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毛神吐盡千般怨 方外輕傳一味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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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公看著李晏,目光之中,有幾分猶豫,又有幾分希冀。

  他在這五行山下守了不知多少年月,日日夜夜面對那被壓的猴子,早已厭倦。

  可他只是個土地,三界之中最低微的神祇。

  上頭有山神管著,山神上頭有城隍管著,城隍上頭有司職仙官管著,層層疊疊,

  如同那五行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違抗如來的法旨,不敢得罪天庭的仙官,更不敢招惹那些暗中窺探的大能。

  他只能每日按時餵食那猴子鐵丸銅汁,然後回到這小廟之中,對著那尊石像發呆。

  「道長,」土地公聲音沙啞,「小神在此守了這許多年,見過不少人來。

  有天庭的仙官,有靈山的羅漢,還有些……小神看不出跟腳的大能。

  他們來了,都是給小神下命令的。

  這個說,看好那猴子,莫讓他跑了。

  那個說,那猴子的死活,每日要報與我知。

  還有的說……」

  「還有的說,若有人來救那猴子,即刻報信,有重賞。

  可小神心裡清楚,真有人來救那猴子,小神便是第一個死的。

  那些大能,豈會讓小神活著出去報信?」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這土地公,看似愚鈍,實則心裡比誰都明白。

  他清楚自己是個棋子,知道自己在那些大能眼中不過是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卒子。

  可他逃不掉,也不敢逃。

  「土地公,」

  李晏溫聲道,

  「貧道觀你面色紅潤,眉宇間卻有一股青黑之氣,可是肝氣鬱結,木氣不舒?」

  土地公一怔,隨即點頭:「道長說得不錯。

  小神這些年來,確實時常覺得胸悶氣短,夜不能寐。

  也請過幾個遊方郎中看過,吃了些藥,卻總不見好。」

  李晏道:「肝主疏泄,喜條達而惡抑鬱。

  土地公常年鬱結於心,肝氣不舒,久而久之,便會影響脾胃。

  貧道看你方才那杯茶,入口清冽,卻有一絲苦澀,可是胃火旺盛,口中發苦?」

  土地公連連點頭,眼中已有幾分信服之色:

  「道長說得絲毫不差。小神近來確實口苦咽干,食不知味。」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

  那丹藥,通體青碧,如同翡翠雕成,上面隱隱有木紋流轉,散發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丹名曰青木養肝丸,乃貧道以青城山中的何首烏為主藥,配以柴胡、白芍、當歸、茯苓等十餘味靈藥煉製而成。能疏肝解郁,養心安神。」

  土地公接過丹藥,仔細端詳。

  只見那丹藥之上,隱隱有青光流轉,藥香撲鼻,聞之便覺心胸開闊,鬱悶之氣消散了幾分。

  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卻仍是猶豫。

  畢竟,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的詭詐之事太多。

  那些大能,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卻是各懷心思。

  他一個小小的土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道長,」土地公將那丹藥托在掌心,目光直視李晏,

  「小神斗膽問一句,道長從何處來?

  往何處去?

  為何偏偏在這五行山下,尋小神借宿?」

  李晏聞言,心中暗贊。

  這土地公,看似大膽,實則心思縝密。

  畢竟,這一問,既是在試探李晏的底細,也是在為自己的安危考慮。

  若是尋常道士,被他這一問,只怕就要露餡。

  可李晏是何等人物?

  他在方寸山學藝多年,又在天庭為官,見過的大風大浪不知多少。

  此刻聽土地公這一問,非但不慌,反倒微微一笑,從容答道:

  「貧道從青城山來,往崑崙山去。


  青城山與崑崙山,皆是洞天福地,靈脈匯聚。

  貧道雲遊四方,只為尋一處靈脈匯聚之地,閉關修行。

  至於為何在此借宿……」

  目光望向那五行山方向,淡淡道:

