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煉丹悟道離別意,花果山前盼歸期(6k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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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感悟有三。」

  老君道:「講。」

  李晏道:「第一,煉丹如煉道。

  此理與洞天演化相通。

  洞天之中,穹頂為乾,大地為坤,日月運轉是陰陽,五行生剋是萬物。

  煉丹,便是煉一個微縮的天地。」

  老君微微頷首。

  李晏繼續道:「第二,火候即天道。

  此理與修行相通。

  修行之道,亦需火候。

  火候不到,強求不得。

  火候過了,反受其害。」

  老君點頭。

  李晏道:「第三,丹道即心道。

  煉丹之時,須得心無旁騖,神不外馳。

  稍有雜念,丹便不成。

  此理與心性相通。

  修行之人,亦需心無旁騖,神不外馳。

  心有雜念,道便不成。」

  老君聽完,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善。你能悟出這三層,不枉我讓你煉這一場。」

  李晏躬身道:「多謝老君成全。」

  老君抬手虛扶。

  「不必多禮。你既已煉完丹,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晏道:「晚輩想回下界一趟,探望花果山猴王。」

  老君微微頷首。

  「理當如此。你去罷。」

  李晏起身,向老君深深一揖。

  老君微微頷首,闔上雙目。

  李晏退出靜室,合上門。

  立於廊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在虛空中盤旋三匝,化作一朵五色祥雲,緩緩消散。

  九轉金丹,三百二十四粒。

  四十九日煉丹,參悟,心性磨礪。

  這些時日,於他而言,恍如一場大夢。

  夢醒時分,道行大進,心性愈堅。

  思忖間。

  李晏一路下行。

  行至第四層時,腳步微頓。

  那紫金八卦爐,仍靜靜立于丹房中央。

  爐中火焰已熄,爐身溫潤,隱隱有寶光流轉。

  四十九日前,他初入此丹房,面對這神爐,心中尚有忐忑。

  如今,他已能從容駕馭,甚至從中悟出幾分丹道真諦。

  李晏望著那丹爐,心中湧起一絲感慨。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自樓下傳來。

  李晏收回目光,繼續下行。

  行至第三層時,迎面遇上兩個道童。

  一個生得金面闊口,濃眉大眼,身穿杏黃道袍,腰系絲絛,足踏雲履。

  另一個銀面細目,唇紅齒白,身穿月白道袍,打扮與那金面道童一般無二。

  二人手中各捧著一隻玉盒,正有說有笑地上樓來。

  見了李晏,二人齊齊一怔。

  那金面道童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道:

  「你是何人?怎的在兜率宮裡亂走?」

  那銀面道童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

  「哥哥莫要無禮。這位,想必就是那下界來的李道長。」

  金面道童聞言,又看了李晏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在地府鬧出大動靜的李延?」

  李晏微微頷首,拱手道:

  「貧道李延,見過二位道友。敢問二位如何稱呼?」

  那金面道童咧嘴一笑,抱拳道:

  「我叫金角,他叫銀角。我兄弟二人,在兜率宮負責採藥看爐。」

  那銀面道童也拱手還禮,笑道:

  「李道長這些日子在樓上煉丹,我兄弟二人早聽說了。

  據說道長煉了三十六爐九轉金丹,粒粒圓滿,無一顆廢丹。


  這等本事,便是在兜率宮,也不多見。」

  李晏搖頭道:「道友過譽了。貧道不過是依方煉製,僥倖成功罷了。」

  金角擺手道:「道長莫要謙虛。

  我兄弟二人在兜率宮多年,見過不少來煉丹的仙真。

  能像道長這般,三十六爐無一廢丹的,屈指可數。」

  銀角也道:「正是。道長這本事,便是拿到蟠桃會上,也足以震懾群仙了。」

  李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正欲告辭,忽聽金角道:

  「對了,道長這是要回下界去?」

  李晏點頭:「正是。貧道在兜率宮叨擾多日,該回去了。」

  金角與銀角對視一眼,面上閃過一絲異色。

  銀角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道長,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晏心中一凜。

