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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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四刻,人流散去,馬五德府門前亮起燈籠,高遠與朱然倆人偕行而歸。

  正值晚食,崔少莊主念著不日便要離開,借馬五德寶置了場暮宴。

  此次暮宴,意在與京兆府新朋舊識杯酒辭信。

  大家匯聚一堂,圍坐於張張八仙桌前。

  奉茶奉糕,舉壺添湯,滿座舉杯,酒液碰杯撞出脆響

  行菜幫工穿廊行院,拖著台盤,口中唱念菜名,滿臉笑意地將簋上菜餚酒水悉數擺上,招呼賓客們落座暢歠。

  在北宋,無論官宦之間或者富商豪客,宴席上的座次講究「尚東尚左」或「尚右尚西」。

  乍一聽有些矛盾,實則取決於觀察的角度,主流側重以東為尊。

  普通江湖人相交沒此些規矩章法,但有名望的大門大派,誰個不是有田置產購莊,生意做的比之一般富豪都大。

  有道是昔日劍挑行江湖,今日樓隱金帛客。

  拈花山莊自不消說,馬五德半商半武,卻是把官面那一套學了個完完整整。

  崔破雲是置筵人,有拈花山莊少莊主名頭,當仁不讓穩坐東首席。

  馬五德作為主家人,在江湖又素有孟嘗之風,薄面有之,自然同坐首席,執壺斟酒,語氣熱絡請嘗。

  高遠倆人來時並不知道老馬正在幫著少莊主宴客。

  倒是馬五德眼尖,瞧見高遠時眼睛驟亮,笑吟吟拉著他們不許離開。

  言語間更是一副要介紹各路江湖朋友給他認識的熱情,絲毫不顯孟浪。

  扛不住老馬和朱然的熱忱,高遠只能任意坐下。

  一桌八人,除老馬,朱然外,其餘五人他一個不認識。

  再朝整個大堂掃眼而去,約莫七八桌,撇開拈花山莊弟子和馬五德護衛隊裡的武師,少莊主宴請的朋友攏共有個三四十人。

  崔破雲在馬五德離座時,目光盯上了他們,朱然他本就認識,自不言待。

  瞧見他身側跟著個少年,馬五德笑如菊花,便知道此間人多半是馬五德日晡所說少年郎。

  無他原因。

  年歲小,少年郎,且容貌俊秀出眾。

  整個大堂有此容的再無第二人,姑且不論他武藝如何,單此風采,少莊主都忍不住想起一句前陣子現學的話,端的「誰家少年誰家郎,意氣風發縱長街」。

  轉眼間,他酸病復發,暗自呸了一句「和揍他的臭小子一樣,長的俊不去當兔爺,你們混你娘的江湖」。

  此刻觥籌交錯,移樽就教,滿堂笑聲縱樂,他忙著酢酒回敬,分不開身,只偶爾瞟一眼高遠。

  高遠也覺察到了少莊主有意無意投來的「灼灼眼神」,警覺的朝他掠了一眼,接著把身子朝馬五德身側挪了挪,暗自琢磨崔少莊主的舉動。

  崔破雲見高遠對他避而不視,以為他膽怯,倏然勾起嘴角。

  好個欺世盜名的小白臉,一會必要你臉面盡失。

  馬五德當然看到了兩人的動作,他有信心,從口釋和朱然話語來評估,高遠再不濟也能和少莊主斗個半斤八兩,倒是不擔心他倆誰輸了臉面。

  若真是碾壓,他自會親自下去打圓場,避免尷尬,畢竟,咱老馬可是熱腸人,可不能壞了混江湖的名聲。

  「高兄弟,來,老哥敬你一杯。」

  高遠正在思忖,一側的馬五德已端起酒杯,以至於他沒甚反應。

  朱然調侃一笑:「東家,高兄弟先時已與小弟在觀鶴樓豪飲了好幾大杯,你此時莫非真想灌醉他嗎?」

  高遠反應上來,橫了他一眼,與馬五德碰杯,一飲而盡,酒液清冽,喉間一時溫熱。

  同桌几位武林人士自然認得馬五德,更知朱然的一字追風劍並非虛名,瞧著他們三人熟絡異常,頓時來了興味。

  瞧馬五德和朱然對此少年頗為禮敬,甚至平輩論交,莫非……他是哪個武林顯宗,大幫魁首家的公子或弟子?

