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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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上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剛一下山被外頭的太陽往身上一打,感受著那暖意,冷不丁的,一股癢意從沈安鼻腔里直衝上來。

  「阿嚏!」

  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這才感受到冷來。

  唉,看來只靠練劍法是不夠的,得想辦法把內力提上去,起碼得寒暑不侵吧。

  但那嵩山心法……還是那句話,不提也罷。

  等回去的時候,試試冰心狀態修煉內功有沒有加成。

  沈安攏了攏衣服,沿著來時路回城走去。這時一陣風從路旁稀疏的村落方向捲來,但送來的不是炊煙飯香,而是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甜腥鐵鏽般的味道。

  血腥氣。

  沈安腳步一頓,眉頭瞬間鎖緊,目光釘在遠處那扇半掩的院門上。

  心中警覺大作,他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掠至院牆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院內無其他活物聲響,這才輕輕推開那扇半掩著的木門。

  院內的景象,讓沈安的呼吸為之一窒。

  一個老漢倒在柴垛旁,花白頭髮散亂,胸口一個巨大的血窟窿,身下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半凝固,浸透了黃土。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手裡還握著一把劈柴用的短斧。

  幾步外的石磨邊趴著一個老婦人,背部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肩胛斜劈至腰際,幾乎將她斬成兩截。她一隻手向前伸出,指尖深深摳進泥地里,似乎想爬向堂屋的方向。

  這真實的、剛剛發生的、生命被殘忍剝奪的景象,與前世看過那些紀錄片裡的,幾乎一樣。

  沈安楞在了那裡,寒意爬過脊背,火卻在胸腔里燒。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嗤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響,緊接著是一個女子壓抑到極致後終於崩潰的尖利哭喊:「畜生!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還有活口!施暴者還在!

  沈安眼中寒光爆射,目光飛快掃過院子,落在牆角一把農家常用的平頭鐵鍬上。木柄粗長,鐵鍬頭厚重,雖不鋒利,但分量十足。他毫不猶豫地抄起鐵鍬,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那把鐵劍還要重上幾分。

  他提著鐵鍬,幾步便跨過堂屋的屍首,來到裡屋門前。

  透過破舊門板的縫隙,只見屋內一片狼藉,一個衣衫不整、鬢髮散亂的少女正縮在牆根,手裡拿著根木棒,拼命揮舞哭喊。

  屋裡站著三個人,兩個短打裝扮的漢子正笑嘻嘻地一左一右漸漸靠近她,另一個背對著門口、穿著綢緞勁裝的男人,正解著自己的腰帶,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爹欠了老子的銀子,拿你抵債是天經地義!他敢動手,死了活該!你再鬧,老子玩完了把你賣窯子!」

  沈安不再猶豫,一腳踹開本就有些鬆脫的房門!

  「砰!」

  巨響驚動了屋裡的人。那兩個圍著少女的漢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那綢衫男人也猛地轉過身來,腰帶才解了一半,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淫邪和被打擾的惱怒。

  當他的目光與沈安冰冷的視線對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緊接著化為驚愕、慌亂,最後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諂媚笑容。

  「沈……沈師兄?您……您怎麼到這來了?」

  這人沈安認得,名叫趙大魁,四十多歲,之前是湘江上的水匪,名氣頗大。嵩山落足湖廣之地後把他招安了,如今在衡陽城負責經營賭場和部分高利貸業務。

  在洞庭湖南,除了沈安和馮長榕這兩個內門弟子,以及從嵩山過來經營百鍊坊的李青德,就是這幾個在本地收的、負責灰色產業的外門弟子了,算是嵩山在此地的中層骨幹。

  沈安的目光掃過驚恐絕望、瑟瑟發抖的年輕少女,掠過她有些凌亂的衣服,最後落回趙大魁那張帶著慌亂和討好的臉上。

  「趙大魁,」沈安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你在這裡做什麼?」

  趙大魁眼珠飛快轉動,連忙系好腰帶,指著炕上的少女,又指了指外屋方向,急聲道:「沈師兄明鑑!這家人,這家的男人,叫王有根,在咱們那欠了十兩銀子的印子錢,利滾利已經三十兩了!到了期限還不上,兄弟們來收帳,他竟敢持斧行兇!小弟迫不得已,才……才出手自衛。按咱們的規矩,欠債不還,以人抵債,這女人……小弟也是按規矩辦事,帶回去抵債……」

  他說得又快又急,仿佛理直氣壯,但眼神卻不敢與沈安對視,額角也滲出了細汗。


  沈安心中冷笑,區區三十兩銀子的債,何須趙大魁這個負責衡陽灰產的頭目親自帶人跑到這荒僻村落來?

  只有一個解釋:趙大魁不知在哪看到了這王家女兒的容貌,起了歹心,故意設局引王有根入彀,欠下巨債,然後親自帶人上門,行那殺人奪女的禽獸之事。

  好一個「按規矩辦事」!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這不是什麼江湖仇殺,也不是什麼意外。這是他治下的毒瘤在作惡,是他默許的「規矩」在吃人。

  沈安恨不得直接斬了他,只是此人武功不低,否則嵩山也不會看重收了他。

  如果還是原來的實力,和他切磋論劍可能十拿九穩,但若要和這浪里卷出來的兇徒生死搏殺,只怕是十死無生。

  沈安握緊了手中的鐵鍬柄,粗糙的木柄摩擦著掌心。

  不自覺地,他體內的內力開始流轉起來。

  趙大魁見沈安沉默,以為他信了自己的說辭,或者是顧忌同門之誼、產業收益,心下稍定,臉上又堆起笑容:「沈師兄,這點小事哪勞您過問。您看這樣,這女人小弟帶回去,銀子就算還清了。回頭帳上走平,該給師門那份例錢,還有師兄您的孝敬,一分都不會少。」

  沈安搖了搖頭,平靜地說:「我本打算過段時間,真正站穩腳跟,才動你們的。現在看,我還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們。」

  趙大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聽懂了沈安話里的意思,臉上討好的笑容慢慢斂去,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陰鷙和凶光取代。

  他打量了一下沈安,他本就不覺得自己比這毛頭小子武功差,此時發現他手裡拿著一根鐵鍬,雖然不知為何一向劍不離身的五嶽弟子反常的身邊無劍,但他知道這些人一身功夫幾乎全在劍上,不由得更是輕視:

  「姓沈的,我敬你是師兄,敬的是你內門的身份,不要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老子縱橫湖廣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你若是看上這女人,便帶走,之後我自然還有一份禮金奉上,勸你不要敬酒不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沈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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