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斷劍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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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黑色的骨舟如同發狂的巨獸,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撞擊在岸邊的亂石灘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堅硬的礁石碾成齏粉,無數碎石如炮彈般四射飛濺,激起漫天塵土與水霧。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原本氣勢洶洶迎頭衝上的顧安,身形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向後一折,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借著那股迎面而來的勁風,抱著沈惋極其詭異地向後倒射而出。

  「噗通!」

  兩人在船頭即將觸碰身體的剎那,如墜石般沒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海水之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媽的!讓他跑了!」

  獨眼龍身形一晃,穩穩落在船頭,看著空蕩蕩的岸邊和那還在蕩漾的水波,氣得獨眼圓睜,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他原本以為對方是要拼命,沒想到竟是虛晃一槍,借著撞擊的掩護跳水逃生。

  「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小子受了傷,跑不遠的!」

  獨眼龍厲聲咆哮,手中的鬼頭刀狠狠劈在船舷上,砍出一道深痕。

  船上的嘍囉們剛要應聲下水。

  突然。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眾人的腳下傳來。

  整艘龐大的黑鯊號猛地一顫,就像是有一隻深海巨獸在水下狠狠頂了船底一下。幾個站立不穩的嘍囉當場摔了個滾地葫蘆,手中的兵器丁零噹啷掉了一地。

  「怎麼回事?觸礁了?」獨眼龍臉色一變。

  「不對!老大!船底……船底漏了!」一名負責看守底倉的嘍囉驚恐地衝上甲板,臉色煞白,「好大的洞!水……水湧進來了!」

  「什麼?!」

  獨眼龍心中一沉。這黑鯊號乃是用二階妖獸「鐵背黑鯊」的骨骼龍骨打造,堅硬程度堪比中品法器,尋常礁石根本奈何不得,怎麼可能輕易漏水?

  除非……

  「是那小子!」

  獨眼龍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顧安那雙翻白的死魚眼,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

  水下。

  冰冷刺骨的黑水包裹著顧安的身體。

  他並沒有逃遠。

  入水的瞬間,他體內那經過龍魂重塑、帶著變異水屬性特質的經脈,立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力。

  在水中,他的皮膚毛孔仿佛變成了魚鰓,貪婪地汲取著水中的氧氣與陰寒靈氣。原本沉重的身體變得輕盈無比,那種在陸地上的阻滯感蕩然無存。

  他就像是一條真正的黑鯊,緊貼著船底遊動。

  剛才那一擊,正是他爆發了僅存的肉身怪力,配合斷劍「穿雲」的鋒銳,硬生生鑿穿了船底最薄弱的一處木板。

  「既然不想讓我走,那你們也別想好過。」

  顧安眼中青芒閃爍,看著那個正在咕嘟咕嘟往船艙里灌水的破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雙腿猛地一蹬船底龍骨,身形如離弦之箭,順著那洶湧倒灌的水流,直接鑽進了黑鯊號的底倉!

  底倉內,漆黑一片,且因為進水而顯得更加混亂。

  冰冷的海水已經漫過了腳踝,還在以驚人的速度上漲。幾名負責修補的嘍囉正手忙腳亂地拿著木板和獸皮試圖堵住缺口,嘴裡罵罵咧咧,根本沒注意到死神已經降臨。

  顧安從水中無聲無息地浮起,就像是一截隨波逐流的浮木。

  他就在一名嘍囉的身後。

  「快點!把那塊板子遞給我!媽的,這水怎麼這麼冷……」

  那名嘍囉剛抱怨了一句,突然感覺脖頸後方傳來一絲涼意。

  不是水的涼。

  是金屬的涼。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被水聲掩蓋的割裂聲。

  那嘍囉的動作瞬間僵硬,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中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黑水。他想要回頭,卻發現視線正在急速旋轉、下墜。

  顧安面無表情地收回斷劍,身形一矮,借著黑暗的掩護,滑向了下一個目標。


  在這狹窄、黑暗且充滿積水的底倉中,長兵器根本施展不開,法術也容易誤傷船體。

  而顧安手中這柄只剩一尺來長的斷劍,卻成了最恐怖的收割利器。

  短、險、狠!

