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與鬼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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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師兄看得起,那便請進吧。」

  顧安側身讓開半步,臉上掛著那一貫的木訥與謹小慎微。

  荀陰也不客氣,那雙裹在破布鞋裡的腳跨過門檻,帶進一股混雜著腐土與藥渣的怪味。他並未坐下,而是像條進了新窩的餓狗,眼珠子在院內那口枯井和緊閉的石屋窗欞上轉了兩圈,最後才落回到顧安身上。

  「這院子倒是清淨,適合養些見不得光的寶貝。」

  荀陰乾笑兩聲,聲音像是兩塊老樹皮在摩擦。他將手中那株死透了的玄陰桑幼苗遞到顧安眼皮子底下,枯瘦的手指輕輕捻動著發黑的根須。

  「顧師弟,且幫我想想轍。這苗子我是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昨晚還好好的,怎麼剛澆了一瓢肥水,今兒就蔫了?」

  顧安低眉順眼地接過幼苗。入手濕滑,那根部的黑泥不僅腥臭,還帶著一股溫熱的黏膩感。

  面板悄然跳動。

  【靈植親和發動】

  【檢測目標:一階中品玄陰桑(死株)】

  【死因:根系灼燒。施肥過量,且肥料中含有高濃度的火煞屍油與腐骨粉,陰陽衝撞,燒斷了生機。】

  果然也是邪路子。這荀陰怕是把用來煉屍或是養蠱的那些下腳料,當成靈肥灌給了桑樹。玄陰桑雖喜陰,卻受不得這等燥熱的屍毒。

  顧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裝模作樣地捏了捏葉片,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緊鎖,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師兄……這苗子,沒救了。」

  荀陰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縫裡透出一絲寒芒:「哦?連師弟這等護谷功臣也沒辦法?莫不是師弟藏著什麼獨門秘方,不捨得教給師兄我?」

  話音未落,一股陰冷的靈壓隱隱鎖定了顧安的咽喉。

  這是圖窮匕見了。若是顧安說不出個所以然,或者表現得太過神異,今晚這院子裡怕是要見血。

  顧安身子一抖,像是被嚇住了,連忙擺手:「師兄誤會了!小的哪有什麼秘方,不過是笨辦法熬出來的。不是小弟不幫師兄你忙,是你這桑樹……是被燒死的。」

  「燒死的?」荀陰一愣。

  「是。」顧安指著根部那幾塊灰白色的斑點,語氣誠懇,「師兄用的肥,勁兒太猛,且帶著火氣。這玄陰桑就像是個還沒長牙的奶娃娃,您這一大碗滾燙的肉湯灌下去,它哪裡受得住?虛不受補,反而爛了根。」

  說罷,顧安轉身走到牆角,從一堆雜草里拔了幾株不起眼的鋸齒狀野草,雙手遞給荀陰。

  「這是鐵線草,幽螢谷里遍地都是。師兄若是還有剩下的苗子,不妨把這草燒成灰,兌水淋下去,能中和掉肥料里的火氣。雖然長得慢些,但勝在穩當。」

  這鐵線草確實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但對於玄陰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的安慰劑。

  但顧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顯露出一手符合靈植夫身份的「專業」,又用這種隨處可見的爛草打消了對方對自己懷有異寶的懷疑。

  荀陰接過那把野草,放在鼻端嗅了嗅,眼中的寒意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原來是虛不受補……受教了。」

  他將野草揣進懷裡,枯瘦的臉上擠出一絲褶子,「看來顧師弟確實是個實誠人。不像有些人,肚子裡藏著壞水。」

  「師兄謬讚,小的也就是混口飯吃。」顧安陪著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既然師弟幫了我大忙,做師兄的也不能小氣。」

  荀陰手腕一翻,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油紙包,塞進顧安手裡,「這是我自製的安神香,是用幾種安神靜氣的藥草調配的。師弟剛搬來,怕是夜裡認床睡不踏實,點上一根,保你一夜無夢。」

