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元復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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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見拂曉,長夜將明。

  「轟——」

  兩尊顏色迥異的巨大虛影對碰在一起,強大的衝擊惹得枯龍崖之上飛沙走石,煙塵四起。

  待到煙塵散去,陸長安透過阻擋煙塵的指縫,方看清其真面目。

  那時一尊通體為紫,高達百丈的持劍女子法相,周身有紫焰吞吐,雙目如神,迸發出不朽的光暈。

  在枯龍崖即將到來的黎明之中。

  有一道紫衣倩影站在山巔,垂劍而立,身後的三千青絲為之飄揚。

  是姑無霜。

  陸長安遠遠望去,恰好能瞥見其驚寰無暇的側顏。

  這一眼,恍若萬年。

  只不過,她眼下的狀態,似乎並不樂觀。

  氣機遠沒有之前的強大,吹彈可破的臉蛋也變得蒼白了許多,持劍的右臂有絲絲縷縷的鮮血從衣袖流出,滴落在山岩之上。

  不過對手也沒有討到什麼好。

  佛頭法相破碎,法寶黯淡無光。

  金陽法王的緋紅法衣,都變得破破爛爛,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陸長安沒想到,竟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走。」

  一道輕描淡寫的清冷之音入耳。

  陸長安發愣的抬頭。

  姑無霜身後的巨影頃刻消散,裹著下方的陸長安,消失在了枯龍崖的黎明中。

  「妖女休走!」

  金陽法王剛吞下一顆丹藥,察覺到對方的退意,怒聲高喝,連忙追趕。

  他此番損耗頗多,若是讓對方跑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想不到區區一個刺客,竟有如此神通本領。

  這次,是他小覷天下英雄。

  ......

  雲彩之上,太陽逐漸升起。

  陸長安擔憂的看著姑無霜的傷勢,幾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燃燒精血,強行提高實力,展露法相,重挫強敵,這是折損根基的做法。

  雙方本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對方又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他是來刺殺妖后的。

  可為何要擄走他呢?

  「你會死的,放我走吧。」陸長安沉默良久道。

  姑無霜低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自修道之後,我想做的事情,就沒有人可以阻止。」

  「你必須死在我的手上,其他人都不行,包括那妖后。」

  聽到這霸道的言語,陸長安不由愣神。

  這娘們不會看上自己了吧?

  剛剛表面上的害怕他逃跑,其實是暗中保護。

  現在表面上是擄掠,實際上是私奔?

  實際上。

  姑無霜心中想的是,若是心魔不能由她親自斬之,那此生,她將無緣元神境。

  這次本就已經重傷,傷及根基,若是連小皇帝也被妖后殘害。

  那她真是血本無歸。

  忽然間,姑無霜的胸脯一陣劇烈起伏,吐出一口鮮血。

  氣血逆流,燃燒精血帶來的弊端,終是顯露,她當即停止運轉真氣。

  否則便會真氣倒流,根基大毀。

  剎那間,陸長安和姑無霜同時從天空中墜落下來。

  好在兩人飛的不是太高,下方還有許多濃密樹木作為依託。

  陸長安也不是全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墜落的過程中,下意識摟住了姑無霜纖細的腰肢。

  與想像中美人溫暖的胸脯不同。

  冷,太冷了。

  陸長安入懷的第一感覺,就是察覺到姑無霜的體溫正在迅速往下掉,整個人跟個冰塊似的。

  他當即施展輕功,大手抓住沿途的一根粗壯樹枝,借力而起。

  三兩步輕踩樹枝,最終平穩落地。

  姑無霜的小臉蒼白如紙,氣機極為虛弱,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


  看著她身體的變化,陸長安思緒間閃過很多想法,有逃跑,有撲殺......

  【天亮之後,趁著姑無霜昏迷,你選擇了逃跑。】

  【可沒逃出多遠,你死在了沿途蠻獸的手上】

  【你還是死了。】

  看到預言之後,陸長安最終還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放棄了以上心思。

  雖然說默默等待別人決定自己命運生死的感覺並不好受。

  可這一夜,若是沒有姑無霜。

  他就死了。

  如果姑無霜死了,那他不確定,被金陽法王抓回去,太后會不會殺他。

  那個傀儡天子,還在等著他去做。

  想清楚之後,陸長安將姑無霜抱到了一顆三人合抱粗細的大樹前,開始等待她的甦醒。

  他則靠在樹幹上,盯著姑無霜的側顏,靜靜的等候著。

  如果不說,誰能想,生的如此動人絕美的女子,是個女魔頭呢?

  你說說,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

  會把一個好端端的良善女子,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呢?

