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龍吟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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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龍吟震海

  冰冷的海水如同沸騰的鐵水,在身後瘋狂翻湧。

  顧安雙腿猛蹬,借著那股反衝之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破開重重水壓,向著海面急速衝刺。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那是閉氣過久加上劇烈運動導致的缺氧,胸口的斷骨更是隨著每一次划水傳來鑽心的劇痛,仿佛有一把鋸子正在體內來回拉扯。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身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威壓,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逼近。那是二階妖獸特有的靈壓,帶著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感,讓顧安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嘩啦!」

  水花四濺。

  顧安抱著昏迷的沈惋,終於衝破了水面。久違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不遠處,那艘殘破不堪的黑鯊號正隨著波浪劇烈起伏,像是一片隨時會被吞沒的枯葉。

  「上去!」

  顧安低吼一聲,體內僅存的靈力爆發,腳尖在水面一點,身形拔地而起,狼狽地摔落在甲板上。

  「砰!」

  兩人重重砸在濕滑的木板上。顧安顧不得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沖向駕駛台,雙手死死按在控制陣盤上。

  「動啊!給我動!」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那股變異的滄海龍木靈力,試圖激活這艘已經半廢的骨舟。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一」

  整片海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掀翻。

  黑鯊號劇烈震盪,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下一刻就要解體。一股高達數丈的巨浪從船尾方向拍打而來,將整艘船推得橫移出十幾丈遠。

  緊接著,一個龐大得令人絕望的黑影,緩緩從船尾後方的海水中升起。

  那是一頭足有房屋大小的怪魚。

  它通體覆蓋著漆黑如墨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長滿了鋒利的倒刺。背鰭如同一排豎立的戰刀,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它的頭部。

  那不是魚頭,而是一張扭曲、腫脹,仿佛在水中浸泡了數月的人臉!

  那張「人臉」上,五官錯位,雙眼慘白無神,嘴巴卻裂到了耳根,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如同鋸齒般的獠牙。

  二階下品妖獸—鬼面黑魚!

  這是一種只生活在極陰之地、喜食腐屍與生魂的凶獸。據說它是那些死在海里的怨魂怨氣所化,生性殘暴,最喜虐殺。

  「吼——

  「6

  鬼面黑魚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似人非人的悽厲嘶吼。

  聲浪裹挾著濃郁的屍臭與音波攻擊,瞬間席捲了整艘黑鯊號。

  「噗!」

  顧安只覺腦海中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剛剛凝聚的一點靈力瞬間潰散。

  而躺在甲板上的沈惋,更是被這股音波震得七竅流血,原本微弱的氣息瞬間變得若有若無,眼看就要斷氣。

  「該死————」

  顧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逃不掉了。

  在這茫茫大海上,面對一頭以速度和兇殘著稱的二階妖獸,這艘破船根本就是個活靶子。

  鬼面黑魚並沒有急著進攻。

  它那雙慘白的死魚眼死死盯著甲板上的兩人,眼中閃爍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貪婪。在它看來,這兩個散發著誘人血氣的小蟲子,已經是它的盤中餐。

  它緩緩擺動著巨大的尾鰭,圍繞著黑鯊號游弋,每一次擺尾都掀起巨大的浪濤,將黑鯊號拍打得搖搖欲墜。

  「咔嚓!」

  船舷的一側護欄終於承受不住,斷裂開來,墜入海中。

  海水順著缺口倒灌進甲板,冰冷刺骨。

  顧安扶著駕駛台,勉強站穩身形。他的手緩緩摸向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還剩下最後幾顆陰雷子,以及————那柄已經有了裂紋的斷劍。

  拼命嗎?

  面對築基期的戰力,這些手段恐怕連給對方撓痒痒都不夠。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沈惋似乎被海水的冰冷刺激醒了。

  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張巨大的、遮蔽了天空的鬼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死灰。

  「二階————鬼面魚————」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顫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籙。那是一張二階下品的「爆炎符」,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光榮彈」。

  「顧安————你走吧————」

  沈惋慘笑一聲,手指扣在符籙邊緣,「我引爆它————或許能拖住它一瞬————你水性好————或許能逃————」

  她知道,兩個人是絕對逃不掉的。與其一起死,不如死一個,換另一個活。

  顧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沈惋,又看了看那頭正在逼近的怪魚。

  走?