  那油紙包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正是顧安之前在窗邊聞到的那種味道。

  「多謝師兄賜藥。」顧安如獲至寶般雙手接下,千恩萬謝。

  「行了,我就先告辭了。」

  荀陰擺擺手,轉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並未回頭,聲音卻幽幽傳來:「這地方偏僻,夜裡蟲子多。顧師弟睡覺時,可得把門窗關嚴實了。」

  「是,是,師兄教訓的在理,小的記住了。」

  顧安一路躬身相送,直到看著荀陰那佝僂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後的陰影里,才緩緩直起腰。


  臉上的卑微與討好,在院門合攏的剎那,瞬間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人情世故經驗+10】

  顧安站在院子中央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回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包安神香,指尖靈力微吐,並不是為了點燃,而是為了隔絕。這種甜膩的味道下,掩蓋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腥氣。

  若是普通外門弟子,或許會以為這是藥草自帶的土腥味,但對於常年與毒蛾、毒草打交道的顧安來說,這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屍油混合著某種誘食劑的氣味。

  這香若是點了,安神或許能安神,但更會引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或者……讓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著了道,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好一個一夜無夢。」

  顧安冷笑,隨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密封極好的鉛盒,將那包毒香丟了進去,貼上封靈符。

  但這還不是結束。荀陰臨走前那句「夜裡蟲子多」,絕不是隨口關懷。

  顧安閉上眼,靈植親和的天賦全開,感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草木的呼吸、泥土的濕氣、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

  突然,他的神識在門縫下方的陰影里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波動。

  那不是靈力波動,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徵,像是心臟跳動的頻率,卻快得驚人。

  顧安蹲下身,從懷裡取出一個透明的琉璃瓶。他屏住呼吸,手指快如閃電,猛地在那門檻縫隙處一扣、一彈。

  「嗡——」

  一聲細若蚊吶的振翅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一隻米粒大小、通體透明的小蟲子,被他關進了琉璃瓶中。

  這蟲子長得極為怪異,沒有眼睛,只有一對碩大的觸角在不停顫動,腹部生著一張酷似人耳的薄膜,正貼在瓶壁上,隨著外界的聲音微微震顫。

  【辨識異蟲:屍聽蠱(一階下品)】

  【特性:極善隱匿,無靈力波動,以屍氣餵養,可竊聽方圓十丈內的聲音,並將其傳遞給母蟲。】

  顧安看著瓶中那隻還在拼命震動耳膜的蠱蟲,眼底的殺意終於不再壓抑。

  荀陰不僅是試探,更是在他家裡安了耳朵。

  若是剛才他在屋內自言自語,或者拿出了那張人皮地圖翻看弄出動靜,恐怕隔壁那位好鄰居此刻已經提著剔骨刀殺上門了。

  「哼,還想監視我?」

  顧安將琉璃瓶收入儲物袋的最深處,並打上了好幾道隔音禁制。

  他沒有捏死這隻蟲子。蟲子死了,荀陰就會知道暴露了,接下來的手段只會更直接、更暴烈。留著它,給它聽些想讓它聽到的動靜,才是上策。

  顧安轉身走進屋內,坐在石床上,沒有點燈。

  黑暗中,他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血咒印記,又看了看隔壁隱約透出綠光的破窗。

  外門的日子,果然比雜役區還要精彩。

  雜役區只是搶飯吃,這裡卻是要吃人。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給你唱出戲。」

  顧安盤膝坐好,從懷裡掏出那瓶劣質的聚氣丹,倒出一顆吞入腹中。

  「咳咳……這傷勢……也不知何時能好……那玄陰絲的產量……下個月怕是懸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地抱怨了幾句,語氣中透著虛弱與焦慮。

  隨後,他閉上嘴,運轉龜息訣。心跳放緩,呼吸綿長。但在那平靜的外表下,顧安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推演如何讓這位好鄰居無聲無息地消失。

  臥榻之側,豈容惡鬼鼾睡。

  荀陰必須死,更何況荀陰他姓荀,先不談先前被他殺死的荀孟有沒有親戚在青木宗,就目前荀陰的試探來看,此人斷不可留!

  不過荀陰和他一樣都是外門弟子,在宗門裡雜役可以隨便死,但是外門只要不是因戰亂死的,就會牽動執法堂。

  所以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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