  「貧道方才在雲頭之上,見這五行山下金光沖天,佛光普照,知是有大能在施法。

  貧道心生好奇,便按下雲頭,想一探究竟。

  不料天色已晚,便來貴處借宿一宿。土地公若是不便,貧道這便離去。」

  說罷,他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土地公連忙攔住,連連擺手:「道長莫怪,莫怪。

  小神不過是隨口一問,並無他意。

  道長既是從青城山來,想必知道那山中的天師洞?」

  李晏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天師洞,貧道自然知道。

  那是張道陵天師修行之處,洞中有天師留下的符文禁制,尋常人進不去。」

  土地公點頭道:「正是。

  小神當年未得道時,曾在青城山腳下住過幾年,聽過不少關於天師洞的傳說。

  後來得道封神,被派到這五行山下,便再也沒回去過。」

  後來得道封神,被派到這五行山下,便再也沒回去過。」

  他嘆了口氣,將手中那枚青木養肝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氣,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那清涼之氣所過之處,鬱結的肝氣漸漸疏散,胸口的悶氣也隨之消散。

  土地公只覺渾身舒坦,精神大振,那渾濁的雙目,也清明了幾分。

  「好藥!好藥!」土地公連聲讚嘆,

  「小神吃了這麼多年的藥,從未有過這般效果。道長真是神醫!」

  李晏笑道:「土地公謬讚。貧道不過是略通岐黃之術,算不得神醫。」

  土地公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李晏行了一禮:

  「道長,小神方才多有冒犯,還望道長恕罪。

  小神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太多不懷好意之人,不得不小心。」

  李晏扶住他,道:「土地公不必多禮。貧道理解你的難處。」

  二人重新坐下,土地公又奉上一杯新茶。

  這一回,那茶中再無苦澀之味,入口清甜,回味悠長。

  土地公道:「道長,小神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晏道:「土地公請講。」

  土地公沉默片刻,低聲道:

  「道長,小神在這五行山下,除了看守那猴子,還有一個差事。

  那便是每日以鐵丸銅汁餵食那猴子,吊住他的性命。

  可那鐵丸銅汁,需以五行之力煉製,小神法力低微,每日煉製都要耗費大半法力。

  這些年來,小神的修為不但沒有精進,反倒日漸衰退。

  小神擔心,再過些年,小神便連這鐵丸銅汁也煉不出來了。

  屆時,那猴子無人餵食,必死無疑。

  小神……小神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李晏聞言,心中一動。

  這土地公,看似是在訴苦,實則在試探。

  他在試探李晏是否願意幫他,也在試探李晏接近他的真實目的。

  若是尋常道士,聽他這一番訴苦,要麼敷衍幾句,要麼拍胸脯打包票。

  可李晏聽出了土地公話中的深意。

  「土地公,」李晏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鐵丸銅汁,貧道倒是略知一二。

  此物以五行之力煉製,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

  土地公法力低微,每日煉製,確實力有不逮。

  貧道有一法,或可助土地公一臂之力。」

  土地公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強自按捺,只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貧道觀這五行山,五座大山,對應五行。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連成一體。

  那山體之中,五行之力充沛至極。

  土地公何不借山之勢,以山之力煉製那鐵丸銅汁?

  如此一來,既省了法力,又事半功倍。」

  土地公聞言,連連搖頭:「道長有所不知。

  那五行山雖蘊含五行之力,卻是如來的神通所化,蘊含無邊佛法。

  小神法力低微,根本無法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

  強行引動,只怕會被那佛光反噬,魂飛魄散。」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符文,隱隱有幽光流轉。

  「此牌名曰五行令,乃貧道以五行之術煉製,能引動天地之間的五行之力。

  土地公只需將此令貼於山體之上,便可借山之勢,

  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煉製那鐵丸銅汁。」

  土地公接過那枚五行令,仔細端詳。

  只見那令牌之上,符文密密麻麻,如同蝌蚪遊動。

  他將令牌貼於掌心,闔目凝神,以心神感應。

  片刻之間,他便感應到那令牌之中,有一股玄妙的力量在涌動。

  那股力量,與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隱隱有幾分相似。

  「道長,」土地公睜開眼來,目光之中滿是驚喜,「這令牌……」

  李晏抬手止住他,道:「土地公不必多問。

  貧道將此令贈你,一來看你可憐,二來也是結個善緣。

  只是有一節,土地公需得牢記。」

  土地公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這五行令雖能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卻不能持久。

  每用一次,便需以靈石補充能量。

  貧道這裡有幾塊靈石,先贈與你用。待用完之後,你需自己想辦法。」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幾塊靈石,遞與土地公。

  那些靈石,通體晶瑩,內中隱隱有光華流轉,一看便知是上品。

  土地公接過靈石,心中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從未有人對他這般好過。

  那些仙官羅漢,來了便是下命令,從不問他願不願意,也不管他做不做得到。

  他只能咬牙硬撐,撐不住也得撐。

  今日遇著李晏,不但給他看病,贈他丹藥,還送他令牌靈石,幫他解決難題。

  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太多口蜜腹劍之輩。

  那些仙官羅漢,哪一個不是笑臉盈盈地來,冷冰冰地去?

