號,人設比較討喜;

  另一個是電影,小成本文藝片,女主角,但劇本非常紮實,是講邊緣人群的,很考驗演技,片酬也低。」

  李俊聽完,問:

  「她自己什麼想法?」

  「她有點猶豫。

  電視劇機會更穩,曝光好;

  電影挑戰大,但可能更符合她對演員的想像。」琳達說。

  「讓她自己選。」

  李俊沉吟了一下。

  「你只幫她分析利弊,不替她決定。另外,告訴她,無論選哪個,都要全力以赴。

  演員這條路,每一步都算數。」

  唐晏最終出人意料地選了那部小成本文藝片。

  她給李俊發了條很長的信息,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試試那個電影。電視劇很好,但我怕演多了那種模式化的角色,會把我身上那點自己還沒搞清楚的東西磨沒了。

  電影劇本雖然沉重,但我覺得我能碰到一點真實的東西。錢少沒關係,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李俊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加油。」

  他知道,唐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堅定地開闢著她的道路。這很好。

  李俊自己的主戰場,則完全移向了《十月圍城》。

  與程國強師傅的溝通越來越深入。

  李俊將自己對動作場面「真實感」與「重量感」的要求反覆強調:


  不要華麗的飛天遁地,要的是拳拳到肉、刀刀見血的搏殺。

  程師傅被這個要求激起了強烈的創作欲,他找來許多清末民初的武術史料、甚至是海外戰爭片的實戰鏡頭。

  與李俊一起研究,逐漸勾勒出幾場核心刺殺與保衛戲的動作風格雛形。

  糅合了傳統武術的功底,街頭鬥毆,以及一種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的殘酷美學。

  美術指導那邊進展更快。

  大量的歷史照片、建築圖紙、風俗畫被搜集整理。

  1905年香港中環的街道布局、建築風貌、商鋪招牌、人物服飾乃至黃包車的樣式,都被一點點還原出來,形成厚厚的設定集。

  與此同時,李俊開始通過陳永仁,接觸香港的製片管理人才。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執行導演,而是一個熟悉香港電影工業全流程,能夠高效調度龐大劇組、控制預算和進度的製片主任。

  陳永仁推薦了幾個人選,李俊一一秘密約談。

  他問得很細:

  如何管理上百人的劇組日常?如何協調武行、爆破等危險或特殊部門?

  如何應對香港本地工會的可能問題?

  如何控制超支?

  這些實際到近乎枯燥的問題,是他能否將腦海中的場景轉化關鍵。

  劇本的創作也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李俊將自己關在工作室里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在牆上貼滿了人物關係圖、時間線索和場景索引。

  故事的核心——一群背景各異、動機不同的市井小人物。

  如何在歷史洪流的裹挾下,捲入一場驚天刺殺,並最終用生命完成各自信念的託付。

  需要極其精巧的結構和深厚的情感鋪墊。每個人物都不能是臉譜化的工具,他們必須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前史、欲望、恐懼和閃光點。

  李俊寫廢了無數稿,常常對著電腦屏幕一坐就是半夜,菸灰缸里堆滿菸頭。

  壓力巨大時,他會給張靚英打個電話,聽她說說排練的趣事或煩惱,或者只是簡單問一句「吃了沒」。

  張靚英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總是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一些。

  他也偶爾會想起唐晏,想起她選擇文藝片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決絕。

  心裡會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被更緊迫的創作壓力衝散。

  資金的壓力也開始顯現。

  《十月圍城》的預算初步估算,遠遠超出了《失戀三十三天》的盈利。

  即使加上李俊自己其他的積蓄和袁淘公司可能提供的部分支持,缺口依然很大。

  香港的製片主任人選在初步接觸後,也委婉表示,這樣規模和題材的合拍片,融資會非常困難。

  除非能有極具號召力的明星加盟,或者有實力雄厚的資方背書。

  明星?

  李俊腦子裡轉過幾個香港巨星的影子,但以他目前的資歷和預算,請動他們無疑是天方夜譚。

  資方?

  華藝那邊是決計不可能了。

  其他國內大的影視公司,對他這個野路子出身的導演,能否駕馭如此宏大的題材,恐怕也疑慮重重。

  就在李俊為資金和班底問題反覆思量時,一個他幾乎快要忘記的人,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電話是樊冰冰打來的。用的是她名片上那個私人號碼。

  「李導,最近忙什麼呢?

  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妙質感。

  李俊有些意外,但語氣平靜:

  「樊小姐,好久不見。在忙新項目的一些準備。」

  「聽說是個大項目?」

  樊冰冰輕笑了一聲,似乎話裡有話。

  「李導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失戀三十三天》一鳴驚人,轉頭就要玩更大的了。是叫《十月圍城》?」

  李俊眼神微微一凝。項目名稱和初步構想,他只對最核心的幾個人提過。


  香港那邊也只有陳永仁和個別深入接觸的幕後知道。

  樊冰冰的消息,靈通得有點過分了。

  「樊小姐消息很靈通。」

  李俊不置可否。

  「圈子就這麼大。」

  樊冰冰語氣輕鬆。

  「何況李導現在也是風雲人物,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王總那邊,最近可沒少念叨你。」

  李俊沒接這個話茬,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樊冰冰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幾分談正事的味道:

  「李導,明人不說暗話。我對你這個《十月圍城》的項目,很感興趣。不是個人興趣,是覺得有商業潛力。」

  李俊心中一動,語氣依舊謹慎:

  「哦?樊小姐的意思是?」

  「我認識一位投資人,或者說,一個投資集團的代表。」

  樊冰冰說得不緊不慢。

  「他們對優質的電影項目很有興趣,尤其是這種具有宏大歷史背景,有可能打開更大市場的項目。

  他們不太在意導演之前的資歷是否完整,更看重項目的核心創意、團隊潛力,以及是否能帶來新的可能性。」

  「條件是?」

  李俊直接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樊冰冰這樣一個與華藝關係密切、自身又極度精明的人牽的線。

  「條件可以談。」

  樊冰冰沒有具體說。

  「對方很有誠意,也想先了解一下李導更完整的想法。

  如果方便,或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一起吃個便飯,詳細聊聊?

  當然,非常私密,不會有人知道。」

  私密。

  這個詞用得很有意味。

  李俊幾乎能想像出那個場景:一個高檔隱秘的會所,樊冰冰作為中間人,引薦一位背景深厚的金主。

  他腦海里迅速權衡。

  拒絕,意味著可能錯過一個至關重要的資金來源,項目推進將面臨巨大困難。

  接受,則意味著踏入一個由樊冰冰編織的複雜關係網。

  她想要什麼?

  僅僅是一次成功的牽線搭橋,提升自己在資本圈的價值?

  還是想在自己與華藝之間,埋下一顆更深的,屬於她個人的棋子?

  甚至,這背後有沒有王仲磊試探或者設置陷阱的可能?

  「我需要考慮一下。」

  李俊沒有立刻答應。

  「項目還在初期,很多細節沒最終確定。」

  「理解。」

  樊冰冰似乎並不意外,語氣依舊輕鬆。

  「李導慢慢考慮。這是我的私人提議,與華藝無關,純粹是覺得李導的才華,值得更大的舞台。

  這是我的誠意。」

  她再次強調了私人。

  掛了電話,李俊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

  夜色中的成都燈火闌珊,遠處工地的塔吊亮著紅燈,像沉默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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