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氣引花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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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遠被氣勁反衝四五步,喉頭一陣發甜。

  「大哥!」

  「好哥哥!」

  「公子!」

  常英幾人想要上前,高遠搖頭揮退她們。

  咽下腥甜,從小女孩常英懷裡取出寶劍,心下卻是跳個不停。

  老梆子一指,竟將他北冥真氣都盪得險些潰散。

  中了毒,都如此能打!

  迄今而止,高遠第一次直觀體會到此般強悍無匹的內力。

  不愧是頂著個『天龍四絕』稱號的老男人!

  餘光瞥見余婆婆,她雖險險避開前兩指,但衣袖也被洞穿好大一個指孔。

  此時,慕容博騰空落地,身姿穩如泰山。

  桑土公,司空玄皆凝神戒備。

  其餘二十餘人則持劍拿槍,把他圍在荒院空地中間。

  「你是何人,竟敢與靈鷲宮尋釁,此地絕非你可撒野之地!」

  余婆婆冷眼立仗,秦子卿嬌聲呵斥。

  慕容博負掌而立,臉上毫無波瀾。

  他下頜微抬,目若星光,透著一股睥睨眾人的氣場,再無半點落魄駝背相。

  「高小兄弟,你既不識抬舉,老夫也很遺憾。」

  高遠眼睛都沒眨下。

  「燕大哥說笑了,小弟非是不願與你去登州把酒言歡,實乃尊主相請,暫時無法抽身而已。」

  「豈不知,強扭的夏瓜,只有苦味!」

  慕容博嘴角勾起冷笑,胸有成竹道:「此言差矣,強扭的夏瓜,雖不甜,但......解渴!」

  話罷,他忽然轉向桑土公:「老夫的青驢,也是你能動的?」

  桑土公被他一眼掃去,頓時打了個冷顫,如被凶獸所目,寒意直竄頭頂。

  ......

  他盯著桑土公,正待再有動作。

  忽然......

  慕容博眉目交疊。

  卻是他不斷運作內氣,斷腸散藥性擴散,經脈不再異麻,反而出現了細微刺痛。

  好在高遠怕他察覺,藥量下的不是太重,但也不能一直拖著不管。

  若一直糾纏於其他人,等毒藥發揮全部藥性,一身武藝使不出五分,休想再拿下少年。

  「桑土公,你辱罵老夫,總不能罵完就算了,下次再與你計較,且讓你多活一段時間。」

  桑土公重壓驟消,恨不得立馬跑回碧鱗洞躲起來。

  好個活閻王!

  對上慕容博轉向他的眼神,高遠覺著自己好像被針對了,『燕大哥』似乎有對他集火的意思。

  所幸,若只盯自己,靈鷲宮諸女和常英應該無礙。

  再有,老傢伙身中劇毒,儘管藥量不大,被他強橫內氣壓制。

  但若拖著他一直運氣,焉能抗住?

  他心念急轉,使出凌波微步,蹬牆踩木,朝著院外大路奔馳而去。

  「想跑?」

  青花驢「呃啊」叫了一聲。

  慕容博騰空追擊。

  「攔住他!」

  一側的余婆婆也察覺到他的目標是誰,瞧準時機,拔仗疾攻。

  靈鷲宮幾名少女揮鉤攔路,四隻鐵鉤直攻慕容博軀幹四肢。

  碧鱗洞弟子則拔槍刺入空中,桑土公更是算準他閃躲位置,牛毛針蓄勢待發。

  一般躍空之人,無點借踩,甚難回招。

  然而。

  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現了,鐵鉤在空中呼嘯,撕扯風聲。

  慕容博右腳輕點左腳,浮空身體再高寸許,躲開余婆婆鐵仗的同時,腳下點中騰空而來的鐵鉤,風嘯驟停。

  他並未落下,竟在第一隻鐵鉤上輕輕點躍,人影翻飛,順次踩中第二隻......第三隻。

  宛如凌空飛度!

  只一轉眼,他人便消失在院裡,只留下滿院驚愕之人。


  ......