  今日這道士,先是贈藥看病,又送令牌靈石,處處替他著想,反倒讓他心中不踏實。

  土地公將五行令收入袖中,親自去廚下整治了幾樣素菜,

  又燙了一壺黃酒,端到堂屋之中,請李晏享用。

  李晏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長,雖是凡間之物,卻也有幾分滋味。

  土地公陪著飲了幾杯,酒過三巡,話便多了起來。

  「道長,」土地公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小神在這五行山下,一守便是許久。

  日日夜夜對著那猴子,日日夜夜聽那猴子罵天罵地。

  說句實在話,小神心裡頭,有時候也覺得那猴子罵得對。」

  李晏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哦?土地公此話怎講?」

  土地公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長有所不知。

  那猴子雖頑劣,卻是個直腸子。

  心裡想什麼,嘴上便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也不拐彎抹角。

  小神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裡頭,像他這般的,還真不多。」

  「那些仙官羅漢,來了便是下命令。

  可小神心裡頭清楚,那些人,沒一個是真心為小神著想的。


  在小神面前,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仙官。

  可在那更大的大能面前,他們也不過是小神一般的人物。」

  李晏聞言,心中暗暗點頭。

  這土地公,看似粗鄙,實則心思通透。

  這仙界,不過也是層層壓迫,人人皆是棋子。

  「土地公,」李晏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土地公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天地之間,萬物皆有其位。

  龍有龍位,蛇有蛇位,便是螻蟻,也有螻蟻的位。

  土地公既居此位,便當好生經營。

  莫要羨慕那高位的風光,也莫要悲嘆這低位的寒酸。

  各安其位,各盡其職,便是正道。」

  土地公聞言,沉默良久,方道:「道長說得是。小神受教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道:「道長,小神還有一事,想請教道長。」

  李晏道:「請講。」

  「道長贈小神那五行令,小神感激不盡。

  只是,小神還是想問一句,道長為何要幫小神?」

  李晏放下酒杯,目光平和地望著土地公,緩緩道:

  「土地公,貧道問你一句,你可信因果?」

  土地公一怔,隨即道:「小神信。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是天理。」

  李晏點頭道:「這便是了。貧道幫你,便是種下一顆善因。

  至於將來能結出什麼善果,貧道也不知。

  或許有朝一日,貧道落難之時,土地公能幫貧道一把。

  或許永遠也用不上。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貧道今日做了該做的事。」

  土地公聞言,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又道:「道長就不怕小神是那忘恩負義之人?

  今日受了道長的恩惠,明日便翻臉不認人?」

  李晏微微一笑,道:

  「貧道觀土地公面相,天庭<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地閣方圓,眉宇之間有一股正氣。

  雖身處低位,卻心存善念。這樣的人,豈會是忘恩負義之輩?」

  「再說,貧道幫你,是貧道的事。你報不報答,是你的事。

  貧道不能因為怕你忘恩負義,便不做該做的事。

  若人人如此,這天地之間,還有什麼善可言?」

  土地公聞言,站起身來,向李晏深深一揖:「道長慈悲。小神……小神慚愧。」

  李晏扶住他,溫聲道:「土地公不必如此。

  貧道不過是盡了一點微薄之力,算不得什麼。」

  二人重新落座,土地公嘆了口氣,道:

  「道長,小神方才所言,皆是真心。

  這些年來,小神在這五行山下,雖受了不少氣,卻也攢下了一些家當。

  道長若是不嫌棄,小神願取些黃白之物,權當謝禮。」

  李晏擺了擺手,笑道:「土地公說笑了。

  貧道雲遊四方,身無長物,要那黃白之物何用?

