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玉簡明因果，三言定去留
孫悟空聽完，沉默良久。
「北方……」
他喃喃道，金睛中閃過一絲凝重。
「兄弟，俺老孫雖半步金仙，但天地之大，比俺強的人，多了去了。」
「那北方若真有什麼大能盯上俺這花果山，俺一個人，怕是護不住。」
李晏望著他。
「大王，我不是外人。」
孫悟空一怔，繼而咧嘴一笑。
「對對對，兄弟不是外人。」
「兄弟，你說，怎麼辦？」
李晏沉吟片刻。
「那四個老猴，想讓我接下那道遺命。」
「那道遺命，關乎它們主人的道統，也關乎它們的生死。」
「但我若接下，便承接了那因果，從此與那北方之人，不死不休。」
孫悟空金睛一閃。
「兄弟，你若不願接，俺老孫替你擋著。」
李晏搖頭。
「大王，這不是擋不擋的問題。」
「那北方之人，既然能驅使混世魔王，又能與那四個老猴隔空對話。
其位格，至少在天仙之上，甚至更高。」
「大王雖半步金仙，但若對上這等存在，勝負難料。」
孫悟空抓耳。
「那你說怎麼辦？」
李晏眸中星輝流轉。
「我有一計。」
「大王且聽。」
他將自己的打算，一一道來。
孫悟空聽完，金睛大亮。
「妙啊！兄弟，你這腦子，當真會算計！」
李晏微微搖頭。
「非是會算計，是不得不算計。」
「那北方之人，既然盯上花果山，遲早會親自出手。」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孫悟空點頭，又搖頭。
「那混世魔王洞中的妖眾，已被俺全打殺了乾淨，那豈不是斷了線索？」
李晏搖頭。
「未必。」
他望向洞外，那四個老猴離去的方向。
「那四個老猴，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過。」
「它們，便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孫悟空抓耳。
「可它們什麼也不肯說啊。」
李晏微微一笑。
「它們會的。」
「大王且等兩日。」
兩日後，子時。
月華如水。
李晏盤坐於那塊大石之上。
灰貂蹲在膝邊，吞吐月華。
玉鼠窩在懷裡，睡得很沉。
山道上，四道身影，緩緩行來。
它們行至大石前三丈，停下。
通背猿猴抬頭，望著李晏。
那雙老眼，此刻清澈如水，卻隱隱透出幾分不安。
「先生，兩日期限已到。」
「先生可想好了？」
李晏望著它，遮掩天機後，反問道：
「老丈，我有一事不明。」
「請講。」
「那混世魔王背後之人，與你們當年追殺你們的人，可是同一批？」
通背猿猴一怔。
繼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先生……如何知曉？」
李晏不答，只道：
「老丈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點頭。
「是。」
李晏心中，又一縷疑雲，隨之消散。
那北方之人，從一開始，目標就是花果山。
只是他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不能親自出手。
只能驅使混世魔王這等小卒前來試探。
而四猴，當年便是因那人之故，才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那人再次出手，它們豈能不驚？
豈能不怕？
它們找他，奉遺命，認他為主，不過是尋求庇護罷了。
李晏望著它們。
「老丈，你們找我，是想讓我庇護你們。」
通背猿猴渾身一震。
它身旁那三隻老猴，也面露驚色。
李晏繼續道：
「那遺命之說，是真的，但不全。」
「你們那位大能臨終前，確有一道遺命，也確在等一個傳人。」
「但那傳人，不是隨便什麼人便可承接。」
「須得幫你們，擺脫那北方之人的追殺。」
「對嗎？」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緩緩跪下。
另外三隻老猴，也隨之跪下。
「先生慧眼如炬。」
「老朽……不敢再隱瞞。」
它抬頭，望著李晏。
那雙老眼中，此刻已滿是懇切。
