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里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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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個米粉攤子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篤篤篤的竹板聲、那哧溜哧溜的吸粉聲、那街角貨郎的叫罵聲仍在繼續,但沈安已經感受不到了。

  他看著馮長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

  不是,我穿越還沒到一天,就給我上這種強度?

  沈安眼角的餘光甚至能瞥見,曲洋搭在桌沿上的指節已經微微泛白,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銳利得嚇人,其中蘊含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給我一個機會,以前我沒得選擇,現在我想做一個好人。

  沈安的大腦瘋狂運轉了起來,可他還沒找到破局之法呢,就看到曲洋動了。

  曲洋沒有給他任何機會,連話也不肯在和他說一句,是微微抬了抬手,就像是要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但在沈安眼裡,那一揮袖之間,三點幽暗至極的黑芒已然脫手而出。

  黑血神針!

  沈安的瞳孔瞬間緊縮,可身體的反應速度根本跟不上思維,那三點黑芒在眼中拖曳出了死亡的殘影,如疾電直奔他而來。

  這一刻,什麼心若冰清,什麼動能公式,全都成了笑話。

  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沈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裡最後閃過的一個念頭竟然是——死了能穿回去不?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叮——!」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極其短促的金鐵交鳴之聲,突兀地在他的耳畔炸響,就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那個吃剩下的瓷碗。

  沈安猛地睜開眼。

  只見一隻油膩膩、甚至還沾著幾片蔥花的鐵勺子,不知何時橫在了他的面前,穩穩噹噹地停在離他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勺里盛的幾顆餛飩正慢慢落到他的米粉碗裡。

  而在那鐵勺並不厚實的勺面上,三枚細若牛毛的長針正深深地嵌入其中,針尾甚至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沈安僵硬地順著那隻握著鐵勺的手看去。

  那是一隻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手的主人正站在兩步開外的餛飩攤後,另一隻手裡還抓著要把剛包好的餛飩往下扔的動作。

  是那個賣餛飩的老人。

  一瞬間,沈安心裡就有了明悟。

  雁盪山,何三七!

  他看起來毫不起眼,穿著一身滿是油漬的短打,此刻卻正眯著那一雙本來不大的眼睛,越過沈安的肩膀,笑眯眯地看著他對面的曲洋。

  「客官,我見你們剛剛聊的盡興,不妨再多聊兩句,老頭子我聽的也樂呵。」

  曲洋的目光在何三七那隻油膩的鐵勺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到他那張堆滿市儈笑容的臉上。他當然認出了這個明明一身武功,卻在市巷中賣餛飩的怪人。

  何三七武功確實不錯,但真想要在他手下拿下那個小傢伙的話,曲洋自問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那樣勢必會鬧大起來,若是牽扯出了劉賢弟,實在得不償失。

  既然如此,不妨且先聽他的,給這小傢伙一個解釋的機會。

  「好啊,那就再聊兩句,我看看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斟酌了片刻,曲洋眼中的殺意退去,恢復了那副渾濁無波的樣子。

  「沈……沈師兄?」

  一聲充滿疑惑的呼喚,把沈安從剛剛那場暗流中喊醒了。他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依舊一臉茫然的馮長榕。

  這位陸柏的親傳弟子,竟然對剛才那一場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的生死搏殺,毫無察覺!

  在他的視角里,只是沈師兄和那個萍水相逢的老頭在聊天,隔壁賣餛飩的剛好給沈師兄碗裡加了幾個餛飩。

  死裡逃生的沈安此時反而真正冷靜下來了,他對馮長榕吩咐道:「師弟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這次行動具體情況,等我回去再說。」

  並非是想支開他救他一命,只是接下來的事,不方便讓他知道。

  在馮長榕聽命離去後,沈安才轉向何三七,起身重重行了一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何三七隻是笑呵呵地說:「別說這些虛的,餛飩錢記得要給啊,一碗十文錢。」說著便伸出了左掌。


  沈安知道他的秉性,也不奇怪,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兩銀子遞了出去。

  何三七老眼眯了起來,搖了搖頭:「給多了。」

  「不止是這碗餛飩,」沈安直起身,目光誠懇,「實在是另有一事拜託前輩。」

  他停頓了一下,見何三七沒有拒絕的意思,才繼續說道:「若是小子晚上未能來尋前輩,還請前輩明日上午,替小子去一趟城南回雁峰,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在那等人的小姑娘。勞煩您告訴她,就說『沈安』被師門急召,已經連夜返回嵩山,爽約之事,實在抱歉。」

  說完,沈安餘光瞥見曲洋表情有了些微微的鬆動,心道這招果然奏效。

  曲洋之前定是聽到自己奉命探查劉正風以後,先入為主地認為自己知道他和曲非煙的關係,不懷好意地接近曲非煙(雖然確實知道),這才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自己這句先解釋了自己的清白,再表示了對曲非煙的善意,死亡率可以說大大降低了。

  何三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將銀子揣進懷裡,看了看曲洋,

  「哦?你要和他離開?」

  「不錯,晚輩想和這位老伯解釋解釋,而這裡也實在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

  「你不怕?」何三七饒有興致地問。

  沈安轉頭看向曲洋,「從之前的話來看,這位老伯想必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總不至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如果聽完,老伯還要對晚輩下手,那晚輩也認了。」

  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何三七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沈安只能這般死里求活。

  「好,我知道了,你願意去就去吧……對了,走之前記得把餛飩吃了。」

  沈安點了點頭,坐回去將那顆救命餛飩夾起來,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肉餡鮮美,蔥香四溢,他細細咀嚼,仿佛這是最後一頓飯。

  曲洋摩挲著手指,靜靜地看著沈安吃餛飩的樣子。他想起了自家孫女抱著那長劍和外袍不撒手的寶貝勁,他更想起,這小子在山林間,面對非煙那天真而尖銳的提問時,所給出的那個「鋤頭論」。

  正因如此,他才會破天荒地在米粉攤坐下,想要再探一探這小子的底細。

  結果探出來的,卻是他正在奉命監視劉賢弟的驚天秘密。

  偽君子,他見得多了!這小子年紀輕輕,心機竟如此深沉,先用言語博取非煙的好感,再以退為進博取自己的同情,其心可誅!

  只是,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曲非煙和自己的關係,現在又主動要向自己解釋,把性命交到自己手裡。

  曲洋有些摸不透了,心中暗道:這樣也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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