  土地公若真想謝貧道,不如將這五行山中的風土人情,與貧道說說。」

  土地公一怔,隨即笑道:「道長既然想聽,小神便說說。」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緩緩道:「這五行山,原是如來佛祖以無邊神通所化。

  五座大山,對應五行。

  山體之上,有佛光流轉,那是諸佛菩薩日日加持所致。

  山頂之上,貼著一張金字壓帖,帖上六個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那金字壓帖,乃是如來的法旨。

  帖在山上,便是告訴三界,這山是如來的山,這猴是如來的囚。


  誰若敢動這山,便是與如來為敵。」

  李晏微微頷首,道:「那土地公每日餵食那猴子鐵丸銅汁,可曾與那猴子說過話?」

  土地公苦笑一聲,道:「怎麼沒說過?

  那猴子嘴碎得很,日日夜夜罵個不停。

  罵玉帝,罵如來,罵那二郎神,罵那太上老君。

  有時連小神也罵,說小神是個奴才,給人家當看門狗。」

  「可罵歸罵,那猴子心裡頭,還是有幾分善念的。

  小神記得有一回,一隻小兔兒不小心掉進了山澗里,爬不上來。

  那猴子看見了,便讓小神去救。

  小神說,一隻兔子,救它作甚?

  那猴子便罵,說小神沒良心,說那兔子也是一條性命。」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暖。

  這猴子,便是被壓在五行山下,動彈不得,心中卻仍存善念。

  這才是那齊天大聖的本色。

  土地公又道:「道長,小神還有一事,想請教道長。」

  李晏道:「請講。」

  土地公猶豫片刻,低聲道:「道長,小神雖是土地,卻也是凡人修成。

  小神在凡間時,曾娶過一房妻室,生過幾個兒女。

  後來小神得道封神,那些兒女便漸漸老去,

  只剩下了幾個曾孫玄孫,住在離此不遠的青峰鎮上。」

  「小神雖為神仙,卻也不能時時照看他們。

  那些曾孫玄孫,有的讀書,還有的種田,也有的經商,日子倒也過得去。

  只是近來,小神聽聞那青峰鎮上,出了一樁怪事。」

  李晏道:「什麼怪事?」

  土地公道:「那青峰鎮,本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去處。

  鎮中百姓,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可近來,那鎮中的水井,不知怎的,打上來的水都是渾濁的,喝了對身體還有害處。

  鎮中百姓,喝了那井水,一個個上吐下瀉,面黃肌瘦。

  有那幾個身子弱的,竟是臥床不起,眼看便要不成了。」

  李晏聞言,心中一動。

  這土地公,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訴苦,又是道謝,又是說那猴子的善舉,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那些曾孫玄孫,住在青峰鎮上,喝了那渾濁的井水,只怕也未能倖免。

  他雖是土地,卻也不能直接插手凡間之事。

  更何況,那井水渾濁,未必是天災,只怕是......

  李晏沉吟片刻,道:「土地公,那井水渾濁,可曾查過是什麼原因?」

  土地公嘆了口氣,道:「小神查過。那井水之中,有一股妖氣。

  那妖氣陰寒詭譎,似是有什麼妖物在作祟。

  可小神法力低微,不敢深入查探,只在外圍轉了轉,便退了回來。」

  「小神也曾想過上報城隍,可那城隍……唉,不提也罷。」

  李晏聽出了土地公話中的無奈。

  城隍,是土地公的頂頭上司。

  若那城隍是個正直之人,土地公上報之後,城隍自會派人來查。

  可聽土地公這口氣,那城隍只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土地公雖是神仙,卻也是這棋局中的一枚小卒,上不能通天,下不能救民,

  只能在這五行山下,日復一日地守著那被壓的猴子,看著自己的子孫受苦,卻無能為力。

  「土地公,」李晏溫聲道,「貧道雲遊四方,略通一些降妖除魔的手段。

  那青峰鎮的事,貧道或許能幫上一些忙。」

  土地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又強自按捺,只道:

  「道長,那妖物不知是什麼來頭,道長若貿然前去,只怕……」

  李晏微微一笑,道:「土地公放心。貧道雖不才,卻也有些微末道行。

  那妖物若能講道理,貧道便與它講講道理。


  若不能講道理,貧道便替天行道,將它除了。」

  土地公連連點頭,道:「道長慈悲!道長慈悲!