  出了荒院,兩人一前一後疾馳,只聽風聲呼呼,樹木雜草紛紛從身側倒退,化作模糊影子。

  「凌波微步?」

  慕容博會一部分凌波微步步法,此時遲遲追不上高遠,又見他踏步似點非點,暗含易經八卦,頓時恍然大悟。

  好小子,怪不得策論易經時,頗覺他博通經籍,原來如此。

  此時,他悟透關鍵,隱存擊殺之念,現下只想活擒少年,問出凌波微步的武學至奧。

  不消一會,兩人偏離大路,踏入小河竹海。

  慕容博朝四周一瞥,滿馭輕功,相繼幾腳,蹬竹而飛,如飛鳥朝前疾追。

  高遠見狀,臉色微微一變。

  老梆子的武學底蘊太多,雖無全套凌波微步,可各種輕功轉換之間,竟絲毫不顯滯澀。

  若不是有凌波微步在身,自己怕跑不出十丈,便要被他追上。

  竹葉在夜風下颯颯響動,兩人距離稍微縮短,但仍保持著追不上,又甩不掉的膠著狀態。

  又跑了約五十丈,高遠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強烈的驚悸。

  有殺氣!

  「高兄弟,大家都是熟人了,何必步履匆匆,不若停下腳步,與先生冰釋前嫌,共商大事,豈不妙極!」

  竹林前面河岸上,一道凜冽劍氣凝在高遠身上,劍氣隱而不發。

  從內勁所發聲音,已大概了解此人強弱,似乎並不弱他太多。

  但凡再往前沖,劍氣便要發作。

  不好!

  高遠腳步交疊變化,驟然停住腳步。

  只見河岸上,一道身影徐步從幾株翠竹下出現。

  正是狂風門門主洪照仁。

  高遠朝左側瞥去,又有一人持刀而立,氣勢同樣不弱。

  「好小子,你給老夫的驚喜實在太多了!」

  慕容博輕躍落地,話語依舊帶著欣賞,可眼神卻冷的嚇人。

  此時三人分站竹林不同位置,隱隱有三角合圍之勢,不管他從何側突圍,都會被拖住。

  「先生,在下所說可曾有誤?高兄弟的武藝與才情,可入得先生法眼?」

  洪照仁話語溫和,如沐春風一般,若老友敘舊。

  高遠不著痕跡瞟了眼不遠處的河岸,當下暗暗調息,研判形勢。

  三人沒有立刻攻上來,自是以為他已無路可逃。

  此時三對一,他單對單也許能打贏洪照仁,可並沒有意義。

  兩人要分出勝負至少也要百招,更不要說有個武藝高絕的老梆子在一側虎視眈眈。

  簡直......

  毫無勝算!

  「不錯,你眼光果然毒辣,確實是少年英雄,武藝與才情皆是上上之選,但......」

  慕容博話鋒一轉:「既知老夫辛秘,又不肯同路,留著便是禍患,留不得。」

  「照仁,此番麻煩,全因你擅自泄漏老夫身份而起,不然老夫何至於專程來尋他。」

  說到此,慕容博話語更是驟然冷了三分,言怪之意表露無遺。

  若不是和拜火教的勾當需要洪照仁牽頭,自己絕不會把慕容家的身份告知於他

  可若一直以燕龍淵身份示人,又無法打消拜火教的疑慮,當真左右為難。

  「先生息怒,在下並非故意,只想著引他入先生麾下,一時失了分寸。」

  洪照仁面露幾分苦澀無奈:「他小小年紀,功力已不輸在下,在下也是一時情急......此番同來,正好折罪!」

  「鳥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鳳不來。」

  「高兄弟,你和咱們回去,莫要做了竹死桐枯之人!」

  洪照仁轉首開口,借詩告誡少年。

  竹林立刀之人顯然一直注意高遠,警覺開口:「先生,洪大哥,他在暗中調息蓄氣,莫要給他機會!」

  洪照仁聞言望去,又似笑非笑:

  「任兄所言極是,能一直躲開蓬萊抓捕,高兄弟自然機謹無比,先生,咱們先控住他吧。」


  慕容博頷首應和,竹林『任兄』立馬橫刀斬來,步履之疾,完全不輸洪照仁分毫。

  高遠暗罵一聲,正準備拼著重創逃命。

  恰在此時。

  他耳廓微顫,風吹竹林的沙沙輕響中......

  似乎夾雜了一縷若有似無的輕嘆。

  它極淡、極輕,氣息沉凝,均勻綿長。

  若不是故意發出,竹林諸人皆無法窺聽。

  是的!

  九天之上,玉輝傾瀉。

  輕嘆隱沒於沉沉黑夜與颯颯竹海間。

  細小的竹葉紛紛揚揚飄落,宛如一場青色落雨。

  只見那幾不可承重的翠竹梢頭。

  踩梢立葉,正靜靜佇立著一個人。

  任憑風動竹梢,她絲毫不動,穩如磐石,飄然不落!

  只見她兩指憑空一拈。

  竹梢青葉在真氣牽引下脫離節芽,一片翠綠色的竹葉,輕輕捲入兩指之間。

  憑風立竹,氣引花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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