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黑白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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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安裹緊了那件散發著霉味與血腥氣的灰色斗篷,腳下的步伐雖然急促,卻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胸口心臟位置傳來的陣陣陰冷刺痛,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在時刻提醒著他——那是周通留下的「碎心陰煞印」,也是懸在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三個時辰。

  除去趕路的時間,留給他操作的空間並不多。

  「呼……」

  顧安在一處枯樹後停下腳步,壓低斗笠,從懷中摸出一顆解毒丹含在舌下,隨後眼神冷冽地看向前方那個隱蔽在亂石堆後的黑洞入口。

  這裡是黑市。

  是整個斷魂谷最混亂、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同樣,這裡也是馬管事生前那本帳冊里,那個「送貨渠道」的終點。

  顧安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如同一隻灰色的老鼠,鑽進了那喧囂嘈雜的地下洞窟。

  洞內依舊是那副烏煙瘴氣的模樣。昏暗的螢石光芒下,無數散修如同貪婪的鬣狗,在各個攤位前討價還價。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粉、汗臭與血腥混合的怪味。

  顧安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四處閒逛,他的目標很明確。

  根據帳冊上那個極其隱晦的標記,以及沈惋給他的玉簡中關於屍傀宗暗樁的描述,他穿過擁擠的人流,徑直來到了黑市深處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這裡擺著一個掛著「獸骨」招牌的攤位。

  攤主是個光頭大漢,赤裸的上半身紋著一隻猙獰的蠍子,此刻正百無聊賴地用一把剔骨刀修剪著指甲。他面前的攤位上,擺放著幾根不知名妖獸的大腿骨,上面還殘留著些許腐肉,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

  這看似是個賣低階煉器材料的攤子,生意冷清得很。

  顧安走到攤位前,並沒有去看那些骨頭,而是伸出一隻枯瘦的手,在攤位的一角輕輕敲擊了三下。

  兩輕,一重。

  「老闆,有新鮮的脆骨嗎?」顧安壓低聲音,嗓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沙礫。

  光頭大漢修剪指甲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三角眼猛地抬起,射出一道精光,上下打量著顧安。

  「脆骨沒有,只有陳年的爛骨頭,硬得很,怕崩了客人的牙。」大漢冷冷地回道。

  顧安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聲音更低了幾分:「牙口好不好,得嘗了才知道。馬爺說了,這骨頭雖然爛,但裡面的骨髓……可是香得很。」

  聽到「馬爺」二字,光頭大漢眼中的精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殺意。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剔骨刀,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既然是馬爺介紹來的老饕,那就裡面請吧。好貨都在後頭。」

  大漢隨手一揮,掀開了身後那塊沾滿油污的厚重門帘,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通道入口。

  顧安沒有絲毫遲疑,手縮在袖子裡,扣住了一枚暗器,抬腳便走了進去。

  ……

  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這是一間只有丈許見方的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刻著隔音禁制。屋內除了一張沾滿血跡的方桌和兩把椅子外,別無長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濃烈十倍的血腥氣,顯然這裡沒少干殺人越貨的勾當。

  光頭大漢並沒有坐下,而是背對著顧安,緩緩關上了石室的石門。

  「咔噠。」

  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你是誰?」

  大漢轉過身,臉上的偽裝徹底卸下,一股屬於練氣六層的兇悍靈壓,如同潮水般向顧安湧來。他的右手已經重新握住了那把剔骨刀,刀鋒上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馬胖子那個蠢貨,從來不會讓生面孔來這裡接頭。除非……他出事了。」

  大漢死死盯著顧安,眼中殺機畢露。作為屍傀宗安插在青木宗後勤的暗樁,他的存在是絕對的機密。一旦暴露,為了保密,他不介意把眼前這個只有練氣三層氣息的「廢物」剁成肉泥。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殺意,顧安卻顯得異常淡定。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自顧自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摘下了頭上的破斗笠,露出了那張蠟黃、木訥,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平靜的臉。