  小神……小神這便帶道長去那青峰鎮。」

  李晏抬手止住他,道:「不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也不遲。

  土地公且將那青峰鎮的情形,與貧道細細說說。」

  土地公便將他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青峰鎮,離五行山不過百餘里,是個不大的鎮子,約有二三百戶人家。

  鎮中百姓,多以耕種為生,也有幾個讀書人,幾個商販。

  鎮子雖小,卻也有幾間店鋪,一座學堂,一座土地廟。

  那土地廟,便是土地公的廟宇。

  只是那廟宇年久失修,香火冷清,早已無人問津。

  李晏聽到這裡,心中暗暗嘆息。

  這土地公,身為一方土地,卻連自己的廟宇都保不住,可見其地位之低微。

  土地公又道:「那井水渾濁之事,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

  起初只是鎮東頭的一口井,後來漸漸蔓延到鎮西頭,最後全鎮的水井都變得渾濁不堪。

  鎮中百姓請了幾個郎中來看,都看不出是什麼毛病。

  又請了幾個道士來做法,也看不出是什麼妖邪。」

  「小神也曾暗中查探,只覺那井水之中,有一股陰寒之氣,似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

  小神順著那陰寒之氣向下探去,卻只探了百餘丈,便覺胸口發悶,頭暈目眩,只得退了回來。」

  李晏聞言,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那陰寒之氣,能令土地公這等正神都感到不適,只怕不是什麼善類。

  他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與土地公,道:

  「土地公,此牌名曰辟邪令,乃貧道以雷擊木為料,以天雷符法煉製而成。

  能辟妖邪鬼魅。

  土地公且將此令帶在身上,日後若再遇到那陰寒之氣,便不會被其所侵。」

  土地公接過那辟邪令,只覺入手溫熱,隱隱有一股雷霆之力在其中涌動。

  他心中感激,連連道謝。

  李晏擺了擺手,道:「土地公不必多禮。

  天色不早,貧道這便歇息了。明日一早,咱們便去那青峰鎮。」

  土地公連忙起身,將李晏引到後院的一間靜室之中。

  那靜室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擺著一隻粗瓷茶壺,幾隻粗瓷茶杯。

  李晏在木床上盤膝坐下,闔目凝神,將心神沉入心鏡之中。

  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贈青木養肝丸與五行山下土地,解其肝氣鬱結之疾,助其煉製鐵丸銅汁】

  【緣法之氣+500(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贈五行令與五行山下土地,助其引動山中五行之力,省卻每日煉製鐵丸銅汁之苦】

  【緣法之氣+800(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贈辟邪令與五行山下土地,護其不受陰寒之氣所侵】

  【緣法之氣+300(雪中送炭,濟困扶危)】

  【當前緣法之氣:35100\/40960】

  此番與土地公結交,雖未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卻得了不少緣法之氣。

  更重要的是,他通過土地公,了解了五行山周圍的情形,為日後救那猴子打下了基礎。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從心鏡之中收回,閉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晏被一陣鳥鳴聲喚醒。他睜開眼,只覺神清氣爽,渾身通泰。

  他起身洗漱完畢,走出靜室,只見土地公已在院中等候。

  土地公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袍子,頭戴一頂逍遙巾,手持一柄拂塵,倒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道長,」土地公拱手道,「小神已備好早膳,請道長享用。」


  李晏點了點頭,隨土地公來到堂屋之中。

  桌上擺著幾樣素菜,一碗白粥,幾個饅頭。雖是粗茶淡飯,卻也清爽可口。

  二人用過膳,便出了土地廟,駕雲向那青峰鎮方向飛去。

  那青峰鎮,離五行山不過百餘里,片刻之間便到了。

  李晏按下雲頭,落於鎮外的一座小山崗上,張目望去。

  只見那青峰鎮,依山傍水,房屋錯落,倒也是個好去處。

  可此刻,那鎮中卻是一片蕭條。

  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關門閉戶。偶有幾個人走過,也是面黃肌瘦,步履蹣跚。

  鎮中的水井旁,圍著幾個百姓,盯著那打上來的水,唉聲嘆氣。

  原來,那打上來的水,渾濁不堪,如同泥漿。

  李晏皺了皺眉,對土地公道:

