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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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獨自坐著,許久,才從懷中取出那枚深青色玉簡,握在掌心,感受著其溫涼的質感。

  「祖師,」他低聲自語,仿佛在與那跨越了萬古的英魂對話,「您留下的後手,輪迴之引,晚輩已知曉。『待吾歸來』……此願何其沉重,此局何其深遠。然,時不我待。」

  「天元大會,東荒最高之舞台,亦是決定我青雲道統能否在此大爭之世真正立足之關鍵。此會關乎『天象異動』,或許亦與您所言之『時機』、『天魔』隱隱相關。請恕晚輩,暫不能親身去尋您輪迴之跡。」

  他將玉簡貼近眉心,以自身神識與元嬰道韻,輕輕觸碰那已然黯淡、卻依舊存在的隱秘烙印,傳遞著自己的意念:「然,祖師放心。您未竟之志,護此界一線生機,晚輩銘記於心,從未敢忘。」

  「此番天元大會,便是晚輩踐行此志的第一步!我定當帶領青雲門,在此東荒群雄匯聚之所,全力一搏,爭得立足之基,積蓄守護之力。待此間事了,無論天涯海角,輪迴深處,晚輩定會尋您蹤跡,迎您……歸來!」

  玉簡微微溫熱,那烙印似乎輕輕波動了一下,旋即恢復沉寂,再無反應。

  沈墨將玉簡鄭重收起,放入懷中貼身收藏。這秘密,將暫時成為他心底最深處的一份重量,一份動力,也是一份……在喧囂與備戰間隙,獨自品味的、沉甸甸的期盼。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處,望向殿外廣場。那裡,陽光正好,積雪初融,依稀可見弟子們勤奮修煉、往來穿梭的身影,充滿生機與希望。

  三年,天元大會。

  流雲殿,靜室。

  自巡天閣特使離去,宣布天元大會僅剩三年之期,已過去三日。

  這三日,青雲門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器械,在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高速運轉。韓林與各堂長老幾乎不眠不休,擬定選拔章程,調配資源,布置任務。

  弟子們之間,關於「天元大會」的議論已如野火般蔓延,雖未正式公布,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與隱隱的亢奮,已瀰漫在青雲山的每一個角落。

  而沈墨,這三天卻反常地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甚至沒有如約在第三日召集金丹以上長老宣布大會事宜。

  他將一應籌備事務全權交由韓林處置,自己則再次封閉於流雲殿最深處的靜室,對外只宣稱需為天元大會做最後的、關鍵的閉關推演。

  韓林雖覺詫異,但念及大會在即,掌門或許真有所悟需緊急參詳,便也未敢打擾,只是將一切籌備進度,通過傳訊玉符定時匯報。

  靜室之中,並無閉關修煉的靈光波動,也無推演陣法的符文閃爍。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沉寂。

  沈墨獨坐於蒲團之上,面前並無他物,只有那枚深青色的青雲子玉簡,靜靜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尺許之處,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星輝。

  他的目光,卻並未落在玉簡之上,而是有些失焦地望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瞳孔深處,仿佛有風暴在醞釀,在掙扎,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這三天,他什麼也沒做。沒有修煉,沒有推演,甚至沒有去思考天元大會的種種對策。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三日之前,在玉簡最深處看到的那幅畫面——青雲子撕裂殘魂、送入輪迴的最後一幕——以及那畫面中,青雲子模糊卻驚鴻一瞥的側臉,牢牢占據,反覆碾磨。

  最初,因那畫面的悲壯與信息的衝擊,他心神震撼,並未留意細節。待星輝特使到來,天元大會的緊迫壓力如冰山壓下,他強行將這份震撼壓下,專注於眼前要務。

  然而,當特使離去,喧囂暫歇,他獨處一室,試圖平復心緒,為大會做長遠謀劃時,那幅畫面的每一個細節,卻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中回放。

  青雲子艱難盤坐的身姿,胸口那猙獰的傷口,顫抖著抬起的手,撕裂殘魂時那無聲的嘶吼與決絕,還有……最後化為光點消散前,那驚鴻一瞥的、模糊的側臉輪廓。

  起初只是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裡見過,卻又隔著一層濃霧。

  他試圖回憶穿越前見過的任何畫像,回憶青雲宮壁畫上那持尺縱橫的青衣道人身影,甚至回憶自己「編造」神話時,在腦海中勾勒的「青雲祖師」形象。

  都對不上,壁畫形象過於寫意,「編造」的形象更是他自我想像的產物。

  都對不上,壁畫形象過於寫意,「編造」的形象更是他自我想像的產物。

  但那種熟悉感,卻越來越強,越來越具體,如同黑暗中漸漸顯形的鬼魅,令他坐立難安。


  直到昨夜,他無意間起身,走到靜室一側那面以「水鏡玄銅」打磨而成、光可鑑人的牆壁前,想用冰冷的清水敷面,讓自己冷靜下來。

  清澈的靈水中,倒映出他此刻的面容。因元嬰初成、道基渾厚而更顯年輕俊朗,眉宇間是歷經風霜與殺戮沉澱下的沉穩,眼眸深處是因背負秘密與責任而生的深邃。這是他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臉,屬於「沈墨」的臉。

  然而,就在他凝視水中倒影的剎那——

  腦海深處,那幅輪迴畫面中,青雲子最後回望、消散前的側臉輪廓,與水中倒影的側臉線條,毫無徵兆地、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轟——!!!」

  仿佛一道九天狂雷,毫無預兆地劈入沈墨的識海!炸得他神魂俱顫,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一片!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玉案上,案上玉瓶「哐當」落地,摔得粉碎,靈水四濺。

  他死死盯著水中那因他動作而晃動的、破碎的倒影,又猛地抬頭,望向懸浮在半空、依舊散發著溫潤星輝的玉簡。

  腦海中,那重疊的影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劇烈的衝擊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眉毛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的輪廓……哪怕因畫面模糊、角度不同有所差異,但那一種骨子裡的、難以言喻的「神韻」與「架構」,竟有著驚人的、至少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畫面中青雲子的眼神充滿了力竭的疲憊與決絕,而水中的自己眼神沉靜深邃,但那種眼型,那種眸光深處的某種特質……像!太像了!絕不僅僅是巧合的相似!

  沈墨如遭雷擊,僵立當場,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又瞬間逆流衝上頭頂!

  一股混雜著極致的荒謬、駭然、恐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隱的「果然如此」的明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是誰?」

  一個最簡單,也最恐怖的問題,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拷問,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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