「先生，我四猴，當年確實是大能的護法。」
「那位大能，號【混元老祖】，開闢靈猿界，教化萬猴。」
「我等追隨他老人家，修行數千年，眼看便要證得大羅道果。」
「可就在那時，北方來了一人。」
「那人，修為深不可測，與老祖鬥法三日三夜，最終……」
通背猿猴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最終，老祖隕落，靈猿界崩碎。」
「我四猴拼死逃出，帶著老祖臨終前的一縷神念。」
「那神念說，日後若有人能解我等封印，便是他道統傳人，我四猴當奉其為主。」
「但那人也說了，那傳人，須得幫我們擺脫那北方之人的追殺。」
「否則，便是接下遺命，也活不過三日。」
李晏靜靜聽著。
「那北方之人，為何要追殺你們？」
通背猿猴搖頭。
「不知。」
「老丈修行數千載，曾追隨混元老祖這等大能，難道連仇家為何追殺，都不知曉？」
通背猿猴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老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先生有所不知。」
「那北方之人，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老祖與他鬥法時，以無上神通遮蔽天機，我等根本看不清那人形貌。」
「只記得……」
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只記得那雙眼。」
「隔著重重霧氣，幽綠如鬼火，望之一眼，便覺神魂戰慄。」
李晏心中一震。
「後來呢？」
「後來，老祖隕落，靈猿界崩碎。」
「我四猴拼死逃出，本以為必死無疑。」
「可那北方之人，並未追殺我等。」
「他只是……只是在我等身上，種下了一道印記。」
通背猿猴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這印記，便是我等自封修為的根源。」
「若不封印，那印記便會顯露氣息，指引那北方之人尋來。」
「若封印，則如頑石藏於深山，或可避過。」
李晏目竅微張，心鏡映照。
那通背猿猴心口處，隱隱有一團灰黑之氣盤踞。
那氣息，與劫氣相類，卻更加深邃詭異。
它潛伏於元神深處，一動不動。
但只要宿主稍露氣息，它便會甦醒。
【偵測：混元境禁制殘留】
【來源：未知大能，位格極高，疑似大羅金仙之上】
【當前狀態：休眠中，需宿主持續封印方可維持休眠】
【若封印解除，禁制激活，施術者可瞬間鎖定宿主方位】
李晏心中一凜。
大羅金仙之上。
那北方之人的位格，比他預想的更高。
通背猿猴見他神色有異，苦笑道：
「先生可是看出來了？」
「這印記，便是我等數百年不敢妄動的根源。」
「若非先生以混沌之氣遮掩天機，我等連今夜這番話，都不敢說出口。」
李晏沉默。
他在推演。
心鏡之中，無數畫面明滅不定。
隨後，他想起一事。
「老丈，那位混元老祖臨終前，可曾留下什麼遺物？」
通背猿猴一怔。
它與另外三猴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李晏看在眼裡，卻不多言。
他只是靜靜等著。
良久，通背猿猴深吸一口氣。
「先生既然問到，老朽不敢隱瞞。」
它抬手，緩緩探入自己心口。
那隻乾枯的手，如入無物，直接穿透了皮毛血肉。
片刻後，它收回手。
掌心之中，多了一枚玉簡。
那玉簡不過三寸長短，通體瑩白，隱隱有金光流轉。
玉簡表面，刻著四個古篆。
【混元道藏】
李晏眸光一凝。
通背猿猴雙手捧著玉簡，舉過頭頂。
「先生，這便是老祖臨終前，託付於我等的最後遺物。」
「老祖說，此物關乎天地大劫，關乎眾生安危。」
「須得尋一個身具先天道種，心性沉穩，不慕虛名，不求顯達之人，方可託付。」
「我四猴流落數百年，見過無數修士。」
「有天賦異稟者，有修為通天者，有雄心萬丈者，有慈悲為懷者。」
「可無一人，入得了老祖臨終之言。」
「直到……」
說著，抬起頭，望著李晏。
「直到先生來此。」
「先生講道七日，所傳皆是根基之法，養生之道，護身之術。」