  「土地公,那井水之中的陰寒之氣,你可曾感應到?」

  土地公點了點頭,道:「感應到了。就在那井底深處。」

  李晏沉吟片刻,道:「土地公,你且在此等候,貧道下去看看。」

  說罷,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清風,向那井中飛去。

  那井,深約數丈,井壁之上長滿了青苔。

  李晏順著井壁向下飛去,越往下,便覺那陰寒之氣越重。

  飛了約莫百餘丈,來到井底之下,竟是一處地穴。

  地穴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李晏張開因果之眼,向那地穴深處望去。

  只見那地穴深處,隱隱有一團黑氣,翻湧不息。

  那黑氣之中,有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李晏穩住心神,向那身影飛去。

  飛了近前,他才看清那身影的模樣。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蛇。

  那蛇,長約數丈,碗口粗細,盤踞在地穴之中,昂首吐信,雙目血紅。

  那陰寒之氣,便是從這蛇身上散發出來的。

  李晏心中暗暗思量。

  這蛇身上有一股妖氣,卻又與尋常妖氣不同。

  那妖氣之中,隱隱有一絲龍氣,似是龍蛇混雜之物。

  他想起《山海經》中記載的一種異獸,名曰巴蛇。

  巴蛇,生於南荒,能吞象,三年而後吐出。

  其骨入藥,可治心腹之疾。

  其膽入藥,可解百毒。

  這蛇,莫非便是巴蛇?

  李晏心中一動,正要上前細看,那蛇卻忽然昂首,張開血盆大口,向他咬來。

  李晏側身一閃,躲過那一咬。

  那蛇一口咬空,卻不罷休,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他纏來。

  李晏雙手掐訣,施展出天罡三十六變中的降龍伏虎之術。

  但見他周身金光大盛,那金光化作一條金龍,向那黑蛇撲去。

  金龍與黑蛇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巨響。

  那黑蛇被金龍撞得倒飛出去,撞在洞壁之上,震得地穴簌簌發抖。

  黑蛇吃痛,發出一聲嘶鳴,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地穴深處逃去。

  李晏豈能讓它逃走?

  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緊追不捨。

  那黑蛇逃得極快,轉眼之間便鑽入了地穴深處的一條裂縫之中。

  李晏追到裂縫之前,只見那裂縫狹窄,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

  他皺了皺眉,將身形縮小,化作一道清風,鑽入裂縫之中。

  那裂縫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處。

  李晏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那裂縫的盡頭,竟是一處巨大的洞穴。

  洞穴之中,有一座石台。

  石台之上,擺著一隻玉匣。

  玉匣之中,隱隱有光華流轉。

  那黑蛇盤踞在石台之側,昂首吐信,死死盯著李晏,卻不敢上前。


  李晏望向那玉匣,心中一動。

  那玉匣之中的光華,是一股純陽之氣。

  那純陽之氣,至剛至陽,正是這黑蛇的克星。

  怪不得這黑蛇盤踞在此,卻不敢靠近那石台。

  李晏走上前去,伸手去拿那玉匣。

  那黑蛇見他要拿玉匣,嘶鳴不斷,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他撲來。

  李晏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金光自掌心湧出,將那黑蛇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黑蛇掙扎了幾下,卻掙不開那金光的束縛,只得發出一聲聲嘶鳴,眼中滿是恐懼。

  李晏將那玉匣托在掌心,仔細端詳。

  那玉匣,通體青碧,上面刻滿了符文。

  他伸手揭開匣蓋,只見那匣中躺著一枚珠子。

  那珠子,通體赤紅,如同火焰,散發一股灼熱之氣。

  「這是……火靈珠?」

  李晏心中一震。

  火靈珠,乃是先天火精所化,蘊含純陽之氣,能克一切陰邪。

  這珠子,怎麼會在這地穴之中?

