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長沙分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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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穿越以來,這還是沈安第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接近正午的日頭高懸天上,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他才在一陣肌肉的酸痛中悠悠轉醒。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脆響。

  昨夜連番激戰,尤其是最後與白熊那般純粹的力量對抗,對身體的負荷極大,此刻只覺渾身肌肉都像是被灌了鉛,沉重而酸脹。

  出了門,他下意識地看向內院的幾間廂房,門扉依舊緊閉,聽不到半分聲響。

  想來那兩個小姑娘也是累壞了,尤其是曲非煙,幾乎跑了半夜。

  沈安心中湧起一絲暖意與歉疚,輕手輕腳、簡單地洗漱了一番,又去小廚房尋了些剩下的糕點墊了墊肚子,便徑直去了前院。

  可他尋了半天也不見李青德的身影,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竟一早就呆在鍛造之處沒有出來。

  此刻的百鍊坊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爐火熊熊,風箱呼嘯,叮叮噹噹的錘擊聲此起彼伏,赤著上身的精壯漢子們,在爐火與蒸汽的映照下,渾身肌肉虬結,汗如雨下。

  李青德正在那調配著眾人,幾十個爐子、風箱幾乎全用上了,沒有一刻是閒的,如此龐大的工坊在他的指揮下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見到沈安大步流星地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揮手示意一名管事暫代自己監督,然後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師兄,你可算醒了。昨天……沒事吧?有什麼事吩咐嗎?」

  「沒什么正事。」沈安擺了擺手,「來找你,是有些東西要打。」

  「您儘管吩咐。」話雖如此,李青德還是斂容正色,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照著之前那把模仿獨孤求敗重劍的形制,再打上一把,不過這次不是什麼展示的道具,我是要用的。重量……」沈安沉聲道,想著昨日白熊那柄武器,重量倒是蠻趁手的,「七十斤左右吧,身要闊,劍脊要厚,不用開鋒。」

  李青德眼中精光一閃:「嘿,師兄,我就猜到是這個。昨晚我便吩咐下去找最好的材料了,您放心,這活兒我親自盯著,保證讓您滿意。」

  怪不得他當年能從鐵匠學徒上位,成為嵩山外門弟子。

  「還有,」沈安輕笑了一聲,補充道,「再幫我打一把殺豬刀,要快,要鋒利。形制就按尋常屠戶用的那種來,但用料要好。」

  「殺豬刀?」李青德一愣,滿臉不解。

  「我昨晚不小心弄壞了一把。」

  李青德不再多問,將這兩件事牢牢記在心裡。他頓了頓,又開口道:「對了,師兄。昨天下午,長沙府的沙洗河沙師弟過來了,還求見您來著,只是您不在。」

  「沙洗河?」沈安眉毛一挑,想起了這個在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時提前下注的人,「他來做什麼?」

  「沙師弟是個有心人。」李青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他說,咱們衡陽百鍊坊眼下既要趕製『輕音劍』,又要分心打造那套『嵩山七十二峰』鍛體器材,無論是人手還是爐子,都肯定會捉襟見肘,大大影響出貨的速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他提議,由他在長沙府再建一座百鍊坊,專門替咱們分憂。他還說,長沙乃九省通衢,水陸交通遠比衡陽便利,在那裡建坊,無論是採買原料還是運送成品,都能省下大量的功夫和銀錢。」

  沈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沙洗河,倒還真是個有眼光、知進退的人。

  此舉不但表明他向自己靠攏之意,更展示了他與過去那些灰產劃分界限的決心。

  而且他說的確實是實情,同時做兩套火爆產品,單衡陽百鍊坊的生產線確實不夠。

  輕音劍的鍛造工藝較為複雜,對溫度、火候、淬火時機乃至鍛打的力道都有著不低的要求,非百鍊坊的老匠人親手把控不可,產量註定高不上去。

  但那套被曲非煙吹噓的神乎其神的「嵩山七十二峰」,也就是啞鈴、壺鈴、槓鈴、羅馬椅、單雙槓這些健身器材,技術含量就低得多了。

  它們的核心在於重量、堅固和標準化的形制,對鍛造技藝本身要求並不高,只要用料紮實,尋常的鐵匠學徒都能上手。

  而且它們全靠所謂的《八九玄功》賣出去的,等過段時間那冊子流傳開了,未必好賣。

  「可以。」沈安點了點頭,拍板道,「你回頭擬個章程。『嵩山七十二峰』那套東西的鍛造圖紙和標準,你都整理一份出來,交給沙洗河。告訴他,長沙的新坊,就專門負責生產這個。讓他放開手腳去干,銀錢人手若是不夠,我們這給他補就是了。」


  「好嘞!」李青德欣然應允。他也是這般想的,但這種涉及到分派利益、劃分地盤的大事,必須由沈師兄親自拍板,他才好放手去做。

  交代完鍛造坊的事,沈安又找到了正在前院發呆的馮長榕。

  「師弟,你去一趟,把之前跟著你監視劉府的人手,一個不落,全都叫過來,到我書房等我。」

  「可……昨天我問清楚了,他們被我師父另派的人接手了……」馮長榕有些猶豫。

  「沒事,你儘管去叫好了。」那人已經在湘江打窩了。

  馮長榕見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領命出門而去。

  沈安獨自一人回到相對清靜的內院,正準備先把今日的晨練做一下,卻見曲非煙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顯然也是剛起,髮髻還有些鬆散,見到沈安,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先是甜甜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瞟向了廊下。

  只見計無施還保持著昨夜被沈安放下的姿勢,靠著廊柱,雙目緊閉,臉色發青,顯然是顛簸了一夜,又被點了穴道,早已昏睡了過去。

  「安哥哥,」曲非煙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用一種帶著幾分慵懶的同情語氣說道,「那傢伙在廊下吊了這麼久,怪可憐的。是不是……也該放下來,給口水喝了?」

  沈安一拍腦門,這才想起還有這麼個人,自己竟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也虧得這「夜貓子」功力深厚,換個尋常人,怕是早已凍出病來了。

  他走過去,先是解開了計無施的穴道。那「夜貓子」身子一軟,險些癱倒,隨即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多謝……」計無施沙啞地道了聲謝,話未說完,便被曲非煙遞過來的一碗涼水打斷。他也顧不上許多,捧起碗便「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曲非煙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心中那點氣也消了。她揉著眼睛,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箋,遞給沈安。

  「對了,安哥哥!這封信,是昨夜那個書生留給你的。他說他要走了,還……還淨說些怪話……」

  她說到這裡,想到那書生『祝二位白頭偕老、百年好合』的話,俏臉一紅,後面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只是將信塞到沈安手中,又補充道:

  「你和《八九玄功》放在一起的那本冊子,我看是留給他的,昨夜也交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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