「不求速成，不慕玄奇，只教那些凡猴如何活得更久，跑得更快，躲得更穩。」
「老朽活了數千年，從未見過這等傳道之人。」
「先生心中，無半點名利之念，唯有護生之慈悲。」
「正合老祖所言，心性沉穩，不慕虛名，不求顯達。」
李晏聽著，神色不動。
但心中，卻有一絲異樣。
他不覺得自己有那老猴說得那麼好。
他只是個怕死的苟道修士。
傳道群猴，不過是為攢緣法之氣，順便讓花果山變得更好。
可在這些活了數千年的老猴眼中，竟成了慈悲？
他不由想起祖師臨別前那句話。
「你走的是洞天之路，修的是萬象含攝之道。」
「行走世間，便如一面鏡子，照見眾生，亦照見天地。」
「你看得越多，映照越多，洞天演化越快。」
如此看來。
不是他有多好。
是這些老猴，在他身上，照見了它們想要的。
李晏望著那枚玉簡。
他沒有伸手去接。
「老丈，這玉簡，我可以看。」
「但有幾句話，須說在前頭。」
通背猿猴一怔，繼而恭敬道：「先生請講。」
李晏緩緩起身。
月光下，那道清癯身影，立在大石之上，氣機內斂如常。
但此刻，那平淡的眉眼之間，卻透出一股說不清的分量。
「第一，這花果山，只有一個大王。」
「那是孫悟空。」
「我不過是他兄弟，暫居於此。」
「你們若要奉我為主，須得先得大王首肯。」
通背猿猴與三猴對視一眼，齊聲道：
「先生放心，我等必先拜見大王，求得應允。」
李晏點頭，繼續道：
「第二，我接下這玉簡，不代表我接下那遺命。」
「那遺命若要我行力所不及之事，我斷然不允。」
通背猿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點頭。
「先生所言極是。」
「老祖遺命，非是要強人所難。」
「只是盼得傳人，能護住這一縷道統，莫讓心血白費。」
李晏望著它。
「那遺命，究竟是什麼？」
李晏望著它。
「那遺命，究竟是什麼？」
通背猿猴沉默一息，緩緩道：「老祖說，天地之間，有大劫將至。」
「劫起之時，萬靈塗炭，仙神隕落。」
「他窮盡畢生心血，推演出一線生機。」
「那生機，便在這玉簡之中。」
「得玉簡者，若能參透其中玄機，或可於大劫之中，護住一方生靈。」
「護得越多，生機越盛。」
「護得越久，道途越遠。」
李晏心中一震。
再而想起祖師臨別前那番話。
「你下山之後，所見所聞，所歷所感，皆會融入洞天，成為演化資糧。」
「然資糧之中，亦有雜質，亦有毒素，亦有劫火。」
「你之道心，若不能如明鏡高懸，時時拂拭，則洞天之內，必生魔障，必起災殃。」
祖師不愧是祖師，早已點破。
只是他當時修為尚淺，未能領會。
李晏壓下心中翻湧。
「第三。」
他望著四猴，眸中星輝流轉。
「你們既曾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當知他為何盯上花果山。」
「我要知道，你們對他說了什麼。」
此言一出，四猴同時變色。
那通背猿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
另外三隻老猴，也面露驚恐。
李晏靜靜看著它們。
「老丈不必驚慌。」
「我不是要追究你們。」
「只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你們若想讓我接下這玉簡，便須坦誠相告。」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緩緩跪伏於地，額頭觸石。
「先生恕罪。」
「老朽……老朽確實與那人，隔空對過話。」
「但不是老朽自願。」
「是他……是他以秘法，強行喚醒了我等元神中的印記。」
「那印記甦醒的一瞬，我等便如傀儡，身不由己。」
「他說什麼，我等便答什麼。」
李晏眸光一凝。
「他問了什麼？」
通背猿猴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問那石猴，可曾回來？」
「那玉簡，可曾現世？」
「那混元老賊的道統，可有人承接？」
李晏心中，那最後一縷迷霧，終於散去。
那北方之人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孫悟空。