  「啊——!」

  終於,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底倉的嘈雜。

  「有人!他在水裡!他在……」

  聲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三名嘍囉驚恐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的兵器胡亂揮舞著,試圖逼退那個看不見的幽靈。

  「出來!給老子出來!」

  一名練氣五層的嘍囉精神崩潰了,手中丟出一張火球符。

  火光炸亮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他們看到了。

  在積水中,一個渾身濕透、皮膚呈現出死灰色的人影,正貼著地面,如同壁虎般遊走到了他們腳下。

  那雙慘白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死。」

  顧安低喝一聲,手中劍光如匹練般暴起。

  「噗!噗!」

  兩顆人頭落地。

  最後那名嘍囉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水裡,剛想求饒,一柄冰冷的斷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心臟。

  眨眼之間,底倉清空。

  顧安拔出斷劍,甩去上面的血珠,大口喘息著。

  他的體力消耗很大,體內的靈力更是幾近枯竭。剛才這一連串的殺戮,完全是靠著肉身爆發力和戰鬥本能。

  「顧安……」

  黑暗的角落裡,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

  沈惋正縮在一堆貨箱後面,半個身子泡在水裡,臉色蒼白如紙。她剛才一直躲在這裡,沒有成為累贅,已經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待著別動。」

  顧安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鎖定著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口。

  那裡,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靈壓。

  練氣八層。

  正主來了。

  「好!好得很!老子終日打雁,今天竟被雁啄了眼!」

  伴隨著一聲暴怒的咆哮,樓梯口的木板轟然炸碎。

  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挾著黃色的護體靈光,如同一頭暴怒的黑熊衝進了底倉。

  獨眼龍手持一把厚背鬼頭刀,獨眼中滿是血絲,殺氣騰騰。他一眼就看到了滿地的屍體,以及那個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浴血的「殭屍」。

  「果然是個邪修!」

  獨眼龍怒極反笑,周身靈力激盪,將腳下的積水都逼退了三尺,「殺我兄弟,壞我寶船,今日若不把你抽魂煉魄,老子就不叫劉三眼!」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發力,踩得底倉木板咔咔作響,整個人化作一道黃風,手中鬼頭刀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劈下!

  「力劈華山!」

  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鋒上更是附著著厚厚的土屬性靈力,尚未落下,那股沉重的刀壓便讓顧安腳下的木板寸寸碎裂。

  狹窄的空間,避無可避。

  顧安瞳孔微縮,並未硬接。

  他深知自己現在狀態極差,若是正面硬撼練氣八層的含怒一擊,恐怕斷劍未斷,他的手臂先廢了。

  「卸!」

  顧安雙腳在水中一搓,身體如同滑膩的泥鰍般向側後方滑去。

  同時,手中斷劍並非格擋,而是極其刁鑽地在鬼頭刀的側面輕輕一點。

  「當!」

  一聲脆響。

  鬼頭刀的刀勢微微一偏,擦著顧安的肩膀砍在了旁邊的支撐柱上。

  「咔嚓!」

  那根足以支撐千斤重物的鐵木柱子,竟被這一刀像切豆腐一樣攔腰斬斷!

  木屑橫飛。

  「哪裡跑!」

  獨眼龍一擊不中,手腕一翻,刀勢由劈轉橫,一記「橫掃千軍」,封死了顧安所有的退路。


  這一變招極快,顯然是在刀法上下過苦功的。

  顧安只覺勁風撲面,臉頰生疼。

  退無可退。

  「拼了!」

  顧安眼中狠色一閃。

  他不再躲閃,體內那點可憐的乙木真氣瘋狂灌注進雙臂,肌肉墳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動。

  斷劍橫胸,硬抗!

  「鏘——!!!」

  火星四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顧安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斷劍湧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飆射。

  「蹬蹬蹬!」

  他在水中連退數步,後背狠狠撞在了船艙壁上,這才止住身形。

  「哇——」

  一口逆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境界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練氣五層對練氣八層,而且還是在重傷狀態下,若非他肉身強悍,剛才那一下就已經被震碎了心脈。

  「嘿,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

  獨眼龍見顧安吐血,眼中頓時露出一抹殘忍的喜色。剛才短暫的交手讓他探出了顧安的虛實——這小子雖然肉身古怪,招式狠辣,但靈力虛浮,顯然是強弩之末。

  「給老子死!」

  獨眼龍得勢不饒人,鬼頭刀舞得密不透風,刀刀直奔要害,根本不給顧安喘息的機會。

  狹窄的底倉內,刀光劍影,水花四濺。

  顧安完全處於下風,只能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在刀尖上苦苦支撐。

  「滋啦!」

  一道寒光閃過。

  顧安的左肩被刀鋒掃中。

  堅硬的「銅皮」在注入了靈力的中品法器面前,終於被破防。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哼……」

  顧安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身形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死吧!」

  獨眼龍眼中精光爆射,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雙手握刀,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鬼頭刀上黃芒暴漲三尺,對著顧安的腦袋狠狠劈下!