  「道友請講。」

  銀角見他面色,便知他已明白。

  「道長在兜率宮煉丹四十九日,下界已是四十九年過去。」

  金角接口道:「那花果山……」

  說到此處,他忽然住口,面色有些複雜。

  李晏心中一緊。

  「花果山如何?」

  金角與銀角對視一眼,卻都不開口。

  李晏望著他們,心念電轉。

  「二位道友,花果山究竟發生了何事?還請直言相告。」

  金角撓了撓頭,望向銀角。

  銀角嘆了口氣,道:

  「罷了,既然道長問起,我兄弟便直說了。」

  「道長走後不久,下界便出了些怪事。」

  「先是一些小妖,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在花果山周邊遊蕩。」

  「那些小妖,也不進攻,只是遠遠窺探,日夜不休。」

  「孫上仙起初沒當回事,只當是些不知死活的小妖,趕走了事。」

  「可那些小妖,趕走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斷,沒完沒了。」

  李晏聽著,眸光漸凝。

  銀角繼續道:

  「後來,那些小妖漸漸膽大起來,不知怎麼的,開始試探著進山,

  還能越過大陣,騷擾那些猴孫。」

  「今日抓走一隻小猴,明日打死一隻老猴。」

  「孫上仙大怒,親自出手,將那些小妖殺得片甲不留。」

  「可殺了一批,又來一批。那些小妖,仿佛殺不盡,趕不絕。」

  金角接口道:「再後來,事情就更怪了。」

  「有些猴孫,莫名其妙地失蹤。

  找遍全山,活不見猴,死不見屍。」

  「有些猴孫,夜裡好好的睡著,第二天一早便沒了氣息。

  身上沒有傷,也沒有病,就是沒了魂。」

  「還有些猴孫,忽然瘋了。

  見誰咬誰,連自家兄弟都不認。

  孫上仙只能將它們關起來,可關起來也沒用,沒過幾日便死了。」

  李晏聽著,面色漸漸凝重。

  樁樁件件,都是衝著孫悟空來的。

  銀角又道:「孫上仙起初還能應付。

  可日子久了,那些事越來越多,越來越怪。」

  「孫上仙漸漸變得暴躁起來,動不動就發火。

  那些猴孫稍有不慎,便是一頓訓斥。」

  「到後來,連那四健將也不敢輕易近他的身。」

  金角嘆了口氣,道:

  「我兄弟二人,前些日子奉老君之命,下界採藥。

  路過花果山時,遠遠看了一眼。」

  「那座山,還是那座山。

  七十二峰,三十六洞,周天星斗陣仍在運轉。

  可山中的氣象,卻與從前截然不同。」


  「山間瀰漫著一股灰濛濛的霧氣。

  那霧氣之中,隱隱透出一股躁意,便是隔著百里,也能感受到。」

  李晏心中一沉。

  那是劫濁。

  四十九年過去,那劫濁已從孫悟空體內滲出,瀰漫整座花果山。

  銀角又道:「我兄弟二人不敢靠近,只遠遠觀望。

  忽然,山中衝出一道金光,直上九霄。」

  「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手持金箍棒,立於雲端。

  他四下張望,仿佛在尋找什麼。

  那雙金睛,掃過天地,連我兄弟二人都被掃了一眼。」

  「只那一眼,我兄弟便覺心神震顫,渾身發冷。

  連忙催動老君賜的護身符,遮掩氣息,這才躲過。」

  金角道:「那孫上仙,如今已不是從前的孫上仙了。

  他周身氣息,比從前強了何止十倍。

  可那氣息之中,滿是戾氣,讓人不敢親近。」

  李晏沉默。

  他想起臨別之時,那猴子站在那塊最高的石頭上,懷裡抱著小鑽風。

  金睛之中,滿是不舍,卻又強作鎮定。

  他想起那夜,二人對飲,那猴子說的那些話。

  「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俺老孫便是打下十八層地獄,也要把你撈回來。」

  那些話,言猶在耳。

  可如今,四十九年過去,那猴子變成了什麼模樣?