李晏心念電轉，種種猜測紛至沓來。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時。
垂眸，望著那枚玉簡。
「老丈，這玉簡，我先收著。」
「但有一事，須得說清。」
通背猿猴連忙道：「先生請講。」
李晏緩緩道：
「你們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時，可曾透露過，這玉簡在你們身上？」
通背猿猴搖頭。
「未曾。」
「那人問的是石猴與玉簡，我等只答不知。」
「他似是不信，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那印記只能讓我等開口，卻無法搜魂。」
李晏微微頷首。
「如此，便好。」
說著，接過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
泥丸宮中，芥子洞天微微一顫。
那枚正在萌發的金蓮種子，忽然綻放出一縷淡淡金光。
金光觸及玉簡，玉簡便將那一縷金光盡數吞沒。
隨即，玉簡表面，那四個古篆【混元道藏】，緩緩亮起。
李晏只覺一股浩瀚信息，自玉簡中湧出，直入心神。
那是一幅圖。
一幅天地初開，混沌未分的圖。
陰陽二氣交纏，五行輪轉不息，八卦演化無窮。
星斗列張，山河隱現，萬物滋生。
更有一道身影，盤坐於混沌中央。
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覺其偉岸無邊，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李晏心神劇震。
這哪裡是什麼玉簡？
這是一方洞天雛形！
比他的芥子洞天，更加深邃浩瀚。
【檢測到洞天傳承】
【混元老祖，洞天之道大能，修為疑似：混元大羅金仙（已隕落）】
【所傳《混元道藏》，乃洞天之道至高經典。
內含：混元開天圖一卷，洞天演化三十六法，金蓮種植要訣，福地開闢秘術，小千世界演化玄機……】
【當前可參悟：混元開天圖（殘）】
【參悟需滿足條件：洞天三重（芥子境）已達成，金蓮種子已萌發，緣法之氣≥1000】
【是否參悟？】
「北方……」
他喃喃道，金睛中閃過一絲凝重。
「兄弟，俺老孫雖半步金仙，但天地之大，比俺強的人，多了去了。」
「那北方若真有什麼大能盯上俺這花果山，俺一個人，怕是護不住。」
李晏望著他。
「大王，我不是外人。」
孫悟空一怔，繼而咧嘴一笑。
「對對對，兄弟不是外人。」
「兄弟，你說，怎麼辦？」
李晏沉吟片刻。
「那四個老猴，想讓我接下那道遺命。」
「那道遺命，關乎它們主人的道統，也關乎它們的生死。」
「但我若接下，便承接了那因果，從此與那北方之人，不死不休。」
孫悟空金睛一閃。
「兄弟，你若不願接，俺老孫替你擋著。」
李晏搖頭。
「大王，這不是擋不擋的問題。」
「那北方之人，既然能驅使混世魔王，又能與那四個老猴隔空對話。
其位格，至少在天仙之上，甚至更高。」
「大王雖半步金仙，但若對上這等存在，勝負難料。」
孫悟空抓耳。
「那你說怎麼辦？」
李晏眸中星輝流轉。
「我有一計。」
「大王且聽。」
他將自己的打算，一一道來。
孫悟空聽完，金睛大亮。
「妙啊！兄弟，你這腦子，當真會算計！」
李晏微微搖頭。
「非是會算計，是不得不算計。」
「那北方之人，既然盯上花果山，遲早會親自出手。」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孫悟空點頭，又搖頭。
「那混世魔王洞中的妖眾，已被俺全打殺了乾淨，那豈不是斷了線索？」
李晏搖頭。
「未必。」
他望向洞外，那四個老猴離去的方向。
「那四個老猴，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過。」
「它們，便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孫悟空抓耳。
「可它們什麼也不肯說啊。」
李晏微微一笑。
「它們會的。」
「大王且等兩日。」
兩日後，子時。
月華如水。