  陸長安細細回憶起走馬燈的情形。

  國破家亡,父母不甘受辱,自殺保全尊嚴。

  心上人投敵,南朝無心收復故土,隔江猶唱後庭花。

  這一路走來,應該不好受吧。

  不知過了多久。

  陸長安察覺身邊的溫度漸漸攀升。

  周圍的風雪為之融化。

  姑無霜的身上重新覆蓋了一層紫色的氣焰,她也悠悠轉醒。

  結果發現陸長安在對面盯著她看,打了個哈欠。

  姑無霜皺眉道:「你為什麼沒有逃?」

  陸長安不解道:「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為什麼要逃?」

  「你逃了,我便有理由殺你。」

  陸長安眨眨眼:「你不是殺人不用講理由嗎?」

  姑無霜沉默了一會兒道:「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我可以跟你講講道理。」

  陸長安聞言,一時無言以對。

  不知何時,天色已然大亮,太陽冉冉升起,照亮著整個世界。

  「沒想到,你竟已經踏入修行大門。」

  姑無霜很快開始打坐,運功療傷,沒有睜眼。

  陸長安搖搖頭:「跟你比,差遠了。」

  姑無霜冷聲道:「那當然,我吃的苦,你想像不了。」

  「確實想像不了,不過我很好奇,你的那個老相好,現在還活著嗎?」

  聽到這,姑無霜立馬睜眼,冰冷的盯了陸長安一眼。

  「你知道的事情挺多啊。」

  陸長安不假思索道:「你的大名太過響徹,想不知道都難。」

  姑無霜聽完,將信將疑。

  不過眼下傷勢太重,強敵在側,她也沒有心思深究。

  「活得好好的。」

  陸長安從她的語氣中,感受了一股很不想承認,但又無可奈何的感覺。

  他拍拍胸脯道:「放心,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總有一天,你的仇,我會幫你報的。」

  「就憑你這點微末的道行?」

  姑無霜十分平靜道,顯然沒有將陸長安的話放在心上。

  「他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是大宗師,距離神通只有一步之遙。」

  陸長安眼中卻依舊沒有退縮之意,志氣高昂:「那又如何,修為高有什麼用,莫欺少年窮懂不懂!」

  罕見的是,這一次姑無霜沒有反駁自己的意思。

  姑無霜似乎想到了什麼,雙目黯然,聲音極低道:「是啊......修為高,天賦高有什麼用,還不是投敵了。」

  不過很快,她又恢復如初,看著眼前的陸長安。

  雖然很快就聯想到當年的少年,不過兩人明顯並不一樣。

  姑無霜連連搖頭。


  差點又著了心魔的道了。

  半響之後。

  姑無霜仿佛察覺到什麼,低聲道:「金陽法王快到了。」

  陸長安站起身,問道:「還有多久?」

  「不到一炷香。」

  陸長安心神一震,深吸口氣,看向姑無霜:

  「那怎麼辦,你的傷怎麼樣了。」

  姑無霜狐疑的看向他:「你好像很想被我俘虜,你不想回京城繼續當你的皇帝嗎?」

  陸長安嘆氣道:「如果可以,誰想當這個傀儡皇帝,整天擔驚受怕,還不如當個普通百姓。」

  姑無霜淡淡道:「那你可知道,如今的百姓,大多都餓死在野外,連一口吃食都沒有。」

  陸長安見她如此較真,緩緩搖頭:「你真會聊天。」

  兩人拌嘴的功夫。

  一縷金芒從天穹另一端射來。

  「妖女,這一次看你還能逃到哪去。」

  金陽法王的梵音從虛空傳來。

  陸長安見姑無霜的臉上,一點擔憂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加上死亡預言也沒有出現。

  他不由心中暗道。

  難道說,她還有後手?

  姑無霜望著廣袤無邊的天際,喃喃自語:「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哈?」

  陸長安還沒有理解她這話的意思。

  「金陽老賊,你說誰要逃了?」很快一道空靈絕塵的御姐音響徹整個森林。

  金陽法王聽到這個聲音,靈魂止不住戰慄起來。

  「原來你是她的弟子!」

  直到此刻,他才認出姑無霜的身份。

  此方世界,雖由中原王朝統御人間,可底下,還是有許多宗門小國,小國勤修供事,善事中原大國。

  小宗修士上供仙門香火,尋求蔭蔽,也有魔道十門,各自為主。

  正魔兩道,相互制約,止戰已有百年之久。

  他金陽法王,不可能不知道來人的尊號。

  三百年之前,就已經名聲初顯,羅剎教、白蓮教霍亂中原,羅剎女的名號就已經讓天下怖恐。

  百年之前,又以一人之力,獨斬道門五大真君,收三十六魔窟,打造魔門第十門。

  創下羅剎魔祖山的羅剎魔祖,夜清綾。

  「本座不在,便可欺負我的弟子?」

  是援軍?

