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速之客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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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不速之客 (二合一)

  當天夜裡。

  主峰各處早已掛起靈燈,燈火一片接著一片,遠遠望去,整座山谷亮如白晝。

  到了第二日清晨,元嬰大典正式開始。

  主峰大殿外,古鐘接連響了九次。

  鐘聲落下的同時,谷中高空驟然靈光驟盛。一道薄薄禁制光幕自四周山峰升起,彼此勾連,轉眼便將整座主峰籠罩其中。

  廣場之上,諸多賓客依次落座。

  高台之上,還擺著幾張空椅,一直無人入座,顯然是給幾位元嬰老怪預留的位置。

  再往下,結丹修士坐在前方,築基修士稍後。至於練氣弟子,便只能遠遠站在外圍觀禮。除了那些仍在外執行任務,或少數負責值守山門的弟子外,宗門裡能來的,幾乎都被調了過來。

  放眼望去,廣場上下人頭攢動。

  上萬人齊聚一處,聲勢自然不小。

  楚無忌混在人群之中,為了儘量避開高台上那些元嬰老怪的注意,特意挑了個最不起眼、也儘可能遠離高台的偏僻角落站定。

  他如今用的是凌霄的身份,自然不能露出半點破綻。還未入場時,他便已經運轉《青元玄丹經》,將自身金丹氣息死死壓住,維持在練氣十二層的水準;與此同時,他又全力催動玄陰斂息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神識也不敢探出體外,免得被今目到場的那些元嬰、結丹修士看出什麼異樣。

  就在這時,高台中央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令狐老祖,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正中央的座位上。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甚至連氣息都刻意收斂了幾分,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還是如山一般壓在場中每個人心頭。

  這便是元嬰修士。

  不需要出手,單憑靈壓,只要坐在那裡,便足以勝過眾多練氣、築基修士。

  楚無忌抬頭看了一眼,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元嬰而已。

  對旁人來說,這是終其一生都未必摸得到的境界。可對知曉原著中諸多機緣所在的他而言,也不過是遲早之事。

  元嬰大典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各派、各修仙世家的賓客依次上前獻禮。

  高台下方,早有黃楓谷執事弟子分列兩側,專門負責典禮儀式。來客將賀禮呈上之後,先由一旁弟子驗看無誤,再登記入冊,隨後便有負責唱禮的執事高聲報出贈禮之人的來歷、身份,以及所獻之物。

  一時間,場中只聽唱禮之聲接連響起。

  「清虛門賀令狐老祖結嬰之喜,奉上千年玉髓芝一株,赤精銅三塊!」

  「巨劍門賀禮,寒鐵母一塊,養神玉一方!」

  「燕翎堡燕家,奉千年鐵木一段,五階妖丹一枚!」

  靈丹靈藥、珍稀礦材、法寶胚胎、上年份的靈木靈草,被一件件報了出來。

  唱禮聲傳遍廣場,四方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至於這些賀禮,則由另一側專門負責收存的弟子接過,統一送往後方偏殿暫存,等大典結束後再由老祖派人清點入庫。

  整套流程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放眼望去,滿場儘是賀喜之聲,表面上一團和氣,喜氣洋洋。

  楚無忌心裡很清楚,這種元嬰大典,除了昭告令狐老祖結嬰成功之外,最重要的,其實就是收賀禮。

  越國境內,哪家修仙世家送了什麼,令狐老祖未必會親自一件件記在心上;可誰家沒有到場,誰家禮數不周,誰家只是拿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來敷衍了事,他心裡一定一清二楚。

  說到底,這些送上來的賀禮,不只是東西。

  更是態度。

  是否對這位新晉元嬰老祖有足夠尊敬的態度。

  就在大典進行到一半時,天邊忽然傳來一道大笑聲。

  「哈哈哈————」

  笑聲初起時,還像是在極遠處,飄飄忽忽,聽不真切。可轉眼之間,那聲音便已由遠及近,滾滾壓來,顯然來人正以極快速度直奔黃楓谷而來。

  「令狐道友結嬰成功,這等喜事,黃楓谷諸位道友竟也不通知我等一聲,未免太見外了些。」

  那聲音浩浩蕩蕩,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人聲,震得不少練氣弟子耳中嗡鳴,臉色微白。