  必殺一擊!

  這一刀,封死了顧安所有的閃避空間。

  顧安抬起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刀鋒,眼中沒有絕望,反而是一片冷靜到了極點的死寂。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或者說,等一個人。

  就在那鬼頭刀距離顧安頭頂不足三寸,獨眼龍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獰笑之時。

  異變突生!

  一直在角落裡沒有任何存在感的沈惋,此時突然動了。

  她並沒有衝上來幫忙——以她現在的狀態,上來也是送死。

  她盤膝坐在水中,雙手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印訣,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竟然燃燒起了兩團幽藍色的鬼火。

  那是燃燒本源精血的徵兆!

  「神刺,咄!」

  沈惋張口,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波紋,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獨眼龍的眉心識海!

  這是她身為築基世家傳人最後的底牌——神魂秘術!

  雖然以練氣期的修為強行施展會反噬自身,但威力卻足以撼動同階修士的神魂。

  「啊——!!!」

  原本氣勢如虹的獨眼龍,突然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把大錘狠狠砸中,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在裡面攪動。

  劇痛讓他的神識瞬間渙散,手中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地一僵。

  那原本必殺的一刀,停滯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一瞬!

  這一瞬的破綻,在顧安眼裡,卻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


  「殺!」

  顧安雙目赤紅,不顧左肩傷口的撕裂,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不退反進,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迎著那停滯的刀鋒撞了上去!

  噗嗤!

  鬼頭刀雖然停滯,但鋒銳依舊。

  刀刃砍入了顧安的左肩鎖骨,卡在了骨頭裡。

  劇痛鑽心。

  但顧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借著這一卡之力,右手猛地探出!

  那一柄只剩半截、布滿鏽跡的斷劍「穿雲」,此刻在顧安所有殘存力量的灌注下,爆發出了一抹淒艷絕倫的青金色殘光。

  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直直的一刺!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斷劍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獨眼龍那隻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獨眼之中!

  「呃……」

  獨眼龍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恐懼。

  斷劍貫穿了眼球,擊碎了眼眶後的骨骼,直搗腦髓!

  狂暴的劍氣在顱內炸開,瞬間絞碎了他的識海。

  「你……」

  獨眼龍喉嚨里發出兩聲含糊不清的氣泡音,手中的鬼頭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那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隨後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後倒去。

  「砰!」

  屍體砸在積水中,濺起大片血浪。

  顧安保持著那個前衝刺殺的姿勢,左肩上還插著那把鬼頭刀,鮮血順著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風箱一樣沉重。

  贏了。

  這或許是他出道以來,最兇險、最狼狽的一戰。

  沒有陷阱,沒有毒藥,純粹是靠著算計和拿命去填,才換來了這個練氣八層邪修的命。

  「呼……」

  顧安緩緩直起腰,伸手拔出那柄斷劍。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顧安動作一頓,低頭看去。

  只見那柄陪伴了他許久、斬殺過無數強敵的斷劍「穿雲」,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剛才那一擊,雖然殺了獨眼龍,但也透支了這把殘兵最後的韌性。

  「老夥計,辛苦了。」

  顧安輕聲說了一句,將斷劍收入鞘中。

  他轉過身,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查看獨眼龍的儲物袋,而是看向了角落裡的沈惋。

  此時的沈惋,早已因為神魂反噬而昏迷過去,半個身子軟軟地倒在水裡,若是不管,恐怕會被淹死。

  顧安走過去,將她從水裡撈起來,扛在沒受傷的右肩上。

  「這次……算扯平了。」

  顧安喃喃自語。

  隨後,他抬起頭,那雙依然充滿殺氣的眼睛,看向了通往上層的樓梯口。

  那裡,還剩下幾個嚇破了膽的嘍囉。

  「下來。」

  顧安的聲音冷漠沙啞,在空曠的底倉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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