  銀角見他沉默,又道:

  「道長,我兄弟說這些,是想讓道長有個準備。」

  「那孫上仙,如今性情大變,便是見了道長,也未必認得。」

  「道長若要去花果山,須得萬分小心。」

  李晏抬起頭,望向他們。

  「多謝二位道友相告。貧道記下了。」

  金角與銀角齊齊拱手。

  「道長客氣了。我兄弟兩個也是奉老君之命,在此等候道長。」

  李晏一怔。

  「老君?」

  銀角點頭道:「正是。

  老君說,道長煉完丹後,必會問起下界之事。

  讓我兄弟二人在此等候,如實相告。」

  李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老君當真是用心良苦。

  他深深一揖。

  「多謝老君,也多謝二位道友。」

  金角擺手道:「道長不必多禮。時辰不早,道長快些動身罷。」

  銀角也道:「道長一路保重。」

  李晏點頭,轉身向樓下行去。

  行至兜率宮門口,那頭青牛仍悠閒地臥著,甩著尾巴。

  見李晏出來,它抬起頭,銅鈴般的牛眼眯成一條縫。

  「小子,要走了?」

  李晏行至近前,向它拱手道:

  「前輩,晚輩告辭了。這些日子,多謝前輩照拂。」

  青牛擺了擺蹄子。

  「客氣什麼。你那金柑,俺老牛吃得滿意,自然要照顧你些。」

  說著,它從懷裡摸出一物,遞給李晏。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符,通體澄澈,內中隱隱有一頭青牛虛影,時隱時現。

  「這玩意兒,是俺老牛的一點心意。

  你帶在身上,若遇危難,捏碎此符。

  俺老牛感應到了,便來救你。」

  李晏接過玉符,只覺一股溫潤之意傳入心神。

  那溫潤之中,又透出浩瀚的氣息。

  他鄭重收好玉符,向青牛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厚賜。」

  青牛擺了擺蹄子。

  「去吧去吧。莫要讓那猴子等急了。」

  與此同時。


  東勝神洲,花果山。

  山還是那座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洞,巍峨聳立。

  水簾洞前,飛瀑如練,水霧蒸騰。

  可山間的氣象,卻與四十九年截然不同。

  灰濛霧氣,瀰漫山間,時隱時現,若有若無。

  那霧氣之中,隱隱透出一股躁意,讓人心神不寧。

  山間,群猴稀稀落落,不復從前那般熱鬧。

  那些猴孫,個個面色萎靡,目光呆滯,行動遲緩。

  蹲在樹上的,一動不動。

  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口中喃喃自語。

  還有的走來走去,一直轉著圈,好似停不下來。

  水簾洞中,一片寂靜。

  曾經歡歌笑語的洞府,如今鴉雀無聲。

  偶爾有猴孫進出,也是低著頭,快步而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洞府深處,一座石室之中。

