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腐爛礁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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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腐爛礁黑市

  那一叢叢暗紅色的觸手,如同海底冤魂伸出的枯瘦手臂,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與濕滑的粘液,瞬間纏繞上了黑鯊號的船舷。

  木屑紛飛,堅硬的鐵木船板在這些觸手的絞殺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具腐爛的海獸屍體仿佛成了這些「血煞藻」的養分供給站,隨著觸手的發力,整具屍體借著浮力狠狠撞向甲板上的顧安。

  「哼,找死。」

  顧安站在搖晃的甲板上,身形卻如釘子般紋絲不動。他那雙死魚眼般的眸子裡,沒有任何驚慌,只有一抹冰冷的殺機。

  正好,拿你們來試試這新修成的手段。

  他沒有拔劍,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只是緩緩抬起那是布滿傷痕的右手,五指虛張,掌心之中,一團暗藍色的靈光驟然凝聚。

  這光芒並不耀眼,反而透著一種深海般的幽邃與沉重。

  「去。」

  顧安低喝一聲,五指猛地向下一扣。

  那一團暗藍色的靈力並未化作常見的風刃或火球,而是瞬間崩散成無數細密的雨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兜頭罩向了那些激射而來的觸手。

  滋滋滋——!

  雨絲接觸到血煞藻的瞬間,並未發生劇烈的碰撞,而是直接滲透了進去。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堅韌如鐵、足以勒斷骨頭的暗紅色觸手,在這一刻竟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劇烈地顫抖扭曲起來。它們原本鮮艷的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枯萎,仿佛在一瞬間經歷了百年的風化。

  這就是《滄海龍木訣》的霸道之處。

  水生木,亦能溺木;木藏毒,更勝劇毒。

  顧安打出的這股靈力,蘊含著極陰的水煞之氣與屍毒,對於同為木屬性變種的血煞藻來說,這不僅不是養分,而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破!」

  顧安手掌猛地一握。

  「嘭!嘭!嘭!」

  那一叢叢枯萎的血煞藻瞬間炸裂開來,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飄散在海風中。

  失去了血煞藻的支撐,那具巨大的海獸屍體重新變成了一堆爛肉,「嘩啦」

  一聲跌回海里,濺起一片污濁的浪花。

  顧安收回手,看著掌心那一縷緩緩消散的暗藍色煙霧,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雖然修為跌落,但這變異後的靈力質量,確實遠超從前。哪怕不動用斷劍,僅憑這一手靈力化毒的手段,練氣中期的妖獸便難以近身。

  他並未理會那具沉入海底的屍體,而是彎下腰,從船舷邊撿起了一截尚未完全粉碎的血煞藻殘根。

  這東西雖然凶戾,但也是難得的陰屬性材料,若是用來煉製某些激發潛能的虎狼之藥,倒也不錯。

  「這亂礁林外圍就有血煞藻這種凶物,看來前面的路,不好走啊。」

  顧安將殘根收入儲物袋,目光投向了前方漆黑的海面。

  在推開那具撞擊船底的浮屍後,視線變得開闊了一些。透過層層疊疊的黑色礁石縫隙,極遠處的黑暗中,隱隱約約透出幾點昏黃如豆的燈火。

  那燈火在陰冷的霧氣中搖曳,並不溫暖,反而透著一股鬼氣森森的味道。

  顧安從懷中摸出那張從黑鯊幫舵手腦子裡搜刮來的粗糙海圖,借著微弱的磷光仔細比對了一番。

  「方位東南————亂礁林邊緣————有一處天然的避風港————」

  顧安的手指在海圖上那個畫著骷髏頭的小點上點了點。

  「腐爛礁。」

  這是這片貧瘠海域中唯一的一處小型補給點,也是黑鯊幫以及附近幾個不入流勢力默認的黑市。

  比起傳說中那個只要有靈石就能買到一切的「不夜城」,這腐爛礁簡直就是個垃圾堆。這裡沒有規矩,沒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和殺人越貨。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裡才最適合現在的顧安。

  他需要修補這艘隨時可能散架的黑鯊號,需要購買一些能夠壓制沈惋體內毒傷的特定靈藥,更需要————

  一個新的身份。

  「黑鯊幫的三號巡邏船失蹤,獨眼龍那個蠢貨的魂燈估計也滅了。用不了多久,黑鯊幫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找過來。」