  ——

  緊接著,那道聲音又像是隨口一提般,笑著補了一句:「倒是奇怪,今日這種場面,黃楓谷的梁道友,怎麼沒有現身?」

  這話一出,場中黃楓谷的幾名結丹修士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梁道友,正是黃楓谷原先那位元嬰老祖。

  只是這位元嬰老祖,早在前些年圍攻玄劍門赤霄老祖之後不久,便已坐化;黃楓谷一直秘不發喪。外界真正知道此事的,本就少之又少。如今對方一開口便點了出來,顯然不是來賀喜的,而是專程來找麻煩的。

  話音尚未落盡,天邊便有數道遁光撕開雲層,朝黃楓谷疾掠而來。

  那遁光快得驚人。

  眾人眼中,前一瞬還只是極遠處空中的幾道模糊光點,下一瞬,便已越過山門,懸停在黃楓谷主峰禁制之外的高空。

  為首之人,是個一身白衣的青年修士。

  那人看起來相貌俊美,嘴角帶笑,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氣質。

  隨著他現身,高空中竟有大片玫瑰花瓣憑空飄落,花瓣紛紛揚揚,鮮艷得近乎妖異。

  在他身旁,還站著幾名修士。

  其中一人一身黑袍,渾身鬼氣森森,周圍隱隱有陰風盤繞;另一名美婦面帶笑意,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媚,可那股寒意卻是藏也藏不住。至於白衣青年身後,他的遁光里還跟著一名身穿男子衣袍、面容陰柔的修士,看上去雌雄莫辨,氣息則只是堪堪停留在練氣後期。

  楚無忌抬頭看去,自光落在那名雌雄莫辨的練氣修士身上時,眸光不由微微一動。

  那人的眉眼輪廓,竟讓他隱隱生出幾分熟悉之感。

  像極了馮素素。

  只是對方此刻一身男子裝束,氣質也和從前截然不同,再加上距離甚遠,而且這裡元嬰當面、結丹環伺,楚無忌自然不可能貿然放出神識細探,平白給自己招惹麻煩。

  他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這點疑慮暫且壓下。

  是不是馮素素,眼下還不好說。

  但對現在的楚無忌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不節外生枝,順利潛入血色禁地,拿到那份化神傳承,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先往後放一放。

  「雲露老魔!」

  台下有見多識廣的路人失聲低呼。

  這一聲出口,廣場上原本還算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而在下方築基修士的人群里,一名身著紅衣的黃楓谷貌美女修,正死死盯著高空中那道白衣身影,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胸口起伏不定,顯然已恨到了極點。

  正是紅拂仙子。

  看她這副模樣,顯然與雲露老魔之間早有舊怨,而且這怨還不淺。

  只是此刻高空之上,數名元嬰老魔聯袂現身,威壓籠罩四方。哪怕有黃楓谷護宗大陣護持,場中眾人依舊噤若寒蟬,無人敢輕舉妄動。紅拂仙子縱然心中恨意翻湧,此刻也只能死死忍住,不敢有半分造次。

  楚無忌再次抬頭一一辨認,眼神也認真了幾分。

  來的這幾人,除了後面那名練氣後期修士,其餘幾人,竟全是魔氣滔天的元嬰初期老怪。

  為首那人,正是合歡宗的雲露老魔。

  旁邊那名黑袍老者,身上鬼氣森森,多半便是鬼靈門的元嬰修士。至於那名看起來笑吟吟的美婦,十有八九也是修合歡的老怪。

  魔道這些魑魅魍魎,來得倒是挺齊全。

  黃楓谷這邊,幾名結丹長老已經先後起身,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元嬰大典這種場合,魔道老怪突然找上門來,擺明了來者不善。

  高台正中的令狐老祖,卻只是抬了抬眼皮,神色依舊平淡。

  「鬼靈門王道友,合歡宗雲露真人,蔡夫人。」

  「幾位不請自來,倒是好興致。」

  他這一開口,便把來人的身份點了個明白。

  雲露老魔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姿態看似客氣,可話里卻沒多少客氣的意思。


  「令狐道友莫要誤會,我等此來,可不是為了攪局。

  「只是近些年,周邊幾國流出了不少海獸妖丹。我等順著線索一路追查,查來查去,最後卻查到了越國地界。」

  「恰好又聽聞道友今日舉行元嬰大典,我等便順路過來看看,也算給道友賀喜了。」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修士眉頭一皺。

  妖丹來源?

