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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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很快領著司馬一空和司馬少朔到了後院,還沒進門便聽得裡面傳來一陣哭喪聲。

  「大哥!」

  司馬一空身形猛然一怔,隨即掙開了司馬少朔的手,踉蹌著撞入房中,司馬少朔則是緊跟其後。

  蔡夫人趴在床沿淚如雨下,一邊拍打著他的胸膛一邊哭喪。

  聽見身後有人進來,她這才收起哭嚎,低聲啜泣道:「少朔……快……快來見你爹最後一面……」

  司馬少朔聞言,強撐著走到床邊,可當看見躺著的老爹時,卻像是繃斷了神經弦一般,淚水止不住的流下,身子一軟「噗通」跪了下來,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司馬一空也是從眼眶中滑落兩滴熱淚,嘴唇微微顫動,神情悲痛,他緩緩蹲下身子,看著司馬一明的臉,顫顫道:「大哥!你……你怎麼就沒堅持住啊!」

  他聲音低沉,語氣中滿是悲痛,仿佛就像是死了親爹一般的難受。

  蔡佳言偷偷用眼角瞄了他一眼,心中冷笑道。

  「真是貓哭耗子,我原以為我已經哭的很好了,如今跟你一比,反倒是顯得我不真切了。」

  眾人在房間哭了一陣,司馬一空便安排人將莊主去世的消息通知給園林的武林群豪們,並另外讓人安排靈堂,將莊主的遺體放入棺槨。

  就這樣,原本辦好事兒的山莊變成了喪事兒,那用來慶賀「鑄劍大會」的紅綢,也都扯下換上了白。

  …………

  這一整就是一上午,臨近傍晚,那些來參加大會的年輕俠客們,紛紛給老莊主上了柱香,便都暫且離開了。

  當然了,他們若是願意等,或是願意給「鑄劍山莊」一個面子的,或許會在廣州府的客棧停留一段時間,等老莊主頭七之後,新莊主還是要邀請他們吃席的;若是不願等的,那你就是現在走了也沒事,反正出現這個意外,大會肯定是取消了,至於那把劍最後誰得到……等明年吧。

  靈堂之中。

  山莊一眾人等披麻戴孝跪在靈前。

  司馬少朔作為孝子,跟蔡佳言一塊在靈前燒紙。

  蔡佳言邊將手中的黃紙丟入火盆,邊擠著淚水對司馬少朔,道:「朔兒,你爹一走,以後就剩下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她似是刻意扯大了聲音,生怕堂內其他人聽不見。

  司馬少朔拳頭攥緊,他爹在臨死前叫他小心提防蔡佳言,如今對方這作態,顯然是在演戲給外人看。

  但他還是隱忍了下來沒有發作,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而且這靈堂外還有外人在場,鬧起來不好看,還丟山莊的顏面。

  這時,一道人影走了進來,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廣州府正道大俠趙德柱。

  此人已經五十有餘,生平就愛交朋友,三十歲時曾散盡家財結交江湖義士,跟老莊主也算得上是舊識,此刻過來堂前上香自也是合乎情理。

  上完了香,他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隨即轉過身望向蔡佳言,道:「節哀,逝者安息,夫人還要多保重身體。」