  一道金色身影,盤膝而坐。

  他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

  可那金冠,歪斜著。

  金甲,沾滿了灰。

  雲履,滿是泥污。

  那張毛臉,比從前瘦削了許多。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金睛之中,滿是血絲。

  周身氣息,浩瀚如海,卻又躁動不安。

  那氣息時強時弱。

  強時如火山噴發,弱時似風中殘燭。

  孫悟空盤坐於石室之中,闔著雙目,呼吸粗重。

  不時有灰黑霧氣,自口鼻之中湧出,又被吸入。

  那些霧氣,正是劫濁。

  四十九年過去,那劫濁已從靈台之外,滲入元神深處。

  與他的本命糾纏在一起,難以分割。

  忽然。

  孫悟空睜開眼。

  那雙金睛,此刻滿是血絲,透出癲狂之意。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踢開面前的石案。

  「又來了!又來了!」

  低吼間,猴子在石室中來回踱步。

  「那些雜毛,又來了!」

  「俺老孫感應到了!他們在山下,在山上,在林子裡,在溪水邊!」

  「他們在窺探!在算計!在等著俺老孫露出破綻!」

  「俺老孫要出去!要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未曾說完,身形一晃,便要衝出石室。

  便在此時,石室門口,一道身影攔住了他。

  那是一隻老猴,拄著拐杖,顫顫巍巍。

  正是崩將軍。

  四十九年過去,他也老了。

  油亮毛髮,如今花白稀疏。

  挺直脊背,變得佝僂彎曲。

  他攔在石室門口,望著孫悟空,眼中滿是複雜。

  「大王……」

  孫悟空停下腳步,低頭望著他。

  那雙金睛之中,血絲密布,戾氣翻湧。

  「老崩,你讓開。」

  崩將軍搖頭。

  「大王,不能出去。」

  孫悟空眉頭一皺。

  「為何不能?」

  崩將軍道:「大王忘了麼?上次出去,殺了那些小妖。

  可殺完之後,大王又後悔了。」

  「那些小妖,不過是些沒開靈智的畜生。

  它們是被驅趕來的,身不由己。」

  「大王殺它們,不過是徒增殺孽,於己無益。」

  孫悟空聽著,金睛之中,戾氣稍斂。

  可只是一瞬,那戾氣又翻湧起來。

  「俺老孫不管!它們敢來俺花果山撒野,就該死!」


  崩將軍嘆了口氣。

  「大王,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大王,雖也殺伐果斷,卻從不濫殺無辜。」

  「大王以前,待小的們如親人,從不無故發火……」

  「夠了!」

  孫悟空一聲大喝,震得整座石室都在顫抖。

  崩將軍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孫悟空望著他,那雙金睛之中,戾氣與掙扎交織。

  「老崩,俺老孫……俺老孫……」

  說著,捂住頭,蹲下身去。

  「俺老孫控制不住……控制不住……」

  「那些念頭,那些聲音,一直往俺老孫腦子裡鑽……」

  「它們說,有人要害俺老孫,要害那些孩兒們……」

  「只有殺光他們,才能保住花果山……」

  「俺老孫不想聽,可它們一直在說,一直在說……」

  崩將軍望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他緩緩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