  這藉口,未免太過整腳。

  誰都聽得出來,對方口口聲聲說是追查妖丹來源,實際上不過是借著令狐老祖元嬰大典的機會,親自來探一探越國七派的虛實,看看如今越國七派實力如何,彼此之間又是否真能同氣連枝。

  若是今日場中沒有其他七派的元嬰老怪坐鎮,令狐老祖說不得便要喋血當場,這場本該喜慶的元嬰大典,只怕也要頃刻間淪為喪事。

  一時之間,場中氣氛陡然緊繃起來。

  就在這時,賓客席中,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掩月宗吳長老,忽然朝身後退了半步,神色也隨之恭謹了許多。

  下一刻,一名原本始終站在吳長老身後的灰衣老者,緩緩抬起了頭。

  此人先前半點不起眼。

  氣息壓得極低,站在那裡,就像個尋常的隨行築基管事。別說台下那些結丹修士,便是在場許多練氣弟子,也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可隨著這一抬頭,他的面容、氣質卻陡然一變。

  只見那老者身著一襲淡灰長袍,身形清癯瘦削,面容枯槁,眼窩微陷,鬚髮灰白而稀——

  疏,乍一看竟有幾分行將就木之態。可偏偏那雙眼眸開闔之間,精光內斂,令人不敢直視。

  他明明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四周靈氣卻像是自行避讓一般,隱隱空出了一圈。

  「元嬰修士!」

  「掩月宗大長老?!他居然也親自來了!」

  台下,又有見多識廣的路人修士失聲叫了出來。

  這一聲落下,場中頓時又起了一陣騷動。

  誰都沒想到,掩月宗這次來賀,明面上只來了一位吳長老,暗地裡竟還藏著一位元嬰老怪。

  遠處人群中的楚無忌見狀,心裡也是一驚,隨即又暗自慶幸。

  幸好昨天他沒有仗著神識強橫,隨便去掃那些看著不起眼的低階修士。

  昨日他明明見過這灰衣老者,卻沒察覺出來半點異常。今日若不是此人主動現身,誰能想到,這麼個瞧著毫不起眼的隨行築基修士,竟會是掩月宗真正壓陣的元嬰老怪。

  這些元嬰老怪,果然一個比一個陰。

  都已經站在修仙界頂端了,偏偏還喜歡裝成低階修士,和下修打成一片,半點架子都不擺。

  好在,他這邊也成功練成了《青元玄丹經》,再加上玄陰斂息術的雙重遮掩,對方昨天既然沒看出問題,此刻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綻,對方多半也一樣看不穿他的真實修為。

  念頭一閃而過,楚無忌心中很快又恢復平靜。

  這老傢伙先前一直偽裝成尋常築基,大概是收到了越國境內魔道老怪出沒的消息,來為黃楓谷撐撐場面。越國七派碰上魔道上門試探的時候,終究還是一體的。

  那灰袍老者現身之後,先朝高台上的令狐老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隨後,他才轉過頭,先是看向空中的幾名魔道元嬰,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幾位借著搜尋妖丹來源的名頭,來探我越國虛實,也就罷了。」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轉,直接落向天闕堡來賓席中,一名藍袍結丹修士身上。

  「可焚老怪,你一個千幻宗老魔,混進來越國,竟還敢加害我七派後輩。」

  「真當我等是那麼好欺負的麼?」

  那名藍袍修士先前一直神色平平,坐在席間毫不起眼,怎麼看都只是個尋常的天闕堡結丹長老。

  可被這一眼盯住後,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勉強擠出幾分驚疑之色,顫聲道:「方前輩,您在說什麼?鄭某不明白————

  2

  灰袍老者看著他,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淡淡又補了一句:「焚老怪。」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此話一出,場中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那名藍袍修士身上。

  天闕堡那邊幾名築基修士先是一怔,隨後臉色便一點點變了。

  顯然,就連他們自己,此前也沒察覺到身邊這位「師叔」有什麼問題。

  那藍袍修士麵皮抽了抽,眼見再也瞞不下去,索性也不裝了,臉上一陣扭動,露出一副與先前截然不同的中年焦黃色面容。

  下一瞬。

  轟!