  顧安眼中精光閃爍,「這艘船太扎眼了,得換個模樣。還有我們————」

  他轉身走進船艙,不多時,手裡提著兩個散發著惡臭的罈子走了出來。

  那是他之前調配剩下的一點屍油,以及從獨眼龍儲物袋裡翻出來的一瓶「腐肌水」。

  這種藥水原本是邪修用來毀屍滅跡或者折磨人的,塗抹在皮膚上會造成類似於嚴重燙傷和潰爛的效果,且經久不愈。

  顧安沒有任何猶豫,倒出一點腐肌水,對著那塊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銅鏡,面無表情地塗抹在自己的左臉頰上。

  「滋—」

  一股青煙冒起,皮肉翻卷的劇痛傳來。

  顧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片刻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張半邊臉潰爛流膿、看起來猙獰可怖的面孔。配合他那身死氣沉沉的氣質,活脫脫一個修煉邪法走火入魔的瘋子。

  「還不夠。」

  他又將屍油塗抹在頭髮和衣服上,那種陳年腐屍的惡臭味瞬間掩蓋了他身上所有的氣味。

  處理完自己,顧安來到了沈惋身邊。

  看著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的少女,顧安嘆了口氣。

  「得罪了,為了活命,只能委屈你當一回毒奴」了。」

  他並沒有在沈惋臉上用腐肌水一那太殘忍了,而且容易傷及根本。他只是用特製的易容泥塗抹在她臉上,偽裝成滿臉毒瘡的樣子,又在她身上淋了一些刺鼻的藥渣水。

  做完這一切,顧安操控著骨舟,熄滅了所有的靈光,如同一艘幽靈船,悄無聲息地向著那點昏黃的燈火駛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黑鯊號繞過一片巨大的暗礁群,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所謂的「腐爛礁」,其實是一具不知死了多少萬年的遠古海獸遺骸。

  這頭海獸體型龐大得驚人,光是露出水面的脊椎骨便如同一座座小山峰,蜿蜒數里。無數巨大的肋骨如拱門般聳立,在這些白骨之間,搭建著密密麻麻、如同鳥巢般的簡陋棚屋。

  這裡沒有陸地,所有的建築都依附在骨架之上,通過索道和棧橋相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那是海鮮腐爛、劣質脂粉、以及某種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顧安駕船靠近了一處看似碼頭的巨大骨刺旁。

  這裡已經停泊了不少破破爛爛的船隻,有的掛著骷髏旗,有的則是用整塊妖獸皮縫製的風帆。碼頭上遊蕩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修士,大多面色陰,眼神警惕。

  「停船!懂規矩嗎?」

  一名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渾濁眼睛的老者,拄著一根人骨拐杖,攔在了棧橋前。

  他是這裡的「碼頭管事」,練氣六層的修為,雖然不高,但身上的氣息卻極為陰毒。

  顧安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身上那股濃郁的屍油味和半邊潰爛的臉,在這陰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滲人。

  「啪。」

  一塊拇指大小的血煞石被顧安隨手丟了過去,滾落在老者腳邊。

  老者用拐杖挑起那塊血煞石,掂了掂分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隨即讓開了道路。

  「進去吧。別惹事,若是死在裡面,屍體是要充公的。」老者陰森森地笑道。

  顧安沒有理會這無聊的威脅,背起被裹在破布里的沈惋,跳上了棧橋。

  他將黑鯊號隨意地系在骨刺上,並不擔心有人偷—一這船上的陣法已經被他改動過,若是有人敢強行破解,底倉里留下的幾顆陰雷子會教他們做人。

  走入腐爛礁內部,顧安才真切地體會到沈惋所說的「殘酷」。

  這裡的街道極其狹窄,兩旁是一個個掏空骨骼形成的店鋪或地攤。

  販賣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卻無一不透著血腥氣。

  左邊的一個攤位上,擺放著幾顆還沒完全乾涸的人頭,攤主正拿著一把小刀,興致勃勃地剝離著頭皮;右邊的一個籠子裡,關著幾個衣不蔽體的女修,眼神麻木,脖子上掛著「爐鼎」的牌子。