  往哪走?

  在這鬼霧區深處,離了船,他一個練氣五層的小修,就算水性再好,也會被這無盡的黑暗和妖獸吞噬。

  況且————

  顧安按在腹部的手掌微微收緊。

  自從這頭鬼面黑魚出現的那一刻起,他丹田深處,那絲原本因為融合了水煞之氣而變得沉寂的龍氣,突然開始劇烈地躁動起來。

  那是一種憤怒。

  一種上位者被低賤生物挑釁後的暴怒。

  龍,乃萬鱗之長,水族至尊。

  哪怕顧安體內只有一絲微不足道的龍魂殘渣,哪怕這絲龍氣已經被他煉化得面目全非,但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驕傲與威嚴,卻是不容褻瀆的。

  眼前這頭長著人臉的怪魚,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腐臭、骯髒的氣息,對於龍氣來說,簡直就是最噁心的侮辱。

  「嗡」

  丹田內,那團暗藍色的滄海龍木靈力開始瘋狂旋轉。

  原本被包裹在核心的那一絲金線,此刻竟然透過了層層水煞的封鎖,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顧安只覺腹部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一團烈火正在體內燃燒,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吼!」

  鬼面黑魚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從水中躍起,龐大的身軀遮蔽了顧安頭頂所有的光線。那張扭曲的人臉正對著顧安,血盆大口張開,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狠狠咬下!

  這一口若是咬實了,別說是人,就是這艘船也會被攔腰咬斷!

  千鈞一髮之際。

  沈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正要引爆手中的符籙。

  一隻布滿傷痕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省省吧。」

  顧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沈惋愕然抬頭。

  只見顧安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他那一頭沾滿血污的長髮無風自動,原本死灰色的瞳孔,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豎立狀!

  那是————獸瞳!

  而且是純金色的、充滿了無上威嚴與冷漠的獸瞳!

  顧安沒有看沈惋,也沒有看那張咬下來的血盆大口。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那頭不可一世的二階妖獸,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區區一條雜魚————」

  顧安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這不是任何道家法印,也不是魔道手勢。

  這是他在太歲腹中,在九龍鼎下,在那次生死蛻變中,從那絲龍魂本源里領悟到的唯—一個動作—

  龍威印!

  「給我————滾!!!」

  顧安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並不響亮,卻低沉得仿佛能震碎靈魂的咆哮。

  這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

  它夾雜著金屬的顫音,帶著遠古洪荒的蒼涼,更蘊含著一股令萬物臣服的霸道!

  昂—!!!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顧安為中心,呈扇形向著上方轟然擴散。

  這波紋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水霧蒸發。

  原本氣勢洶洶、即將咬碎船頭的鬼面黑魚,在這道金色波紋掃中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它那張開的血盆大口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離顧安的頭頂不足三尺。

  那雙原本充滿了殘忍與貪婪的慘白眼珠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種極度的人性化的————恐懼!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本能的臣服與畏懼。

  在這聲龍吟面前,它那點可憐的二階妖獸威壓,就像是螢火蟲遇到了皓月,瞬間土崩瓦解。

  「嗚————」

  鬼面黑魚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小狗嗚咽般的哀鳴。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原本豎立的背鰭此刻緊緊貼在背上,全身的鱗片都因為恐懼而張開。

  它想要逃。

  但那股龍威死死鎖定了它的靈魂,讓它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滾!」

  顧安再次低喝一聲,雙目之中金光爆射,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

  強行催動這絲龍氣,對現在的他來說負荷太大了。他的經脈在這一刻寸寸崩裂,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但這最後一聲低喝,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嘩啦!」

  鬼面黑魚終於掙脫了那種僵直狀態。

  它再也不敢看顧安一眼,甚至連那艘船都不敢再碰一下。它猛地調轉龐大的身軀,像是一條受驚的喪家之犬,拼命地拍打著尾鰭,一頭扎進了深海之中。

  它逃得如此倉皇,甚至因為慌不擇路,一頭撞在了遠處的一塊暗礁上,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敢停留,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海面上,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激盪的波濤,還在拍打著船舷。