  一股燥熱爆裂的法力猛然自他體內爆開,元嬰初期的威壓瞬間盪開!

  附近天闕堡的幾名築基修士猝不及防,臉色齊齊一白,當場被逼得連退數步。有兩個修為淺些的,甚至腳下跟蹌,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千幻宗的焚老怪!」

  「他竟然混進了天闕堡的人里?」

  「怎麼可能!」

  廣場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天闕堡那邊更是驚怒交加。

  他們這次帶隊的明明是鄭師叔,如今卻冒出來一個焚老怪。那真正的鄭師叔去了哪裡,結果幾乎已經不用再問了。

  一名天闕堡的中年築基修士臉色鐵青,居然頂著元嬰老怪的威壓,厲聲喝道:「焚老魔,你把鄭師叔怎麼樣了?」

  那藍袍修士卻根本不答。

  既然已經暴露,他也懶得再遮掩,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身形一晃,便想退出主峰禁制,往半空中那幾名魔道元嬰身邊退去。

  他動作極快。

  可高台上的令狐老祖反應更快。幾乎就在焚老怪動身的同時,令狐老祖眸光一沉,雙手法訣陡然一變,全力催動主峰大陣。

  霎時間,主峰外圍那薄薄一層禁制光幕像是被徹底激發了一般,陡然大亮。只見青、

  金、白三色靈紋自四方山峰同時湧來,彼此交織,轉眼便在半空中化作一張巨大厚實的禁制光網,硬生生橫在焚老怪與雲露老魔等人之間。

  焚老怪這一退,竟沒能直接退回魔道眾人身邊,反而被那張禁制巨網逼得身形一滯,險些一頭撞了上去。

  也就在這一瞬間,掩月宗那名青袍元嬰神色不動,只抬手朝前輕輕一點。

  嗤!

  一道月白色靈光驟然破空而出。

  那靈光看著不大,速度卻快得駭人,幾乎剛一離手,便已到了焚老怪面前。

  焚老怪臉色驟變,顯然也沒料到對方出手如此果決。倉促之間,他只來得及祭出一面散發烏芒的黑色盾牌擋在身前。

  那面黑色小盾方一迎上月白靈光,表面烏芒便猛然一顫,隨即「咔嚓」幾聲脆響傳出,盾面上竟一下多出了數道裂紋。

  焚老怪更是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飛出去,尚未穩住身形,嘴角便已有血跡滲出,面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

  見此情形,禁制外的雲露老魔臉上的笑意終於一斂。只見他袖袍一抖,一口碧綠飛叉激射而出,迎風便漲,轉眼化作數丈大小,挾著森然寒芒,直斬那層禁制光幕。

  旁邊那名黑袍老者也單手一翻,祭出一柄烏黑短戈,黑氣繚繞之間,散發出陣陣陰寒之意,幾乎同時破空射出。那美婦同樣不再遲疑,縴手輕揚,放出一隻赤紅圓環,環身火霞流轉,靈光逼人,一看便知絕非尋常法寶。

  下一刻,飛叉、短戈與赤環三件法寶幾乎同時轟在那層禁制光幕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主峰都仿佛微微一顫。

  令狐老祖悶哼一聲,臉色也跟著白了一分。那原本穩固無比的禁制光幕,在三名元嬰修士聯手轟擊之下,頓時劇烈扭曲起來。大片靈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光幕表面更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丈許來寬的裂口。

  焚老怪顯然早有準備。

  幾乎就在裂口出現的同一時間,他便抬手一招黑盾,隨即猛地一晃身,化作一道赤紅遁光,自那道缺口中一穿而過,狼狽萬分地落回雲露老魔等人身旁。

  而那道被強行轟開的裂口,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在四周禁制靈光瘋狂涌動之下迅速彌合,轉眼恢復如初,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一番交手,看得場中不少修士都是心頭劇震。


