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打曲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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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書房之內,門窗緊閉,四壁森嚴。幾盞油燈貢獻了些慘澹的黃光,稍稍驅散了昏暗,卻讓整個房間顯得更陰森不安。

  沈安坐在那唯一的書桌後面,燈芯燃燒的煙火味混合著松煙墨香繚繞鼻端,他看著面前那本繁體書冊,微微有些發愣。

  不是,我不是正在複習考公嗎,這給我干哪兒來了?

  老版本科舉制限時回歸,上岸起步正處級?

  正當沈安胡思亂想之際,記憶如潮水湧來。

  沈安,河南府登封縣人,幼年時家裡窮養不活,想送到少林寺討個生路,但鄉里人實在沒什麼見識,竟把他放到了嵩山派的山門前。

  當時正逢嵩山派高速擴張期,旁邊還有著少林寺爭搶生源,收徒缺口極大,原身就這麼稀里糊塗拜入了嵩山派,後來更因為天賦不錯、根底清白被左冷禪收為親傳弟子。

  「雖然不是孤兒,但也差不多了,原身可能尚對父母還有些血脈之情,換成自己是真沒有了。就是這開局,怎麼有點像令狐沖啊?」沈安有些牙酸。

  現在所處的地方在衡陽城,是衡山派的核心勢力範圍。原身是兩年前被派往這裡,表面上是來打理這裡的百鍊坊、充當嵩山在衡山的外駐聯絡員,但實際上是來發展地下產業、打探衡山派情報的。

  換句話說,就是嵩山派駐衡山大使,幹的事也差不多,交流和諜報。

  面前那本繁體書冊也不是什麼書籍,是他所經手的產業帳冊。

  沈安隨手翻開帳冊,根據它來接受、梳理著原身的記憶。

  首先是百鍊坊,這是嵩山派的頭面生意。百鍊坊建立之初,只是隨著嵩山弟子的增多,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武器需求所設,後來見有利可圖才逐漸面向外界。

  嵩山劍法勢大力沉,以剛猛見長,百鍊坊打造的兵器也厚重敦實、質量極佳,一經推出便受到整個江湖的歡迎。嵩山派藉此慢慢將百鍊坊開遍了江湖上的風雲匯聚之地,沈安身處的衡陽百鍊坊就是面向衡山派眾人開設的,只是相比於其他地方,這裡的生意總是不溫不火。

  除此之外,帳冊上記載的明面生意只有些零零星星的米鋪、藥鋪和鏢局,基本不成氣候。也是,在洞庭湖南,這些可都是衡山派的生意。

  五嶽劍派,同氣連枝。雖然這在自家師父那裡只是一句空話,但怎麼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去自家盟友的勢力範圍去搶生意。

  不過只靠這些,可養不起嵩山上下千餘弟子和暗地收攏的那些左道高手,支撐不起左冷禪吞併五嶽、一統江湖的野心。

  嵩山真正的財源,是帳冊後面那些私鹽、賭坊、高利貸這些靠暴力控制、見不得光的灰色產業。

  沈安本能地對後面那些破家滅門的生意產生了厭惡,正當他想著如何處理時,忽然聽到『吱呀』一聲,燈火也毫無徵兆地晃動了一下。

  他抬頭望去,只見書房的門忽然打開了,但門裡門外空無一人。

  風吹開的嗎?沈安正疑惑時,空氣間的松煙墨香中,突兀地多了一絲陌生的、如同雪後松針般清冷的氣息。

  淦!

  沈安的頭皮瞬間炸開,腎上腺素飆升,卻因靈魂正在和這具身體磨合而做不出什麼反應,只靠著身體本能將手挪到劍鞘上。

  「在外面可不比嵩山,師侄,你懈怠了。」

  一個聲音從正後方幽幽響起,近得仿佛是貼著他的後腦勺在說話。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頭,一個體態修長、面容清俊的中年漢子正負手而立,目光如電地審視著他。

  沈安拼命地在腦海中檢索,終於想起面前是誰——「仙鶴手」陸柏,嵩山十三太保之一,也正是原著中下令屠戮劉正風滿門的罪魁禍首。

  「三…三師叔…」沈安只覺得此刻像是上課玩手機被班主任逮個正著,只能訥訥地低聲應和。

  「你們這一代,真是我嵩山最差的一代弟子。」陸柏冷哼一聲。

  更像了。

  「倒也怨不得你,這十幾年江湖上算得上風平浪靜,有所懈怠也是情理之中。但接下來隨著掌門師兄的計劃推行,江湖上勢必再起風雲,之後你若仍是現在這樣,到時候誤了師兄的五嶽並派大業,我可饒不了你。」

  「師叔教訓的是。」沈安只得低頭稱是。

  敲打完畢,陸柏的語氣稍稍放緩,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好了,不必這般害怕,以後放在心上就是了。師叔也是為了你好,畢竟師兄這麼看重你,師叔可不想下次再見面時,只能見到你的屍體。」


  他在PUA我啊!