  「噗!」

  顧安身子一晃,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灑在甲板上。

  他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變回了那種死灰色的渾濁。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這一次爆發,幾乎耗盡了他體內所有的潛能,連那絲好不容易溫養起來的龍氣也變得黯淡無光,縮回了丹田深處沉睡。

  「顧安!顧安!」

  沈惋顧不得身上的傷勢,掙扎著爬過來,扶起顧安的頭。

  看著顧安那張七竅流血、如同厲鬼般的臉,沈惋的手都在顫抖。

  她雖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氣息。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死————死不了————」

  顧安費力地睜開眼皮,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快————開船————離開這兒————」

  那頭鬼面黑魚雖然被嚇跑了,但龍威消散後,它未必不會反應過來。而且剛才的動靜太大,很可能會引來其他更恐怖的東西。

  沈惋咬著牙,強忍著淚水,將顧安拖到駕駛台旁靠好,然後自己撲到陣盤上,將體內僅剩的一點靈力全部灌注進去。

  「6

  黑鯊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再次啟動,向著前方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就在兩人都快要堅持不住昏迷過去的時候。

  前方那濃稠得化不開的鬼霧,突然開始變淡了。

  一陣帶著些許暖意的海風,吹散了眼前的迷障。

  「那是————」

  沈惋抬起頭,原本絕望的眼神中,突然進發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光彩。

  只見在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黑暗被驅散了。


  一片璀璨奪目、宛如天上宮闕般的燈火,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死寂的地下海深處。

  那是一座島。

  一座巨大無比、通體由發光的白玉和靈石堆砌而成的島嶼。

  無數高聳入雲的樓閣亭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島上,每一座建築都散發著絢麗的靈光。

  天空中,無數流光溢彩的飛舟穿梭往來,如同繁星點點。

  而在島嶼的最中央,一座高達千丈的巨塔直插穹頂,塔頂懸浮著一顆宛如小太陽般的巨大寶珠,將方圓百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那裡沒有黑夜。

  那裡是亂星海的明珠,是所有亡命徒的聖地,也是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秩序所在。

  【不夜城】。

  「到了————我們到了————」

  沈惋喃喃自語,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顧安靠在駕駛台上,看著那片刺目的燈火,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他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真亮啊————」

  顧安低聲感嘆了一句。

  在這片充滿了黑暗、殺戮與絕望的地下世界裡,這片燈火就像是一個荒誕而美好的夢0

  但他知道,這並不是終點。

  這只是另一個更加殘酷、更加巨大的鬥獸場的起點。

  在這光鮮亮麗的燈火之下,隱藏著的恐怕是比鬼霧區還要深沉的黑暗與罪惡。

  「不過————至少有酒喝了。」

  顧安閉上眼睛,任由黑鯊號順著洋流,向著那片光明的彼岸漂去。

  與此同時。

  不夜城,中央高塔頂層。

  一間裝飾奢華、鋪滿名貴妖獸皮毛的靜室之中。

  一名身穿紫金長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青年男子,正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杯。

  突然。

  他把玩玉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桃花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

  ——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向了遙遠的鬼霧區方向。

  「龍吟?」

  青年男子的聲音很有磁性,卻帶著一絲疑惑,「這貧瘠的亂星海邊緣,怎麼會有真龍的氣息?」

  雖然那氣息極其微弱,甚至一閃而逝,但他體內的血脈卻產生了清晰的感應。

  「有意思————」

  青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將杯中的靈酒一飲而盡。

  「來人。」

  「少主。」一名黑衣影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間角落。

  「去查查,最近有什麼生面孔從鬼霧區那邊過來。」

  青年男子重新躺回軟榻,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若是找到了————記得帶活的回來。本少主的化龍池」,可是缺了一味主藥很久了「」

  「是!」

  黑衣影衛領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不夜城的燈火依舊璀璨,歌舞昇平。

  沒有人知道,一場新的風暴,正隨著那艘殘破的骨舟,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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