  楚無忌站在人群中,看到這裡,心中有數。

  這掩月宗灰袍老者,顯然不是剛入元嬰不久的角色,甚至可能已經踏入元嬰中期。無論法力還是出手時機,都比焚老怪老辣得多。真要單獨鬥起來,恐怕百招之內,焚老怪就要落敗。

  半空中,雲露老魔臉上的笑意,此刻徹底斂去。

  他眯著眼,看著那名灰袍老者,慢悠悠地開口:「掩月宗方道友藏得倒是挺深。」

  「看這架勢,怕是用不了多久,越國七派里便要出一位大修士了。」

  此話一出,不少人心頭都是一跳。

  所謂大修士,便是元嬰後期修士。這等存在,與普通元嬰中期修士之間的差距,幾乎不下於結丹後期修士與元嬰老怪之間的天壤之別。哪怕只是初入後期的大修士,同時對上四五名尋常元嬰中期修士,也大有可能穩占上風,甚至戰而勝之。

  因此,元嬰後期修士無一不是一方真正的頂尖存在,足以鎮壓宗門氣運,堪稱天南修仙界的定海神針。放眼整個天南,修士無數,可每一代真正能走到元嬰後期這一步的,往往也不過三五人罷了。

  若掩月宗真的出一位大修士,那天南的格局,只怕又要變一變了。

  可那灰袍老者卻是神色不變,面對雲露老魔捧殺,淡淡回道:「雲露道友倒是抬舉老夫了。」

  「老夫這點微末道行,還當不起這等話。」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倒是幾位,跑到我越國地界,趁著令狐道友元嬰大典之際前來試探虛實,又暗害我七派後輩,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

  此言一出,場中的火藥味頓時更濃了幾分。

  一時間,整座廣場都安靜得嚇人。

  高台上下,幾乎人人屏息。

  尤其那些練氣弟子,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刻,這幾位元嬰老怪便要當場撕破臉皮,徹底動起手來。

  真要打出了真火,以他們這等低階修為,別說插手其中,便是被鬥法餘波稍稍擦中,恐怕都要當場殞命。

  楚無忌站在人群中,神色始終平靜。

  此刻局勢,他看得很清楚,既然千幻宗那名元嬰老魔已經成功遁出禁制,那麼今日這一場對峙,多半仍是以相互試探為主。

  魔道幾名老怪固然來勢洶洶,可越國七派這邊也不是全無準備。雙方真要撕破臉,在此地狠狠幹上一場,最後多半只會兩敗俱傷。

  當然,若真打起來,只要不是被元嬰老怪正面盯上,楚無忌也有幾分把握脫身。

  果然。

  數息之後,雲露老魔忽然又笑了。

  這時,受傷的焚老怪已經退回了幾人身邊。雲露老魔見對面沒有衝出禁制、繼續動手的意思,便慢悠悠開口道:「哦?哪裡的話,在下可是對越國的諸位道友尊重得很啊。」

  「既然道友不歡迎我等,那今日便算了。」

  「令狐道友,來日方長。今日這杯賀酒,我等便不喝了。

  39

  說到這裡,他又像是隨口補了一句:「不過那妖丹來源之事,不知究竟是哪位道友的手筆,可要仔細藏好了。否則,日後真被我等查出來,諸位可莫要怪我魔道不給面子。」

  灰袍老者聽了,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他,沒有接這個話頭。

  令狐老祖同樣沒有開口。

  雲露老魔見狀,也不再停留,嘿嘿一笑,法力捲起身後那名練氣弟子,與鬼靈門、千幻宗幾名元嬰修士一同直接化作遁光,轉眼便消失在天邊。

  來得快。

  走得也快。

  魔道幾名元嬰一走,廣場上的氣氛卻並沒有立刻緩下來。

  不少人仍抬頭望著天邊,顯然還沒從方才那一幕里回過神來。尤其是那些離得近些的練氣弟子,背後都已隱隱見汗。元嬰修士當面交鋒,哪怕隔著禁制,哪怕最後沒有真正打起來,那股壓迫感也不是他們這種修為能輕易承受的。