李晏盤坐於那塊大石之上。
灰貂蹲在膝邊，吞吐月華。
玉鼠窩在懷裡，睡得很沉。
山道上，四道身影，緩緩行來。
它們行至大石前三丈，停下。
通背猿猴抬頭，望著李晏。
那雙老眼，此刻清澈如水，卻隱隱透出幾分不安。
「先生，兩日期限已到。」
「先生可想好了？」
李晏望著它，遮掩天機後，反問道：
「老丈，我有一事不明。」
「請講。」
「那混世魔王背後之人，與你們當年追殺你們的人，可是同一批？」
通背猿猴一怔。
繼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先生……如何知曉？」
李晏不答，只道：
「老丈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點頭。
「是。」
李晏心中，又一縷疑雲，隨之消散。
那北方之人，從一開始，目標就是花果山。
只是他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不能親自出手。
只能驅使混世魔王這等小卒前來試探。
而四猴，當年便是因那人之故，才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那人再次出手，它們豈能不驚？
豈能不怕？
它們找他，奉遺命，認他為主，不過是尋求庇護罷了。
李晏望著它們。
「老丈，你們找我，是想讓我庇護你們。」
通背猿猴渾身一震。
它身旁那三隻老猴，也面露驚色。
李晏繼續道：
「那遺命之說，是真的，但不全。」
「你們那位大能臨終前，確有一道遺命，也確在等一個傳人。」
「但那傳人，不是隨便什麼人便可承接。」
「須得幫你們，擺脫那北方之人的追殺。」
「對嗎？」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緩緩跪下。
另外三隻老猴，也隨之跪下。
「先生慧眼如炬。」
「老朽……不敢再隱瞞。」
它抬頭，望著李晏。
那雙老眼中，此刻已滿是懇切。
「先生，我四猴，當年確實是大能的護法。」
「那位大能，號【混元老祖】，開闢靈猿界，教化萬猴。」
「我等追隨他老人家，修行數千年，眼看便要證得大羅道果。」
「可就在那時，北方來了一人。」
「那人，修為深不可測，與老祖鬥法三日三夜，最終……」
通背猿猴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最終，老祖隕落，靈猿界崩碎。」
「我四猴拼死逃出，帶著老祖臨終前的一縷神念。」
「那神念說，日後若有人能解我等封印，便是他道統傳人，我四猴當奉其為主。」
「但那人也說了，那傳人，須得幫我們擺脫那北方之人的追殺。」
「否則，便是接下遺命，也活不過三日。」
李晏靜靜聽著。
「那北方之人，為何要追殺你們？」
通背猿猴搖頭。
「不知。」
「老丈修行數千載，曾追隨混元老祖這等大能，難道連仇家為何追殺，都不知曉？」
通背猿猴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老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先生有所不知。」
「那北方之人，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老祖與他鬥法時，以無上神通遮蔽天機，我等根本看不清那人形貌。」
「只記得……」
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只記得那雙眼。」
「隔著重重霧氣，幽綠如鬼火，望之一眼，便覺神魂戰慄。」
李晏心中一震。
「後來呢？」
「後來，老祖隕落，靈猿界崩碎。」
「我四猴拼死逃出，本以為必死無疑。」
「可那北方之人，並未追殺我等。」
「他只是……只是在我等身上，種下了一道印記。」
通背猿猴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這印記，便是我等自封修為的根源。」
「若不封印，那印記便會顯露氣息，指引那北方之人尋來。」
