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史登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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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史登達

  沈安看著馮長榕漸漸變得煞白的臉,說出了那個足以讓兩人遍體生寒的結論:「一來,一回。信息的一個完整傳遞,最快、最理想的情況下,也至少需要六天!」

  「可是,師門的調令,昨天就到了。從你發信到調令抵達,只花了短短四天!」

  「這被抹去的兩天時間,去哪了?!」

  轟!

  馮長榕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

  這絕無可能!時間根本對不上!

  除非————

  「師兄————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的意思,很簡單。」沈安的聲音也帶了些生澀,「這封調令,不是嵩山師門發的。」

  「調走李東來,根本不是師門看到我們的匯報後,做出的臨時決定!」

  沈安頓了頓,終於想明白自己接到信以後,為何隱隱覺得不對:「我說怎麼,信里竟只提了調走李東來,卻沒有吩咐我們衡陽百鍊坊,為迎接師門長輩做什麼準備。這根本不合常理。」

  馮長榕被這一提醒,也瞬間反應過來。

  是啊!師門天隊人馬南下,衡陽是最重要的落腳點。

  按理說,總舵的命令中,必然會有對他們這些「地主」的詳細安排,比如準備多少客房、採買多少物資、協調與地方官府的關係等等。

  可這封調令,卻對此隻字未提。

  馮長榕連忙從懷中掏出那封疊得整整齊齊的調令,借著昏黃的燭光,幾乎是將臉貼在了信紙上,仔仔細細地查看起來。

  信紙是嵩山常用的高密宣紙,觸感堅韌;墨跡是慣用的松煙徽墨,氣味沉香;封口的火漆印記,是嵩山派獨有的萬岳朝宗圖,紋路清晰,絕無仿冒的可能;落款處那枚鮮紅的掌門大印,硃砂色澤純正,印文筆畫間那種久經歲月形成的細微磨損,都與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師兄,你看!」馮長榕將信遞給沈安,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與困惑,「送信的那個外門弟子,我以前在山上隱約記得也是見過的。而且這信的標記和印鑑————都不是假的啊!」

  沈安接過信紙,卻沒有細看,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鮮紅的印記,陷入了沉思。

  是真的。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在嵩山,都有誰能動用這枚大印?」沈安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著馮長榕。

  馮長榕被他眼神看得心中一凜,不敢怠慢,沉吟著回憶道:「按門規,掌門大印,除左掌門親掌外。如今山上————除了左掌門,便只有總管門內事務的七師叔湯英鶚能夠動用,不過————」

  「六太保」湯英鶚————沈安對這位七師叔記憶極深。

  原身在山上蒙他教導武功時,因練劍刻苦,為人沉穩,極受這位以嚴厲著稱的師叔喜愛,時常得到額外的指點。

  馮長榕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種情況。二師叔,托塔手」丁勉,作為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常年在外行走,總管嵩山派在外的一切事務。為了方便他行事,掌門曾賜予他一枚副印,雖與主印略有差異,但效力等同,在外可代掌門下令。」

  「我師父和七師叔都在嵩山,我發出的信是直接送往總舵的,他們不可能在我發信之前,就未下先知地寫好調令。」沈安緩緩分析道,思路越來越清晰,「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二師叔丁勉了。」

  「難道是二師叔在外行走,距離衡陽更近,提前得知了劉正風的事,所以先行下令?」馮長榕猜測道。

  「有可能,但————」沈安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二師叔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這說不通。

  除非————下這道命令的人,其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公事」。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在輕輕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師兄————」良久,馮長榕忽然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關鍵的事情,他的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猶豫、一絲不忿,最終化為了一聲長嘆,「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被「派」來這衡陽的嗎?」


  他刻意加重了那個「派」字。

  作為掌門左冷禪唯一的親傳弟子,身份尊貴,前途無量,卻被發配到這遠離嵩山權力中心的「偏遠之地」,執行這種監視盟友、經營灰產的髒活累活,在任何明眼人看來,這都絕不是歷練,而是不折不扣的貶斥。

  沈安的目光微微一凝,點了點頭:「知道。在門內時,與大師兄鬧了些矛盾。」

  他穿越而來,繼承的記憶里,對此事印象深刻。

  原身性格沉穩,不好爭鬥,本無意於大師兄乃至未來的掌門之位。

  但正是因為他這種不爭不搶的性格,再加上練劍極為努力刻苦,天賦又高,深得總管門內事務、執掌教導弟子的七師叔湯英鶚的喜愛,時常被當做門內弟子的表率。

  這份喜愛與看重,便不可避免地引來了大師兄,千丈松史登達的忌憚與嫉恨在史登達看來,他這個同為掌門親傳的親師弟,就是他繼承大位之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沒錯。」馮長榕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同情,「但師兄你可能不知道,事實上,當時左掌門並非只罰了你一人。你南下之後不久,為了表示公充,他也罰了史登達,命他跟著二師叔丁勉,出山處置江湖事務,說是要磨練他的心性。」

  「你是說————」沈安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原本模糊不清的輪廓,在這一刻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我什麼都沒說。」馮長榕立刻搖了搖頭,止住了話頭。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無意涉足這種關於掌門之位的高端爭鬥,有些話,點到即止,已是極限。但他眼神中的含義,卻已經再明白不過。

  沈安不需要他再多說了。

  二師叔丁勉有權、且能夠下令。

  大師兄史登達正跟著丁勉在外辦事。

  這道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存在著不同尋常的調令。

  這種種「明升暗降」、

  「釜底抽薪」的陰損手段,這種看似周全、實則暗藏殺機的布局風格,簡直與他記憶中那位大師兄的行事作風,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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