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雷州來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熙寧六年,元日剛結束沒幾日。

  寅時至半,靈澤院蒼松翠柏虬枝高聳,單檐圓角亭之下置有矮桌蒲團。

  檐下羊角琉璃燈自帶溫澤,與案几上飄搖的孤燈相映,襯出一抹清院孤影。

  一壺清酒,青燈黃卷。

  高遠掩卷執棋於亭下,不似江湖少俠,儒雅的倒似朱墨爛然的文人。

  他偶有奇想,自然夜不能寐。

  有道是學武如煉劍,匠師於鐵中塑型,融志於劍才是關鍵。

  江湖中人,若想武藝上乘,需痛苦打磨練招極長時間。

  凡穎悟絕倫之輩都重心法內功。

  畢竟,愈是上乘的招式,愈需配合深厚的內力出招。

  否則,強行使之。

  不說有逆亂入魔之危,更無法使出其精要妙訣。

  然資質平平者乃絕大多數。

  痴沉武學又天資匱乏者,難尋氣意,只能以橫練之法以期產生內力。

  但外功之難,非意志堅韌者可修。

  有心法,有招式,天賦也好,再想突破攀登武途,又需不斷開悟,打磨心齋意境。

  也就是所謂的融志於劍。

  愈是不斷精進,高遠愈是能體會武之一途的艱難。

  好在,他慶幸自己三者皆具,又有一枚神奇的南冥垂雲之玉。

  不似普通江湖人一樣,蹉跎一生,也難有突破。

  微風拂來,扯的孤燈火光卷了卷,豆粒燭火撩動書卷,一本《孫策詔呂范弈棋局面》映照眼眸。

  弈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

  貪多求雜樣樣松的道理他懂。

  研究棋譜的目的,一是他被老范領入門,確實喜歡上了此間縱橫十九道。

  二則旬日來讀了太多道門典籍。

  弈道其實深度契合道家無為而為,不爭之爭的理念。

  武學、棋道、道經三者互相印證,對自己在武學上的理解大有裨益。

  倏忽間,高遠耳朵微動,不由朝院門瞧去。

  玉出皎,水東流,晚煙收。

  垂花門下有一奇影徐步而來。

  四下安靜,姥姥輕身一躍,上到亭中。

  瀟灑飄逸的身法,看的高遠一陣羨慕,同樣都是練的凌波微步。

  姥姥使出來,真是仙姿從容。

  不像他,外行看著也很飄逸,但始終少了些許從容韻味。

  「卯時不到,師姐怎起的如此早?」

  「目不能兩視而清,耳不能兩聽而聰,你說呢?」

  姥姥回了一句《荀子·勸學》里的詞句。

  高遠面露苦笑。

  姥姥莫不是耳聞了他沉溺棋經道典的事,怕他自誤,專門來訓誡的吧。

  「師弟知錯,未能給師姐分憂,復讓您擔心了。」

  面對姥姥,他不準備解釋。

  女人麻,甭管她年紀多大,總之態度積極,先認錯准沒差。

  姥姥略微一怔,到嘴的訓斥話語,未開口就被少年堵住了。

  她這個四師弟啊,什麼都好,就是沉穩老氣的渾不似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練的如何了?」

  姥姥見他合上棋譜,出聲詢問。

  高遠沉吟幾秒:

  「嗯,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至陽無比,獨尊寰宇,所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正是如此。」

  姥姥察覺他眉色舒展,說話時像是若有所悟。

  果然...

  「若性情心境貼合,此功的修練速度必然遠愈常人。」

  姥姥眉眼一挑,微瞪了他一眼:「你是影射師姐和此功意境相合,待人待事,專斷強橫?」

  「八荒要求,不取外求,不假外物,以無上心意駕馭至陽真氣,盡數統合於我念之下。」

  「並非專橫,心志不堅何以獨尊,天下九成九的武者都無法做到,師姐得師尊獨傳此法,可見在他老人家心中,大師姐在武學上的堅韌,遠不是其他兩位師兄師姐可比的。」


  這話肯定是拍馬屁,但又借著闡釋八荒精要的由頭絲滑而出,直讓姥姥又氣又笑,臉上淡淡的不滿都消失了。

  高遠突然問道:「師姐何以不看師弟給的天鑒御風十九式抄本?」

  姥姥聞言語氣大變,怒道:「爛劍,破劍,誰要看。」

  原來高遠雖以探索無量玉璧的由頭,糊弄了如何尋到琅嬛福地的事。

  但姥姥不傻。

  裡面又是玉像,又是玉璧對練的消息,如何不知無崖子和李秋水隱居劍湖的事。

  想起無崖子因她身材不能長大,移情李秋水,兩人背著她私通,既惱怒,又自悲。

  高遠也是此時驚覺,有些委屈的說道:

  「師姐傾囊相授,日日點撥師弟學武,師弟只想敬點孝心而已。」

  姥姥恨屋及烏,捎帶著把無崖子和李秋水對練的劍法都恨上了。

  姥姥一呆,然後穩了穩神色,嘆了口氣:

  「沒什麼,你......你二師兄,對我不住!」

  她想起高遠也是好心,臉上湧現欣慰之色:

  「你不以北冥氣海容納八荒真氣,存氣於竅,需知儲氣于丹田乃所有內功心法的歸宿,北冥雖有散氣於穴的練法,但你以北冥路徑練八荒,兇險莫名。」

  「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給你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總綱心法。」

  「若出現大問題,悔之晚矣!」

  姥姥話語一頓,復又說道:

  「罷了,若不讓你練,你偷著練也危險,不如敞開了在師姐眼皮子下練,這樣就算出了問題,師姐也能及時發現。」

  姥姥表情認真。

  「師姐~!」

  高遠動容不已,朝她躬身一禮。

  「知道師姐把玄天部調給你的含義沒?」

  「師姐認可了師弟的話?」

  早些時日,高遠曾言,靈鷲宮麾下洞主、島主雖多,但多是江湖綠林左道,無太大氣候。

  除獻策收集天下武學,眾歸靈鷲編冊外。

  他更是直言,應該把控制目標轉移到中原有威望的名門大幫之上。

  既然少林丐幫做得武林魁首,逍遙有何不可?

  姥姥微微點頭,但沒接話,反問:「青霜跟了你一段時日了吧?」

  高遠不知道姥姥想說什麼。

  「青霜到現在都是完璧之身,你很好!」

  姥姥所說很好,自然是說他專於武學,沒落入兒女情長。

  高遠臉色有些不自然,他可是正常人,總不能告訴師姐,是有個小尾巴天天盯著的緣故吧。

  但......

  姥姥你的關注點好像不對吧!

  「師姐不要誤會了,逍遙不振,何以情長?」

  沒等姥姥再開口,高遠立即岔開話題。

  「師姐,天山六陽掌第六式掌法的發勁技巧,師弟仍有許多疑問,比如......」

  高遠逐漸適應了招式節奏,意境自然也是有的,演示了幾招精要難懂之點,請求解惑。

  姥姥驚喜於他的進步,自然親自指點,漸漸忘了剛剛的話頭。

  辰時,天色微曦。

  高遠坐於亭下,打開姥姥離開時留下的竹筒。

  裡面有一張從雷州傳回來的書簡。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