「若封印，則如頑石藏於深山，或可避過。」
李晏目竅微張，心鏡映照。
那通背猿猴心口處，隱隱有一團灰黑之氣盤踞。
那氣息，與劫氣相類，卻更加深邃詭異。
它潛伏於元神深處，一動不動。
但只要宿主稍露氣息，它便會甦醒。
【偵測：混元境禁制殘留】
【來源：未知大能，位格極高，疑似大羅金仙之上】
【當前狀態：休眠中，需宿主持續封印方可維持休眠】
【若封印解除，禁制激活，施術者可瞬間鎖定宿主方位】
李晏心中一凜。
大羅金仙之上。
那北方之人的位格，比他預想的更高。
通背猿猴見他神色有異，苦笑道：
「先生可是看出來了？」
「這印記，便是我等數百年不敢妄動的根源。」
「若非先生以混沌之氣遮掩天機，我等連今夜這番話，都不敢說出口。」
李晏沉默。
他在推演。
心鏡之中，無數畫面明滅不定。
隨後，他想起一事。
「老丈，那位混元老祖臨終前，可曾留下什麼遺物？」
通背猿猴一怔。
它與另外三猴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李晏看在眼裡，卻不多言。
他只是靜靜等著。
良久，通背猿猴深吸一口氣。
「先生既然問到，老朽不敢隱瞞。」
它抬手，緩緩探入自己心口。
那隻乾枯的手，如入無物，直接穿透了皮毛血肉。
片刻後，它收回手。
掌心之中，多了一枚玉簡。
那玉簡不過三寸長短，通體瑩白，隱隱有金光流轉。
玉簡表面，刻著四個古篆。
【混元道藏】
李晏眸光一凝。
通背猿猴雙手捧著玉簡，舉過頭頂。
「先生，這便是老祖臨終前，託付於我等的最後遺物。」
「老祖說，此物關乎天地大劫，關乎眾生安危。」
「須得尋一個身具先天道種，心性沉穩，不慕虛名，不求顯達之人，方可託付。」
「我四猴流落數百年，見過無數修士。」
「有天賦異稟者，有修為通天者，有雄心萬丈者，有慈悲為懷者。」
「可無一人，入得了老祖臨終之言。」
「直到……」
說著，抬起頭，望著李晏。
「直到先生來此。」
「先生講道七日，所傳皆是根基之法，養生之道，護身之術。」
「不求速成，不慕玄奇，只教那些凡猴如何活得更久，跑得更快，躲得更穩。」
「老朽活了數千年，從未見過這等傳道之人。」
「先生心中，無半點名利之念，唯有護生之慈悲。」
「正合老祖所言，心性沉穩，不慕虛名，不求顯達。」
李晏聽著，神色不動。
但心中，卻有一絲異樣。
他不覺得自己有那老猴說得那麼好。
他只是個怕死的苟道修士。
傳道群猴，不過是為攢緣法之氣，順便讓花果山變得更好。
可在這些活了數千年的老猴眼中，竟成了慈悲？
他不由想起祖師臨別前那句話。
「你走的是洞天之路，修的是萬象含攝之道。」
「行走世間，便如一面鏡子，照見眾生，亦照見天地。」
「你看得越多，映照越多，洞天演化越快。」
如此看來。
不是他有多好。
是這些老猴，在他身上，照見了它們想要的。
李晏望著那枚玉簡。
他沒有伸手去接。
「老丈，這玉簡，我可以看。」
「但有幾句話，須說在前頭。」
通背猿猴一怔，繼而恭敬道：「先生請講。」
李晏緩緩起身。
月光下，那道清癯身影，立在大石之上，氣機內斂如常。
但此刻，那平淡的眉眼之間，卻透出一股說不清的分量。
「第一，這花果山，只有一個大王。」
「那是孫悟空。」
「我不過是他兄弟，暫居於此。」
「你們若要奉我為主，須得先得大王首肯。」
通背猿猴與三猴對視一眼，齊聲道：
「先生放心，我等必先拜見大王，求得應允。」
李晏點頭，繼續道：
「第二，我接下這玉簡，不代表我接下那遺命。」
「那遺命若要我行力所不及之事，我斷然不允。」
通背猿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點頭。
「先生所言極是。」
「老祖遺命，非是要強人所難。」
「只是盼得傳人，能護住這一縷道統，莫讓心血白費。」
李晏望著它。
「那遺命，究竟是什麼？」
李晏望著它。
「那遺命，究竟是什麼？」
通背猿猴沉默一息，緩緩道：「老祖說，天地之間，有大劫將至。」
「劫起之時，萬靈塗炭，仙神隕落。」
「他窮盡畢生心血，推演出一線生機。」
「那生機，便在這玉簡之中。」
「得玉簡者，若能參透其中玄機，或可於大劫之中，護住一方生靈。」
「護得越多，生機越盛。」