  不過沈安也知道他說的不錯,面上仍是做出一副感動的姿態。

  接著,陸柏終於說到了這次過來的正事:「閒話到此為止,我這次來是有任務交給你的。」

  「師叔請說。」

  「你在衡陽這兩年,打通了魯連榮這條線,實在是大功一件。但還不夠,衡山派關鍵還在劉正風。我這邊打探到一些江湖消息,說劉正風他疑似偷偷與外人相會,藏頭露尾的,不是紅顏知己就是歪門邪道,你負責去把這件事查清!」

  「啊?我?」

  我打曲洋,真的假的?

  陸柏甚至還以為劉正風是養了小情人,但沈安卻真切知道他是真和魔教長老勾結了。

  以前看書的時候還好奇嵩山派是怎麼知道劉正風和曲洋結交的,哦,原來是我自己查的啊,那很有參與感了。

  陸柏看到沈安有些迷茫的神色,將語氣轉的更柔和了一些:

  「師侄,我也知道劉正風武功甚高,讓你去調查他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但師叔也沒要求你一定要查清楚,只要大致摸明白他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私會即可,以後自會有人接手。」

  講到這裡,陸柏稍稍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要知道師兄可是很看重你的,這兩年你在衡陽做出的成績,他也都看在眼裡。若是這件事辦成了,搞不好將來就能取代史登達,頂掉他的大弟子身份繼承嵩山派啊。」

  好經典的畫大餅,陸師叔你以前是不是在什麼大廠幹過?

  不過取代史登達、繼承嵩山派,確實還蠻有吸引力的。

  沈安回憶著原著劇情,忽然發現不對。

  原著裡面肯定是查到了劉正風和曲洋的證據,但是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時,代表嵩山派出頭、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的弟子,還是史登達啊!

  好傢夥,來騙,來偷襲我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這好嗎?這不好。

  但沒辦法,陸柏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沈安再不答應,莫說以後能不能躲過曲洋的黑血神針,現在怕是就要領教陸師叔的仙鶴神掌了。

  「我明白了師叔,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看著沈安堅毅的眼神,陸柏老懷甚慰,連道了三個『好』,又寬慰勉勵了幾句才告辭離去。

  等確定陸柏真的已經遠去,沈安往椅子上一癱。

  穿越就算了,還穿越到這個人命如草芥的笑傲江湖,而且自己還以加害者的身份,一上來就直接捲入陰謀最中心。

  死亡的威脅、道德的撕扯、未來的茫然……無數紛亂的念頭如決堤的洪水,在他腦海中橫衝直撞。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在紛亂的思緒中,沈安下意識地閉上眼,誦念起了這在穿越前每當心煩意亂時,就會在心中默誦用來靜心的《冰心訣》。

  這是他小時候看完風雲後養成的習慣,並沒什麼神異,只是一種自我心理暗示,幫助集中精神罷了。

  但念著念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隨著口訣的流轉,一股清涼氣息仿佛自他頂門百會穴而生,緩緩流淌而下,所過之處,思緒漸漸平息下來,靈台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若非冰心訣的作用,此刻沈安只怕已經欣喜若狂了。

  這在前世記住的武功秘籍,在此世竟真的有用。

  可惜也就只有這不長且朗朗上口的冰心訣了,還是自己小時候裝酷記的。像《九陰真經》,自己只記住了一句「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要是自己看《西遊記》的時候記住猴哥學的《大品天仙訣》,還怕什麼左冷禪、東方不敗啊?

  「塵垢不沾,俗相不染。」

  ……

  先前那種種令人頭疼欲裂的難題,此刻在沈安腦中清晰地羅列開來,彼此的關聯、利弊、破局之法,已隱隱有了頭緒。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悟性仿佛憑空暴漲了一大截。

  當沈安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已無半分先前的驚惶,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靜與清明。

  呵,穿越前自己就不想當牛馬,若是穿越後反而當上了,那豈不是白穿越了?

  沈安已經打定主意開始摸魚去糊弄陸柏,畢竟他已經知道劉正風、曲洋的相會實情,到時候自能拋出幾個似是而非的情報交差。

  眼下,最關鍵的,是自保之力。

  沒辦法,這個世界對年輕人太不友好了。

  金庸筆下的江湖大多快意恩仇,哪怕是《天龍八部》那般悲劇,也有豪氣干雲的兄弟情義。但這《笑傲江湖》不一樣。

  這是最黑暗、最血腥、也最不像江湖的江湖。

  在這裡,沒有俠肝義膽、豪氣沖雲,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計和權力傾軋。

  更恐怖的是,這裡的老登太喜歡越階挑戰、跨境戰鬥了。剛出場時的令狐沖已經是年輕一輩斷層第一,但如果沒有奇遇的話,放後面打得過誰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冰心訣再神異,也終究不過是一門輔助性的武功,對即戰力提升沒什麼幫助。

  當務之急,是等明日一早,研究透徹這具身體所學的嵩山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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