  蔡佳言啜泣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回了一禮後,用沙啞的聲音道:「多謝趙大俠。」

  趙德柱點點頭,又望向司馬少朔道:「照顧好你娘。」

  他這話雖然看著像是多管閒事,有種堂前教他人子的感覺,但在場的人中卻沒有一人覺得不妥。

  因為在他們看來,能夠被「趙大俠」這樣的人物說教兩句,也算是你「年少有為,孺子可教」了。

  司馬一空作為二弟,本也應該在此陪同,但他此時卻是在後院之中安排著別的事情。

  「你多安排一些人手,將那些還留下來參加大會的人安排好客棧,等到明日行動時,再把他們都請過來。」

  他正衝著底下的一個小弟吩咐完了這句,便又喊來另一人道:「你帶一批人手,將山莊的劍閣守備換一下,明日若是事情有變,就帶人入劍閣拿上傢伙往外殺。」

  「是。」那小弟領命告退。

  待到一切安排完畢,司馬一空長長出了口氣,兩隻手指不自覺的摩挲起來。

  …………

  另一頭。

  柳雲華離開了園林的擂台後,便縱身翻上了房頂,一直在隱蔽的角落裡隱藏到天色暗下,他這才借著夜色的掩護,偷摸來到了山莊最深處的一間祖宅。


  這間房間的位置是司馬少朔告訴他的,據說這裡是用來供奉山莊歷代莊主牌位的祠堂。

  柳雲華來這是司馬少朔的後手,他爹活著的時候讓他帶著秘簿離開山莊。

  但他當時沒有急著過來拿取這東西,一來是他知道蔡佳言安排了人看著他,如果提前把那東西拿出來,很容易會被發現,秘簿里記載著他們鑄劍山莊的家傳內功,以及鑄劍相關的知識,若是流落外人之手,他恐怕是死也無顏面對祖宗。

  二來,是他還想要拼一波想要試著翻盤,在沒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願就這麼離開這祖宗傳下來的莊子。

  當然了,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後手該留還是得留。

  於是他就拜託柳雲華幫忙,先把這秘簿帶出去藏好,然後再靜觀其變。

  如果蔡佳言帶著人爭奪莊主之位成功了,那他就跑路,等在外面東山再起時,這秘簿就是他的資本。

  如果沒成功,那這隻有歷代莊主才知道藏在哪的秘簿,也是他順利繼位的籌碼。

  另外提一嘴,這司馬一空練的內功也是秘簿里的,只是不是莊主沒資格練全本,只有前半部,也就是十層的心法。

  而後半部的兩層心法,若是練全了的話,是能夠超越一流達到絕頂高手的境界的。

  莊主的嫡系子弟,非繼承人是有資格從莊主口中傳授前半部的。

  司馬一明也只是練到第十一層就死了,內功不到家,否則也不至於打個王小吉都費勁。

  再說回眼下,由於莊內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去幫忙老爺子靈堂的事去了,這祠堂的守備也就鬆懈了下來,柳雲華輕而易舉地潛了進去。

  入了堂內,他也不多瞧,直奔靈位後的一處角落而去,到了地方,他伸手輕輕一按。

  嘎吱——

  一聲輕響,角落處打開了一道暗格,格里躺著一本約莫二十厘米厚的冊子。

  柳雲華見狀都驚了,心中忍不住吐槽道。

  「這尼瑪是『簿』是嗎!這厚度得是『字典』了吧!」

  他雖是想著,手裡動作卻也不慢,拿起秘簿囫圇塞入懷裡,便轉身施展輕功離去。

  在祠堂外,他想要縱身上牆時,身子忽的沉了一下,這秘簿太大,太重了,讓他險些沒跳上去。

  他拿了東西沒有再回會客廳,而是徑直離開了山莊,向著落腳的客棧而去。

  到了客棧,將東西藏好,他又折返回了山莊。

  然而,就在他在屋檐上飛掠之時,忽然間,一道人影從他眼前飛掠而過。

  那速度之快就像是貓一般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柳雲華頓時一驚,駐足在了原地,向著那身影掠走的方向看去。

  卻見那人放緩了前進的速度,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此人一襲東廠的官服打扮,面容蒼白,渾身透著股陰柔之氣。

  柳雲華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東廠的服侍,難道是曹公公的人?」

  猶豫了半秒,見那人沒有離開而是在遠處駐足,似是在等自己。

  柳雲華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也就在他跟上的同時,那人再次動身,不緊不慢地領著他往前掠去。

  柳雲華看了眼那人前面的方向,那是廣東府衙的所在。

  「難道是曹公公要見我?」

  他心中疑惑,才想著曹公公這時候找自己會想做什麼。

  很快,他的眼睛便閃過一抹電光,心頭頓時一緊,心中暗忖。

  「難道是跟這一次鑄劍山莊有關係?難不成那蔡佳言也是東廠的探子?曹公公要見我,是為了剿滅鑄劍山莊?」

  他越是如此想著,心裡便越是心驚。

  自己答應了司馬少朔,說要幫他奪回鑄劍山莊。

  如果曹公公的目的是要攪了鑄劍山莊?

  那自己這趟活,豈不是白接了?