  「你很聰明。」

  顧安將斗笠放在桌上,抬頭看著大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馬管事確實出事了。昨晚,他死在了營地里,化成了一灘膿水。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死了?」

  大漢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冷笑一聲,「既然他死了,那你又是哪冒出來的孤魂野鬼?怎麼,殺了他,拿著他的信物來我這兒找死?」

  「不不不。」

  顧安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另一隻手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本藍皮的線裝冊子,輕輕拍在桌面上。

  「我只是個想求財的小人物。馬管事死的時候,這東西正好落在我手裡。我看裡面記得挺詳細,什麼屍油五斤、活體丹爐兩個……嘖嘖,這生意做得,可是要掉腦袋的大買賣啊。」

  看到那本冊子,光頭大漢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正是馬管事記錄每一筆黑市交易的帳本!這裡面不僅有他的代號,甚至還有屍傀宗在這個據點的部分聯絡網!

  「把東西給我!」

  大漢低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暴起的黑熊,手中的剔骨刀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直取顧安的咽喉。

  他甚至懶得再問話,只要殺了人,東西自然是他的。一個練氣三層的散修,在他眼裡與螻蟻無異。

  然而,就在他暴起的瞬間。

  坐在椅子上的顧安,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我就知道,跟你們這種人談生意,總是免不了要動手動腳。」

  話音未落。

  原本氣勢洶洶撲來的光頭大漢,身形突然在半空中一滯。

  「呃……?」

  大漢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緊接著便是極度的驚恐。他感覺自己體內原本運轉流暢的靈力,像是突然被灌入了水泥,變得凝滯無比。尤其是喉嚨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噗通!」

  大漢重重地摔在顧安面前,手中的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捂著喉嚨,臉色漲成豬肝色,拼命想要吸氣,卻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別費勁了。」

  顧安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我特製的『封喉散』,無色無味,專破護體靈氣。你這密室雖然隔音效果好,但也正好方便了毒氣的擴散。從進門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正是顧安利用《百毒真解》結合沈惋體內的「乙木之毒」改良出的新品種。雖然對付築基修士或許還不夠看,但陰一個毫無防備的練氣中期修士,簡直不要太輕鬆。

  「唔……解……解藥……」

  大漢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兇悍,他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著,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

  「解藥自然是有。」

  顧安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在手裡把玩著,「不過,那是留給合作夥伴的。對於想殺我的人,我通常更喜歡送他一程。」

  說著,顧安作勢要將瓷瓶收回。

  大漢嚇得魂飛魄散,強忍著窒息的痛苦,拼命磕頭,指了指自己的儲物袋,又指了指顧安,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錢……都給你……別……別殺……」

  顧安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打開瓷瓶,倒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隨手丟在地上。

  「吃了它。」

  大漢如獲至寶,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起藥丸就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

  藥丸入腹,一股清涼之氣散開,那種窒息感頓時緩解了不少。大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顧安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忌憚。

  這個看似廢物的散修,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毒蛇!

  「別高興得太早。」

  顧安冷冷地說道,「剛才給你吃的,只能暫時壓製毒性。若是一個時辰內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你還是會腸穿肚爛而死。」

  大漢臉色一白,剛想發作,卻又硬生生忍住,咬牙道:「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很簡單。」

  顧安指了指桌上的帳冊,「馬胖子死了,他的生意,我要接手。」


  「你?」大漢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荒謬,「你知不知道這是在跟誰做生意?這是屍傀宗!你一個散修……」

  「散修怎麼了?」顧安打斷了他,「散修也是為了求財。馬胖子也是為了求財。只要貨能送到,帳能平,你們在乎送貨的是馬胖子還是牛胖子嗎?」

  顧安站起身,走到大漢面前,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而且,現在這本帳冊在我手裡,還有一份『副本』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今天走不出去,或者我不想幹了,明天這份帳冊就會出現在青木宗周通長老的案頭。到時候,你覺得屍傀宗會保你,還是會把你滅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無解的陽謀。

