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看,又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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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岸邊的篝火,已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旋即被微涼的晨風吹散。

  那點點猩紅的餘燼,有一陣沒一陣地跳動,明滅不定。

  篝火旁,沈安與李東來正在商談著關於湘潭的生意。

  李東來望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已展露出非凡手段的年輕師兄,心中那份粗豪之下的精明,讓他立刻做出了最妥當的安排。

  「沈師兄,」他抱拳道,「湘潭沿江十幾處大碼頭,乃湖南水陸之匯、上下走集之門戶。有了地盤,在那裡賺到錢絕非難事……只是,我記得門中不是把那裡劃給閻十七了嗎?」

  沈安冷哼一聲:「閻十七此人,首鼠兩端,上躥下跳,實非可用之材。」

  「師兄是說……」李東來專注走私,並不知圍繞試劍大會的諸多事宜,但聽到沈安如此說,心中已有了猜測。

  「不錯,」沈安微微頷首,道:「此事正要與你商議。閻十七倒是好殺,而且這幾年他欺男霸女的事做的不少,也不缺殺他的理由。只是除掉他以後如何接手他的勢力,我確實沒什麼經驗,此事,還需交由你來處置。」

  「師兄放心!」

  李東來拍著胸脯,眼中寒光一閃。

  「閻十七這廝,還在湘江上做水匪的時候我就看他不慣了。只要師兄一聲令下,不僅如何殺他不用師兄髒手。剩下的事情,也包在李某身上!我保證將他的人手盡數收編,讓他連人帶骨頭,都吐得乾乾淨淨!」

  「旁的事,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沈安自是相信李東來的實力,「總要等我們到了湘潭,再喊來李青德這位大管事細細分說。」

  李東來點了點頭,對於這位本家的經營本事,他也是頗為信服的。

  「眼下,便先定下這般章程。」沈安站起身來,拂了拂身上的塵土,接著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對了。」

  「師兄請說。」

  「你和沙洗河,是不是有什麼矛盾?」

  「嗯?長沙的沙管事?」李東來愣了一下,努力在腦中搜刮著記憶,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我與他……應當未曾謀面吧,哪能有什麼矛盾。」

  沈安看他神情,便知他是確實不知,此事倒也無甚必要瞞他。

  「無事,我隨口一問罷了。」沈安擺了擺手,「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李東來連忙起身道:「我已命人備下快船,師兄何不坐船回去?」

  沈安洒然一笑:「逆流而上,坐船未必有我走得快。」

  此言倒是確實,李東來又道:「不如這樣,我去為師兄尋一匹快馬?」

  「我不會騎馬……」沈安有些尷尬,也許練一下就能融合原主的記憶,但初上馬時絕對會非常生疏。而且這南方的山野鄉村,讓一個水運販子臨時給自己找馬,也太添麻煩了。

  最終,沈安還是辭別了眾人,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林震南望著他的背影,徹底地心悅誠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安先前那番指點,句句皆是為他考量,不摻半分私心。這等胸襟,這等氣度,放眼江湖,又能有幾人?

  而一旁的李東來看著林震南拜服的樣子,則是撇了撇嘴,但心中卻是百感交集。他依舊覺得這位年輕的上司行事過於理想,難成什麼大事。

  但不損自身的情況下,他還是願意幫上一把的,看看這少年意氣,究竟能在這渾濁的江湖裡,燒出怎樣一片天來。

  林震南信,便由他信吧。若非知道他內里有些不同於別人的單純善良,他李東來又怎麼會和一個狗鏢頭當上朋友?

  …………

  歸途漫漫,江風拂面。

  沈安沿著江岸,不疾不徐地走著。

  今日累是累了點,可收穫倒是頗豐。

  也不知曲洋他老人家最後追沒追上田伯光……

  正當他神遊物外之際,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闖入了他的世界。

  那腳步聲輕盈,顯是少女的步法,但此刻卻因主人心緒的焦急,失了幾分平日裡的章法。

  沈安心中瞭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晨霧之中,一道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來。

  她的裙擺上沾滿了泥土與露水,一頭烏亮的秀髮也有些散亂,那張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俏麗臉龐上,此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慌亂與焦灼。


  當她終於在月光下看清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安哥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撕裂了深夜的寧靜。

  曲非煙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一頭撞進沈安的懷裡。

  你看,又撲。

  「你……你的衣服怎麼都被劍劃破了?」她一開口,便是連珠炮似的追問,一雙小手更是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安好,「還有你的劍呢?是不是打的很激烈?你有沒有受傷?傷到哪裡了?」

  沈安無奈地張開雙臂,由著她檢查,溫言答道:「因為急著下水的緣故,懶得一件件脫,就用劍劃破了。劍是在水裡丟的,身外之物罷了。我沒事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確認他安然無恙,曲非煙那顆高懸著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裡。緊接著,積壓了一夜的委屈與後怕,便如開了閘的洪水般,盡數衝著他宣洩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她抬起頭,一雙明眸已是淚光閃閃,髮絲凌亂地沾染在臉上,語氣中滿是責怪,「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走的時候也不說一聲,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出事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沈安看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心中一軟,柔聲道歉。

  他這般溫言軟語,反倒讓曲非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她說完,便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似乎表達得太過明顯,也……也太親近了些。一張俏臉「騰」地一下便紅了,連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扭過頭去,嘴硬道:「誰……誰擔心你了!我才沒有!」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她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炫耀似的說道:「哼!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是辦了件大事!試劍大會上,你那個什麼《八九玄功》和勞什子器械的計策,我一早就猜到了!我還幫你……幫你把那些沒腦子的江湖人,哄得團團轉呢!」

  她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如何巧舌如簧地將那本冊子,吹噓成了不世出的神功秘籍,又是如何將那些笨重的鐵塊,說成了鍛鍊筋骨的無上法門。說到得意處,她更是手舞足蹈,神采飛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萬眾矚目的高台之上。

  「哦?」沈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竟有此事?我還以為是李師弟他們做的。哇,非非這般厲害,真是了不起!」

  說著,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揉了揉曲非煙的腦袋,以示嘉許。

  曲非煙先是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像一隻被主人誇獎的小貓,下巴微微揚起,得意非凡。可緊接著,她便意識到了不對。

  這……這不就是摸小狗小貓的手法麼!

  他竟拿我當小孩子哄!

  少女的自尊心,瞬間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她「哼」了一聲,猛地一甩頭,不情願地從他那溫暖寬厚的手掌下掙脫開來,氣鼓鼓地瞪著他,以示自己的不滿。

  沈安見她這副模樣,只覺好笑,卻也沒當回事。他自然地牽起她微涼的小手,笑道:「好了好了,知道我們非非最厲害了。走吧,天色不早,該回去了。」

  被他牽住手,曲非煙心中那點小脾氣,頓時煙消雲散。她臉上雖然還故作不情願,腳步卻乖巧地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而行,逆流而上。

  雖是深秋深夜,卻無一人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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