  李晏將火靈珠取出,托於掌心,闔目凝神,以心神感應。

  片刻之間,他便感應到那珠子之中,有一股浩瀚的火行之力在涌動。

  那股力量,至剛至陽,純正無比,正是天地之間最純粹的純陽之氣。

  他心中歡喜,將火靈珠收入袖中。

  便在此時,他忽覺心鏡微微一顫。

  心神微沉,只見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入青峰鎮地穴,斬妖除魔,得火靈珠一枚】

  【緣法之氣+1500(替天行道,功德無量)】

  【火靈珠乃先天火精所化,蘊含純陽之氣,可助內丹修行,亦可作洞天演化之基】

  【當前緣法之氣:36600\/40960】

  這火靈珠,雖不及蟠桃根須,輪迴珠屑,北極星屑那般珍貴,卻也是難得的天地靈物。

  他收了火靈珠,轉身望向那黑蛇。

  那黑蛇被金光定在半空,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恐懼。

  李晏走上前去,伸手在那黑蛇額頭上一拍。

  一道金光自掌心湧出,沒入黑蛇腦中。

  那黑蛇渾身一顫,眼中的血光還未及消散,便猛地一僵,

  隨即軟塌塌地癱倒在地,再無半點氣息。

  「你修行不易,卻在此作祟害人性命,貧道留你不得。」

  李晏淡淡道,伸手一揮,那黑蛇身軀化作一縷黑煙,隨風散盡。

  李晏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出了地穴。

  井口之外,土地公正翹首以盼。

  見李晏出來,連忙迎上前來,問道:「道長,如何?」

  李晏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

  那井中的妖物,已被貧道降服。這井水,過幾日便會恢復清澈。」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瓶丹藥,遞與土地公,道:

  「此丹名曰清泉丹,乃貧道以井華水為引,以茯苓,白朮,甘草等藥煉製而成。

  土地公將此丹投入井中,便可淨化那井水中的陰寒之氣。」

  土地公接過丹藥,千恩萬謝。

  他連忙走到井邊,將取出一枚丹藥投入井中。

  丹藥入水,化作一道青光,向井底沉去。

  片刻之後,那井水之中的渾濁漸漸消散,變得清澈見底。

  土地公大喜,連忙打了一桶水上來看,只見那水清冽甘甜,與從前一般無二。

  「道長!道長!」土地公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這水……這水好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土地公,這井水雖已淨化,卻仍需幾日方能完全恢復。

  這幾日,你需每日以清泉丹投入井中,不可間斷。」

  土地公連連點頭,道:「小神省得。小神省得。」


  便在此時,鎮中的百姓也發現了井水的異變,紛紛圍攏過來。

  他們見了那清澈的井水,一個個喜極而泣,跪在地上,向天叩拜。

  土地公站在井邊,望著那些百姓,眼中滿是欣慰。

  他轉身對李晏道:「道長,小神……小神不知該如何謝你。」

  李晏擺了擺手,道:「土地公不必客氣。

  貧道說過,種善因,得善果。今日貧道幫你,是種下一顆善因。

  至於將來能結出什麼善果,貧道也不知。」

  又道:「土地公,那降妖除魔之事,還望你保密。」

  土地公一怔,隨即連連點頭,道:「道長放心。

  小神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李晏微微一笑,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清風,就此離去。

  土地公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激。

  他回到五行山附近,將那五行令貼於山體之上,

  以靈石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煉製那鐵丸銅汁。

  那五行令一貼上山體,他便覺一股浩瀚的五行之力自山中湧出,流入體內。

  他連忙以心神引導那股力量,煉製那鐵丸銅汁。

  不過片刻,那鐵丸銅汁便煉成了。

  土地公望著那鐵丸銅汁,心中感慨萬千。

  這道士,真是個好人啊。

  他端起那鐵丸銅汁,向那五行山下走去。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個頭來,雙手勉強能動。

  他見了土地公,咧嘴罵道:「老奴才,你又來給俺老孫送飯了?」

  土地公也不生氣,將鐵丸銅汁送到他嘴邊,道:「大聖,吃吧。」

  孫悟空張嘴,將那鐵丸銅汁吞入腹中。

  那鐵丸銅汁入腹,孫悟空只覺與往日不同。

  往日那鐵丸入腹,便如吞了一塊生鐵,墜在胃中,需慢慢煉化,方能化作一絲微弱的氣力,吊住性命。

  那銅汁更是苦澀難咽,入喉之時如吞刀片,颳得嗓子生疼。

  可今日這鐵丸,入腹之後,竟自行化作一股溫熱之氣,自胃脘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溫熱所過之處,那些被五行山壓得幾近斷裂的經脈,竟隱隱有了一絲復甦之象。

  孫悟空心中一驚,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被壓在這五行山下已有些時日。

  每日吃那鐵丸銅汁,早已習慣了那鐵石的冰冷,銅汁的苦澀。

  今日這一丸,卻溫熱似春陽,甘甜如甘露,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細細品味那股溫熱之氣,只覺其中隱隱有一股熟悉的韻味,似是丹藥之力?