  更有人在兜售各種顏色詭異的毒藥、用生魂煉製的法器,甚至是某種長著人臉的怪蟲。


  在這裡,人命是最廉價的商品。

  顧安背著沈惋,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邪修打扮,加上身上散發出的練氣五層雖然不高但極為陰冷的波動,讓不少心懷不軌的目光在觸及他那張爛臉時,都嫌惡地移開了。

  這也是顧安要的效果。

  在這鬼地方,扮豬吃老虎是行不通的。因為豬在這裡,是真的會被吃的。只有表現得像一條瘋狗,或者是滿身毒瘡的癩蛤蟆,別人才會因為忌憚或者嫌惡而不敢輕易招惹。

  他在幾個攤位前轉了轉,並沒有急著出手。

  直到他來到了集市深處,一個掛著「雜貨」招牌的攤位前。

  這個攤位的位置很偏,建立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下方陰影里。攤主是個身材矮小、猶如侏儒般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顧安的目光落在了攤位角落的一個黑漆漆的罐子上。

  那裡面裝著一種粘稠如瀝青的黑色膠狀物。

  【深海骨膠】

  這是修復骨質法器和船隻的極品材料,需要用百年以上海獸的骨髓熬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型。

  「這東西怎麼賣?」

  顧安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侏儒攤主抬起頭,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在顧安和背後的沈惋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

  「新面孔?」

  侏儒嘿嘿一笑,伸出三根如胡蘿蔔般粗短的手指,「三十塊靈石一罐。這可是剛熬出來的上等貨,加了「黑水蛇」的膽汁,粘性十足。」

  「三十塊?」顧安冷笑一聲,「你怎麼不去搶?」

  在這亂星海邊緣,三十塊靈石足以買一條練氣初期修士的命了。這侏儒顯然是看他面生,把他當成了剛逃難過來的肥羊。

  「愛買不買。」侏儒聳了聳肩,一副吃定你的樣子,「在這腐爛礁,除了我這兒,你找不到第二家賣骨膠的。看道友這模樣,船應該是撞壞了吧?若是不修,怕是出不去這亂礁林啊。」

  顧安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掏靈石一事實上他身上也沒那麼多現成的靈石,血煞石雖然能抵用,但那東西體積太大,太過招搖。

  「哐當!」

  一聲脆響。

  一把厚重、刀刃上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鬼頭刀被顧安重重地拍在了攤位上。

  那是獨眼龍的隨身法器,中品法器中的精品。雖然刀刃上有些細微的缺口,但那股濃郁的煞氣卻做不得假。

  「我沒靈石。」

  顧安盯著侏儒,眼神陰冷,「但這把刀,換你兩罐骨膠,外加那邊的幾株寒水藻」。」

  侏儒看到鬼頭刀的瞬間,眼睛猛地一亮。

  他是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這把刀的價值遠超三十塊靈石。甚至如果拿到「不夜城」去重新祭煉一番,賣個百來塊靈石都不成問題。

  「嘿,好刀,真是好刀。」

  侏儒伸手撫摸著刀身,貪婪之色溢於言表。但他眼珠子一轉,又開始挑刺:「不過這刀煞氣太重,明顯是剛殺過人不久的黑貨」。道友這是想讓我幫你銷贓啊————這風險可不小。」

  「換,還是不換?」顧安沒有廢話,手掌按在刀柄上,作勢要收回。

  「換!當然換!」

  侏儒連忙按住刀身,生怕這筆大生意跑了。

  他手腳麻利地從後面搬出兩罐骨膠,又抓了一把濕漉漉、散發著寒氣的藍色水草,一股腦地推到顧安面前。

  「兩罐骨膠,十株寒水藻,錢貨兩訖。」侏儒笑眯眯地說道。

  顧安看著那堆東西,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瞳孔微微收縮,腦海深處的【靈植親和】天賦悄然運轉。

  在那一堆看似新鮮的寒水藻中,有一株的顏色稍微有些暗淡,根部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的甜腥味。

  而在那兩罐骨膠的封口處,更是被人抹上了一層肉眼難辨的螢光粉末。

  【追蹤粉】

  一種用發光水母研磨成的粉末,沾染在身上或者船上,三天內都不會消散。

  在黑暗的地下海中,這就是最顯眼的燈塔。

  這侏儒不僅想黑了他的刀,還想黑吃黑,跟蹤他找到落腳點,再殺人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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