  「大王,小的知道。」

  「大王不是有意的。」

  「大王只是……只是病了。」

  孫悟空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金睛之中,血絲密布。

  「大王只是……只是被那些壞東西迷了心。」

  「等李道長回來,他一定有辦法治好大王。」

  孫悟空聽著,金睛之中,閃過一絲希冀。

  「兄弟……兄弟他會回來麼?」

  崩將軍點頭。

  「會的。李道長說過,他一定回來。」

  「他說過,要讓大王等著他。」

  「大王忘了麼?」

  孫悟空怔怔地望著他,良久,緩緩點頭。

  「俺老孫……俺老孫沒忘。」

  「兄弟說,讓俺老孫等著他。」

  「俺老孫等著。」

  崩將軍微微一笑,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透出幾分慈祥。

  「大王等著便是。小的去給大王拿些吃的。」

  說著,他轉身,顫顫巍巍向外行去。

  行至門口,他回頭望了一眼。

  崩將軍心中一酸,連忙轉過頭,快步離去。

  石室之中,只剩下孫悟空一人。

  他蹲在原地,雙手抱頭,喃喃自語。

  「俺老孫……俺老孫快撐不住了……」

  「那些聲音……那些聲音越來越大了……」

  「它們說……它們說你是騙俺老孫的……」

  「你不會回來了……」

  「你只是……只是利用俺老孫……」

  「不!不是的!」

  說著,猛地抬起頭,金睛之中,金光爆射。

  「兄弟不會騙俺!兄弟是真心待俺!」

  「你們這些雜毛,休想騙俺!」

  「俺老孫不信!不信!」

  吼聲在石室中迴蕩,震得四壁落灰。

  可吼聲過後,又是一片死寂。

  此刻。

  水簾洞外,飛瀑如練,水霧蒸騰。

  崩將軍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行出洞來。

  洞外,芭將軍正蹲在一塊石頭上,望著遠方。

  見他出來,芭將軍連忙迎上前去。

  「老崩,大王如何?」

  崩將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越來越控制不住了。」

  芭將軍眉頭緊皺。

  「這可如何是好?再這樣下去,大王非瘋了不可。」

  崩將軍道:「只能等李道長回來。」


  芭將軍苦笑。

  「李道長去天庭四十九年了,一點音信都沒有。誰知道他還回不回來?」

  崩將軍搖頭。

  「李道長不是那樣的人。他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芭將軍嘆了口氣。

  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二人對視一眼,連忙向那嘈雜處行去。

  行不多遠,便見一群猴孫圍成一圈,嘰嘰喳喳,不知在吵什麼。

  崩將軍分開眾猴,擠進圈內。

  只見圈中,躺著一隻小猴。

  那隻小猴,約莫三四十歲年紀,按猴壽算,正當壯年。

  可此刻,它躺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雙目翻白。

  崩將軍心中一沉,連忙蹲下身,探了探它的鼻息。

  還有氣,但極微弱。

  他又翻了翻它的眼皮,只見那瞳孔,已散了大半。

  芭將軍也蹲下身,看了片刻,沉聲道:

  「又是這樣。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樣。」

  崩將軍點頭,面色凝重。

  「抬進去,關起來。」

  幾個青壯猴上前,小心翼翼將那隻小猴抬起,向內洞行去。

  崩將軍站起身,望著那些猴孫,沉聲道:

  「從今日起,誰也不許出洞。」

  「若有違令者,逐出花果山,永不收回!」

  群猴面面相覷,卻也無一人敢出聲。

  崩將軍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

  群猴紛紛散去,各歸各處。

  崩將軍與芭將軍立在原地,望著那些稀稀落落的猴孫,心中滿是沉重。

  芭將軍低聲道:「老崩,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些小妖,還在山外遊蕩。雖不敢進來,卻日夜窺探。」

  「那些猴孫,一個接一個出事。

  有失蹤的,發瘋的,還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

  「大王又變成那副模樣……」

  崩將軍沉默片刻,緩緩道:

  「李道長留下的丹藥,還有多少?」

  芭將軍道:「不多了。

  清寧丹還有三十來粒,定心丹只剩十幾粒,護靈丹……只剩三粒了。」

  崩將軍眉頭緊皺。

  「清寧丹,每日一粒,只夠一個月。

  定心丹,大王一發怒就得用,撐不了多久。護靈丹……」

  芭將軍道:「要不,咱們派人去天庭,尋李道長?」

  崩將軍搖頭。

  「去不了。咱們這些小妖,連南天門都進不去,怎麼尋?」

  芭將軍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二人默默站著,望著那灰濛濛的霧氣,心中滿是愁緒。

  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那喧譁聲,比方才更嘈雜。

  二人對視一眼,連忙向那喧譁處行去。

  行不多遠,便見一群猴孫,正圍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站在一塊石頭上,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詞。

  正是流元帥。

  四十九年過去,他也老了。

  他站在石頭上,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詞。

  「來了來了!」

  「我看見他了!」

  「他來接我了!來接我了!」

  群猴望著他,眼中滿是驚恐與茫然。

  崩將軍與芭將軍擠進圈內,見了他這模樣,心中齊齊一沉。

  崩將軍上前一步,沉聲道:

  「老流,你清醒些!」

  流元帥轉過頭,望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繼而化作狂喜。


  「老崩!你也看見了?你也看見了?」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快!快跟我走!去接他!」

  說著,他跳下石頭,便要向山外跑去。

  崩將軍一把拉住他。

  「老流!你醒醒!沒有誰來了!那是幻覺!」

  流元帥掙扎著,口中大喊: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我真的看見了!」

  「他在雲里!」

  「是他!是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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