  此時,挨著朱然所坐,一位青衫男子朗聲一笑。

  高遠觀他三十上下,面容儒雅,一身書卷氣,腰間卻斜插的一把和他氣質全然不同的大刀,隱有三分崢嶸。

  「馬大哥、朱兄弟,你們僅憑自己熱聊,可是捨不得為在座諸位引見一二?」


  男子正面對坐著一位身著水綠襦裙的女子無縫接話道:

  「正是呢,瞧著公子風采不凡,緊著介紹,馬大哥再不說,可要罰酒三杯了。」

  她語音清脆,目光清澈,說話間已為眾人斟滿一輪新酒,眼波流轉,笑吟吟望著高遠。

  「哈哈,你們莫要瞎打聽,他名高姓遠,徐州人士,勿看他年歲小,武藝可不落在座各位一星半點。」

  「佩服佩服。」另一位同桌青年擱下酒杯,抱拳說道:「在下剛剛竟誤會高兄弟是馬大哥的子侄,沒曾想卻也是江湖兒女,慚愧。」

  他繼續開口:「在下華州百衲門陳瀟天。」

  朱然知道高遠對他們不熟,主動搭話:

  「高兄弟,陳兄弟曾在福建達摩下院以俗家弟子身份學藝,一身浮生若夢指出神入化,現任百衲門副門主一職,在華州地界可是響噹噹的的人物。」

  「一掌黑沙,筋骨盡麻,剛剛說話的妹子叫阮玉佳,正出自京兆阮家。」

  黑砂掌倒是在原著有所耳聞,但浮生若夢指是什麼鬼,聽著倒很有逼格。

  他轉念一忖,福建達摩下院並不會傳高深武學給俗家弟子,陳瀟天曾在此學藝,估計脫胎自金剛指之類的少林武學。

  儘管不認識,高遠仍『油然生敬』。

  「久仰!」

  馬五德又接著為他介紹餘下兩人,其中一個比起另外幾人名聲不顯,好像是本地開拳館的,帶著自己的女兒。

  見馬五德和朱然對他推崇備至,此父女二人對高遠最熱忱,似乎起了結交心思。

  「諸位兄長和姐姐的威名,小弟如雷貫耳,唯此先干為敬。」

  高遠抬杯敬酒,眾人皆盡碰杯,滿飲而下。

  「天義幫和少莊主最是『熟悉』,此間怎麼沒看到人來?」

  幾人又喝了一杯,彼此臉熟間,有人談論起了天義幫。

  武林中人,除開涉世未深的小子,只要摸爬滾打了幾年江湖路的,沒幾個是呆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觥籌交錯間,高遠輕壓嗓音問道:「馬大哥,咱們何時啟程?」

  「兄弟莫急,老哥已與少莊主談妥,翌日收整結束,即刻動身回南,保證不再耽擱。」

  「有少莊主和你在,縱然碰到拜火教的人馬,咱們也能斗上一斗。」

  得了准信,高遠心下稍安。

  宴席至半,氣氛更濃,馬五德回了主桌陪著崔破雲一路敬酒。

  天幕漸暗,大堂里掌起燈火,催迫雲敬完前三桌,攜三分醉意,朝著高遠他們那桌而去。

  他嘴角輕扯,略帶輕視之色,瞧的高遠心下疑竇叢生。

  又想到剛剛入堂時,少莊主投來的「灼灼眼神」,高遠再傻也知道他來者不善。

  只是……

  老子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眸子不經意間掠向馬五德,高遠若有所思。

  晚宴正酣,少莊主目光從他臉上轉移到同桌其他幾名江湖朋友身上。

  只見少莊主清清嗓子,一甩袖袍,正要發表敬酒豪言……

  恰在此時。

  「蹭蹭蹭~!」

  「蹭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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