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出庭作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輿論的巨獸徹底脫了韁。它咆哮著、撕咬著,將所有的惡毒與猜忌傾瀉在顧言深和陸兮冉身上。沒有人去追問證據——蘇蘭之的眼淚就是證據,連碧岑的顫抖就是證據,那個看似無辜的老太太站在被告席上卻像受害者的姿態,就是最好的證據。

  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顧言旭坐在旁聽席上,微微側頭看了劉律師一眼。劉律師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像一根針落入棉花,無聲無息。

  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棋子走得精準,劇本天衣無縫。

  連碧岑重新坐回被告席,雙手合十,低垂著眼帘,像是在虔誠地祈禱。她的眼淚還在無聲地流淌,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心疼。

  旁聽席上已經有人開始抹眼淚。

  就在這滿堂的同情與憤怒中,公訴人緩緩翻開了面前的文件夾。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頁紙的聲響都清晰可聞。那沙沙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然後,他站了起來。

  「法官,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下證人。」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刀,無聲無息地切開了法庭里濃稠的感性。劉律師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他回頭看了蘇蘭之一眼,點了點頭——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問心無愧。

  蘇蘭之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腰背。

  他們當然不可能不熟悉這個程序。所有的問題,所有的答案,都排練過無數遍。她閉著眼睛都能答出來。

  「你說你看到陸兮冉給你婆婆下藥,」公訴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請問是什麼時間?什麼具體時候?當時還有誰在場?」

  蘇蘭之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開了口,像背課文一樣流暢:「三年半前,具體時間我不太記得了……應該是一個周中的下午,四點多左右。陸兮冉像之前一樣給婆婆送餐,她在把飯菜從自己帶來的盒子倒到婆婆專用餐具上時,我看到她往裡面放了東西。」

  公訴人沒有停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鋒利:「四點多?下午四點多就吃晚飯?」

  蘇蘭之微微一怔,但很快接上:「我婆婆年紀大了,消化不好,每天都很早吃晚飯。」

  「哦——」公訴人拖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尾音,「那她那天準備了多少菜?」

  「記不清了。」

  「那你為什麼唯獨記得她『加了東西』這一件事?三年半前,下午四點多,幾道菜你記不清,偏偏記得一個『放東西』的動作?」

  蘇蘭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她咬了咬牙:「因為我太震驚了。那種事情,看到一次就忘不掉。」

  公訴人微微眯了眯眼,像一隻盯上獵物的鷹。他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你震驚之後,告訴了誰?」

  「我……」蘇蘭之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絲空白。排練的時候,這個問題不是這樣問的。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證人席的欄杆,「我沒敢說。」

  「為什麼沒敢說?」公訴人逼近一步,「那時候陸兮冉和顧言深結婚了沒有?」

  蘇蘭之慌忙抬起頭,聲音里多了一絲不確定:「結……結婚了吧。」

  「『吧』是什麼意思?」公訴人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度,「你是證人,你在法庭上作證,你用『吧』來回答問題?」

  「審判長!我反對——」劉律師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公訴人對證人進行誘導式提問,且語氣帶有威脅性!」

  「公訴人注意提問方式。」審判長的聲音不緊不慢。

  公訴人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換了一種更溫和、卻也更致命的語氣:「那我換個問法——你撞見『下藥』的時候,顧言深和陸兮冉結婚了沒有?」

  「結婚了。」這一次,蘇蘭之說得斬釘截鐵。

  「好。」公訴人點點頭,「那麼,陸兮冉作為你的孫媳婦——你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不敢說?她做了什麼讓你如此恐懼?」

  「因為我們都怕顧言深。」蘇蘭之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天她拿了一個小瓶子,將瓶子裡的液體倒進了菜里。那個動作很快,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麼知道她倒進去的是什麼?」公訴人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根羽毛,卻讓人後脊發涼,「你親眼看見那個瓶子上的標籤了?還是你事後拿去化驗了?」


  「我……我不知道。」蘇蘭之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個問題,劇本里沒有。

  「審判長!」劉律師再次站了起來,聲音急促而有力,「我反對!公訴人提出的問題與本案無關——本案是連碧岑被指控涉嫌故意殺人未遂,證人蘇蘭之的證詞是為了證明陸兮冉和顧言深存在陷害動機。公訴人現在糾纏的下藥細節,與本案沒有直接關聯!」

  旁聽席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審判長沉吟了一瞬。

  公訴人卻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面向審判席,聲音清晰得像敲在玻璃上:「審判長,恰恰相反——是辯方先主動提出『陸兮冉下藥』作為連碧岑被陷害的動機。既然辯方用這個『動機』來為連碧岑開脫,那麼我作為公訴人,就有權利、也有義務,查清這個『動機』本身是否成立。辯方主動拋出的『事實』,我為什麼不能質疑?」

  他的聲音不重,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法庭的空氣里。

  審判長沉默了兩秒。

  「反對無效。公訴人繼續提問。」

  劉律師的臉色沒有變,但他坐下來的時候,指關節微微泛白。

  公訴人轉過身,重新面對蘇蘭之。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蘇蘭之覺得自己正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地吞沒。

  「所以,證人,」他的聲音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骨頭上碾過去,「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既沒有親眼看見瓶子的標籤,也沒有化驗過飯菜——你憑什麼認定陸兮冉往菜里加的就是『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