  陸長安還不知道來人是誰。

  不過看金陽法王的反應,應該是一位更狠的角色。

  難不成是姑無霜的師尊?

  走馬燈裡面的那位山上神仙?

  只見天塹之上,走出一個修長的身影,衣袂獵獵,丰姿絕世。

  那是一位白髮女子。

  臉上帶著一張烏黑面紗,看不清容貌,但能清楚的判斷,面紗之下,是一張美絕人寰的仙顏。

  絕非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

  面對自己的師尊,一向冷淡傲然的姑無霜,也是極為客氣的行禮:

  「弟子見過老祖。」

  金陽法王見其本尊駕到,也是有些頭皮發麻了。

  兩人同為元神境。

  可這羅剎魔祖入元神已有百年,道行遠在自己之上。

  要真打起來,他恐怕不敵,搞不好會身死道消。

  既然打不過,只能講講道理了。

  金陽法王據理力爭道:「夜清綾,正魔兩道在百年之前便立下規矩,不過分插手涉足人間之事,如今你家弟子綁架我大元天子,汝欲何為?」

  「是想重新挑起正魔兩道的大戰嗎!」

  夜清綾淡淡道:「金陽老賊,你先別急給我扣帽子,先不說你們大元朝當朝百年,天下民不聊生,叛亂四起,宗門香火凋零,眼下你打傷我弟子的事情,又該怎麼算?」

  金陽法王面色鐵青。

  「閣下切莫欺人太甚,否則仙門的人,也定不會讓爾等好過。」


  夜清綾冷笑一聲:「仙門的人不知多遠,而本座在你面前,如此你還要據理力爭嗎?」

  金陽法王咬牙,最終還是服軟了,道:「不論如何,小皇帝貧僧今日必須帶回去,其他條件,閣下隨便開。」

  夜清綾想了想道:「要不這樣吧,小皇帝我可以送還給大元朝,甚至由本座親自護送至京城,不過......」

  她驀然話鋒一轉:「此遭京城鬧出的大動靜,太后那邊,你需幫我家弟子掩蓋乾淨,不得沾上我羅剎魔祖山的因果。」

  「加之,我家弟子傷勢頗重,根基受損,需要你補償一二,方可罷休。」

  「如此一來,先前之事,我便過往不究,如何?」

  聽到這個條件,金陽法王臉色陰晴不定。

  姑無霜在京城如此一鬧,動靜之大,誰人不知。

  要他來幫忙擦屁股。

  還得給她療傷?

  這不是白白讓對方囂張了一夜?

  哪有這樣的好事!

  金陽法王很想拒絕,但是他卻沒有拒絕的餘地。

  原因無他。

  打不過。

  「一言為定!」

  金陽法王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珠子,丟給了黑紗女子。

  「此乃羅漢舍利,蘊含磅礴氣血之力,還有佛門禪意,可修心養神,是一位修佛三百年的高僧所留,用來彌補根基,應當是夠了。」

  夜清綾接過舍利,點點頭。

  「閣下請回吧,正午之前,本座必將天子送回。」

  金陽法王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姑無霜的方向,便化作一抹金芒,瞬息消失在原地。

  待到一切事畢。

  夜清綾緩緩落地,來到了陸長安的面前,面露打量之色,玩味道:「你就是當今天子?」

  面對如此一尊存在,能把縱橫南北的金陽法王嚇走,陸長安也是連忙拱手行禮:「正是。」

  「也是個有膽色的。」

  夜清綾簡單評價一句後。

  揮揮手,將周圍的聲音隔絕,看向了姑無霜:「你似乎在埋怨師尊。」

  姑無霜淡淡道:「師尊為何要從了那老賊,又為何要讓綠卿師妹潛入京城,難道弟子只是一枚白子,師妹才是暗中的黑子。」

  夜清綾笑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其實這次潛入京城的真正目的,正是為了調查二十年前的壬癸之變。」

  姑無霜皺眉道:「既然如此,又為何要瞞著弟子?」

  夜清綾認真道:「因為——只有你能做成此事。」

  姑無霜深吸口氣:「這壬癸之變,與羅剎教教宗的反元復漢,又有什麼聯繫?」

  夜清綾盯了一眼身邊原地休息的陸長安,意味深長道:「你可知這小皇帝身上,留著誰的血脈?」

  姑無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誰的?」

  「我漢人的血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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