  心思電轉之間,他已跟著那人到了廣東府衙門。

  那人在院牆外稍稍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翻身上了牆頭,躍入了院內。

  柳雲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落入院中,他才發現剛才那人已經不見了,而院子裡靜得出奇,竟是一個人都看不見。

  這對於廣州府衙門來說,實在是太奇怪了。

  衙門重地,本應戒備森嚴才是。

  可現在卻是空無一人,連個巡防的衙役都沒有。

  這就很妖了呀……

  柳雲華小心翼翼的往後院,後院的後堂便是供知府大人起居的地方,一般知府大人辦案累了都會在後堂休息。

  柳雲華本來還走的很慢,生怕被人發現,但走著走著他就無所謂了,反而是大搖大擺閒逛了起來。

  反正這地方也沒人,隨便逛也沒關係,而且先去領他來的那人雖然不見了,但他肯定還在暗處觀察自己。

  萬一被發現,他肯定會出手相助的,畢竟如果只是害自己,那先前進院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就在他穿過三進院子,來到二堂時,兩道無聲無息的人影突兀的坐在堂上看著他,將他嚇了一跳。

  這兩人一坐一站,在這昏暗的二堂內,竟然無聲無息,就連呼吸聲都幾乎小的聽不見,簡直就跟鬼一樣!

  仔細觀瞧才發現,這兩人都穿著東廠的官服,一旁站著的正是先前領自己來的小太監,而坐著的不是曹公公還能是誰。

  「草民見過曹公公。」

  幾乎只怔了一瞬,柳雲華便反應過來,拱手施禮道。

  「想不到咱家這麼快就來找你了吧?」

  曹公公呵呵一笑,招手示意他上前落座,道:「來,坐下說話。」

  柳雲華不動聲色,拱手道:「謝曹公公抬愛,不過草民身份卑微,不敢僭越,還是站著回話吧。」

  見此,曹公公也不勉強,點頭笑道:「你這孩子還真是謹慎,咱家這次來是有件事要你去辦。」

  「公公請吩咐。」柳雲華道。

  曹公公道:「江湖門派跟朝廷素來不睦,這你也知道,最近我得到消息,說這『鑄劍山莊』又要搞事情……」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也知道,咱家身為東廠掌印公公,自然是要替聖上分憂,陛下心繫百姓,愛民如子,最不希望的就是江湖門派生事,擾亂百姓安寧。

  「但咱家又不能直接出面干預江湖之事,否則有失公允,恐會引起其他江湖門派不滿到時候麻煩不斷,陛下也會為難,所以……」

  說到這,曹公公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柳雲華,眼神中透露出濃厚的殺意,「咱家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幫咱家一個忙,你在明面上出面,咱家在暗處解決問題,事後名聲你拿,錢,咱家也分你一份,可好?」

  話至此處,柳雲華已明白了,但卻低著頭沉默不語。

  曹公公這聲「可好」聽著雖是商量,實際上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也就是說,這件事他根本就沒得選。

  良久,他抬起頭笑道:「多謝曹公公賞識!」

  「哼哼……哈哈哈——」

  曹公公聽後,朗聲大笑起來,他點了點柳雲華,沖一旁的小太監說道:「你看看,咱家早就說過這小子聰明得很!」

  小太監聞言,連忙陪笑著點頭附和。

  笑聲漸歇,柳雲華只覺得一陣勁風拂過,堂內已經不見了曹公公的蹤影,只留下小太監還站在原處。

  一息後,那小太監淡然開口道:「明日一早我會將要殺之人的名單給你,你回去後好好準備一下,無論是用毒還是設計,務必確保萬無一失,我會在暗處協助你,但不會現身相助,柳公子請吧。」

  話語落地,柳雲華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

  夜色漸濃,這衙署的後院內,知府大人和他那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曹公公笑呵呵的看著他倆,笑道:「劉知府真是有福之人,您這夫人長得可真俊吶,你看看這胸脯,嘖嘖嘖~」

  劉知府堆著笑,不敢吭聲,只是一個勁地點頭附和。

  曹公公漸漸收斂了笑容,語氣冰冷道:「過了年關之後,你收拾收拾東西回老家跟你夫人好好過日子吧,此地的知府一職,陛下另有安排了。」

  「啊!這……」

  劉知府臉上頓時變了色,想要開口求情,但曹公公已經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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