  孫悟空闔上金睛,將心神沉入體內,細細感應。

  那股溫熱之氣在他體內遊走了片刻,便匯聚于丹田之中,化作一團淡淡的金光。

  「這是……」孫悟空心中一震,金睛猛然睜開。

  他認出了那股氣息。

  那是李晏的丹藥。

  他與李晏相處許久,吃過他煉製的丹藥不知多少,對他的丹氣再熟悉不過。

  那股清虛玄妙,溫潤如玉的氣息,普天之下,只有李晏的丹藥才有。

  「兄弟……」孫悟空喃喃自語,金睛之中,那原本黯淡的光芒,忽然亮了幾分。

  他想起那日分別之時,

  李晏的洞天已被三方合力打得支離破碎,世界樹受損,壁壘破裂,

  眼看便要徹底崩塌。

  他本以為,李晏即便不死,也必是修為盡廢,自顧不暇。

  卻不料,他竟還能煉製丹藥,還能將丹藥送到這五行山下,送到他的口中。

  這鐵丸銅汁,是土地公餵的。

  那土地公是如來親點的看守,怎會幫他?

  除非……

  孫悟空心中一動,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兄弟,定是用了什麼手段,瞞過了土地公,還有那些暗中窺探的眼線,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丹藥混入了鐵丸之中。

  這份心思,手段,不愧是俺老孫的兄弟!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比丹藥之力更加溫熱,直衝天靈蓋,激得他眼眶微微發酸。

  俺老孫被壓在這山下,動彈不得,生死不知。

  那兄弟卻不曾放棄,還在想辦法救俺。

  這份情義,比那蟠桃更甜,比那金丹更珍貴。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將那激動之情按捺下去。

  重新闔上金睛,專心煉化那股丹藥之力。

  體內的情況,比外表看起來更加糟糕。

  他被壓在山下,日夜受那五行之力的侵蝕,

  金木水火土,輪番上陣,如同五把利刃,在體內橫衝直撞。

  切割經脈,瘋長堵絡,滲骨寒心,焚髒灼痛,壓骨窒息。

  這五股力量,單獨一種便足以讓尋常仙人魂飛魄散。

  五種齊發,更是如同身處煉獄。

  若非猴子體內有那生生不息之意和陰陽調和之功護持,只怕早已化為齏粉。

  五種齊發,更是如同身處煉獄。

  若非猴子體內有那生生不息之意和陰陽調和之功護持,只怕早已化為齏粉。

  可即便如此,經脈也已斷裂大半,骨骼之上布滿了裂紋。

  元神更是被五行之力壓得黯淡無光。

  此刻,丹藥之力入腹,緩緩滋潤著他那乾涸的經脈,將斷裂之處緩緩連接起來。

  孫悟空心中大喜,連忙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導那股力量,

  按照當年在方寸山學到的長生妙訣,在體內運轉。

  他雖被五行山壓住,法力被封,元神受創,但那妙訣,乃是性命雙修的根本,

  不需要法力,只需要心神。

  他闔目凝神,以意領氣,以氣養神,以神合道。

  那股丹藥之力,在他心神的引導之下,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過一個穴竅,便分出一縷,滋養那個穴竅。

  那穴竅得了滋養,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絲微光。

  一個穴竅,兩個穴竅,三個穴竅……

  不知過了多久,那丹藥之力終於被他盡數煉化。

  他睜開金睛,只覺渾身通泰,那壓在身上的五行山,似乎也輕了幾分。

  但,這是錯覺,五行山還是那座五行山,如來還是那個如來。

  他只是恢復了一絲氣力,距離脫困,還有十萬八千里。

  可這一絲氣力,卻給了他莫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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