「護得越久，道途越遠。」
李晏心中一震。
再而想起祖師臨別前那番話。
「你下山之後，所見所聞，所歷所感，皆會融入洞天，成為演化資糧。」
「然資糧之中，亦有雜質，亦有毒素，亦有劫火。」
「你之道心，若不能如明鏡高懸，時時拂拭，則洞天之內，必生魔障，必起災殃。」
祖師不愧是祖師，早已點破。
只是他當時修為尚淺，未能領會。
李晏壓下心中翻湧。
「第三。」
他望著四猴，眸中星輝流轉。
「你們既曾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當知他為何盯上花果山。」
「我要知道，你們對他說了什麼。」
此言一出，四猴同時變色。
那通背猿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
另外三隻老猴，也面露驚恐。
李晏靜靜看著它們。
「老丈不必驚慌。」
「我不是要追究你們。」
「只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你們若想讓我接下這玉簡，便須坦誠相告。」
通背猿猴沉默。
良久，它緩緩跪伏於地，額頭觸石。
「先生恕罪。」
「老朽……老朽確實與那人，隔空對過話。」
「但不是老朽自願。」
「是他……是他以秘法，強行喚醒了我等元神中的印記。」
「那印記甦醒的一瞬，我等便如傀儡，身不由己。」
「他說什麼，我等便答什麼。」
李晏眸光一凝。
「他問了什麼？」
通背猿猴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問那石猴，可曾回來？」
「那玉簡，可曾現世？」
「那混元老賊的道統，可有人承接？」
李晏心中，那最後一縷迷霧，終於散去。
那北方之人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孫悟空。
李晏心念電轉，種種猜測紛至沓來。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時。
垂眸，望著那枚玉簡。
「老丈，這玉簡，我先收著。」
「但有一事，須得說清。」
通背猿猴連忙道：「先生請講。」
李晏緩緩道：
「你們與那北方之人隔空對話時，可曾透露過，這玉簡在你們身上？」
通背猿猴搖頭。
「未曾。」
「那人問的是石猴與玉簡，我等只答不知。」
「他似是不信，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那印記只能讓我等開口，卻無法搜魂。」
李晏微微頷首。
「如此，便好。」
說著，接過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
泥丸宮中，芥子洞天微微一顫。
那枚正在萌發的金蓮種子，忽然綻放出一縷淡淡金光。
金光觸及玉簡，玉簡便將那一縷金光盡數吞沒。
隨即，玉簡表面，那四個古篆【混元道藏】，緩緩亮起。
李晏只覺一股浩瀚信息，自玉簡中湧出，直入心神。
那是一幅圖。
一幅天地初開，混沌未分的圖。
陰陽二氣交纏，五行輪轉不息，八卦演化無窮。
星斗列張，山河隱現，萬物滋生。
更有一道身影，盤坐於混沌中央。
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覺其偉岸無邊，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李晏心神劇震。
這哪裡是什麼玉簡？
這是一方洞天雛形！
比他的芥子洞天，更加深邃浩瀚。
【檢測到洞天傳承】
【混元老祖，洞天之道大能，修為疑似：混元大羅金仙（已隕落）】
【所傳《混元道藏》，乃洞天之道至高經典。
內含：混元開天圖一卷，洞天演化三十六法，金蓮種植要訣，福地開闢秘術，小千世界演化玄機……】
【當前可參悟：混元開天圖（殘）】
【參悟需滿足條件：洞天三重（芥子境）已達成，金蓮種子已萌發，緣法之氣≥1000】
【是否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