  大漢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這小子看著不起眼,心思卻比馬胖子還要毒辣。

  「行……只要你能把貨送來,我們認。」大漢咬牙切齒地說道,「但你這次來,總不是為了空手套白狼吧?」

  「當然不是。」

  顧安微微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第一,馬管事之前那筆『尾款』,我要帶回去交差。你別告訴我你沒準備。」

  大漢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筆錢他原本打算私吞的,畢竟馬管事都死了。

  「第二。」顧安的手指沒有收回,「我要五塊中品靈石。這是我的『誠意金』。畢竟接手這攤爛攤子,我也得擔風險。」

  「五塊中品靈石?!你怎麼不去搶!」大漢失聲叫道,這幾乎是他這個據點大半的流動資金了。

  「你可以不給。」顧安淡淡道,「那我們就魚死網破。」

  大漢死死盯著顧安,最終在顧安那毫無波動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極其肉痛地掏出一個儲物袋,狠狠拍在桌上。

  「尾款和你的『誠意金』都在裡面!拿去!」

  顧安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三。」

  顧安的聲音突然壓低,目光灼灼地看著大漢,「我要一塊能自由進出『三號廢棄礦坑』的令牌。」

  「什麼?」大漢這次是真的驚了,「你要去那裡幹什麼?那裡可是……」

  「那是我的事。」顧安冷冷打斷,「作為新的送貨人,我總得知道貨往哪送,對吧?而且,我聽說那裡最近有些『麻煩』,若是有令牌,我也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大漢狐疑地看著顧安,三號礦坑是屍傀宗煉製鐵甲屍的重地,也是這次行動的核心區域。這小子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送貨?

  但此刻命脈被人捏在手裡,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給你!」

  大漢從腰間摸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白色骷髏頭,散發著森森寒氣,「這是臨時通行令,只能在外圍活動。若是你亂闖禁地被煉成殭屍,別怪我沒提醒你!」

  顧安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刺骨,但他心中卻是一熱。

  九龍鎮魔鼎的線索,到手了!

  「多謝。」

  顧安將令牌和靈石收好,又丟下一個小瓷瓶,「這是徹底解毒的藥。記住,以後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只要錢給夠,貨,我一定送到。」

  說完,顧安重新戴上斗笠,拉低帽檐,轉身拉開石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光頭大漢握著那個瓷瓶,看著顧安消失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但他終究沒敢追上去。

  ……

  離開黑市的密道,重新回到那片陰冷的密林中。

  顧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這一趟,看似輕鬆,實則兇險萬分。若非他提前準備了改良版的毒藥,又用馬管事的死訊和帳冊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恐怕現在躺在密室里的就是他了。

  「五塊中品靈石,再加上周通那一筆尾款……」

  顧安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心中稍安。這些資源,足夠他再購置一批高階符籙,或者是將修為再推進一步。

  更重要的是那塊令牌。

  「有了這東西,就能混進礦坑,找到九龍鼎的位置。」

  顧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距離周通給的三個時辰期限,只剩下不到半個時辰了。

  胸口的「碎心陰煞印」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那隻鬼手正在收緊,催促著他回去赴約。

  顧安眼中的喜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凝重。

  「黑吃黑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接下來,如何在周屠夫那隻老狐狸面前,把這戲演圓了,才是真正的生死關卡。」

  他必須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貪婪、有用、但又絕對可控的棋子。

  只有這樣,才能在兩頭通吃的同時,保住自己的小命。

  顧安從懷裡掏出一把從黑市買來的劣質胭脂,胡亂地抹在臉上,又將那袋靈石拿出來,故意弄得髒亂不堪。

  調整好呼吸,讓那一身練氣三層的虛浮氣息再次顯露無疑。

  「盧管,該回去復命了。」

  顧安喃喃自語,身形佝僂下去,朝著後勤營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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