  高台之上,令狐老祖神色不變,仿佛剛才那場風波根本不值一提。

  ——

  於是短暫騷動過後,大典還是繼續了下去。

  只是和先前相比,場中已明顯少了幾分喜氣。


  尤其是天闕堡那邊,人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自家帶隊的結丹師叔被人無聲無息換掉,這種事,想想都讓人背後發冷。若不是今日掩月宗那位元嬰中期的方前輩當場點破,真等他們一路跟隨魔頭到禁地之外,甚至再由此人帶隊返回宗門,後果只怕更加不堪設想。

  很快,黃楓谷這邊便有結丹長老出面,將天闕堡幾人請到一旁低聲商議。

  內容其實也不複雜。

  既然鄭姓結丹多半已經遭了千幻宗毒手,那麼等血色禁地開啟之時,黃楓谷這邊會臨時增派一名結丹修士隨行,先替天闕堡照應一二。與此同時,也會立刻傳訊天闕堡本宗,請其儘快另派一名結丹長老趕赴禁地之外匯合,免得到時再生變故,連接應弟子的人都沒有。

  天闕堡幾人雖然臉色難看,卻也只能點頭應下。

  到了這一步,再追問焚老怪把鄭師叔如何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楚無忌對此,只是稍微看了一會,便不再理會。

  這種宗門層面的扯皮,自有那些宗門的結丹、元嬰去操心。他真正關心的,還是後面令狐老祖的講法。

  畢竟,這種元嬰老怪親自講法的機會可不多。

  大典後半程,待諸多宗門、家族都已送上賀禮,元嬰魔頭來襲事了,令狐老祖便當眾講起了自己的修煉心得。

  他自練氣講起,一路說到築基,最後又落到結丹境界的種種修行關竅。

  自結丹初期如何穩固金丹、梳理法力,到結丹中期如何淬鍊真元、壯大神識,再到結丹後期如何一點點積蓄底蘊、為日後凝嬰鋪路,令狐老祖講得並不算快,卻條理分明,深入淺出。

  台下不少築基、結丹修士聽得都極為認真。有些地方,他只是隨口點了一句,對有心人而言,卻已足以省去多年摸索。

  楚無忌自然也聽得十分仔細。

  他本就是結丹中期修士,令狐老祖所講這些東西,對旁人來說或許還太過高深,對他而言,卻正好可以與自身修行一一印證。

  哪些地方是常規路數。

  哪些地方又是令狐老祖自己的經驗。

  哪些地方只是點到即止,哪些地方刻意留了一手。

  楚無忌心中自有判斷。

  不得不說,令狐老祖能從假嬰踏入元嬰,確實不是僥倖。其對結丹境界的理解,已經頗為深厚。尤其在法力打磨和金丹溫養上的幾處見解,連楚無忌聽後,也不禁有些觸動。

  只可惜,講到結丹後期為止,令狐老祖便收了口。

  再往上的假嬰境界,以及真正凝嬰時該如何把握那臨門一步,他卻半句都沒再提。

  楚無忌對此並不意外。

  這類東西,本就是各宗元嬰層面的核心隱秘。別說外人,就算是本宗結丹修士,也未必人人有資格知道。今日能講到這裡,已經算是看在大典所收的諸多賀禮的份上,給了場中賓客不小面子。

  元嬰大典,便在這種表面熱鬧、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緩緩落下帷幕。

  再過三日,便是血色禁地開啟之時。

  相比之下,這才是眼下七派真正的大事。令狐老祖的元嬰大典再如何風光,說到底也只是面子;血色禁地中的築基丹主藥,才是真正關係到各派未來數十年興衰的里子。

  翌日清晨。

  黃楓谷山門之外,七派弟子盡數集結。

  山門前,數艘飛舟早已一字排開,靜靜懸於半空。舟身之上陣紋密布,隱有陣陣低鳴傳出,表面更有淡淡靈光遊走。

  七派弟子則按宗門分作數隊,各自站定。放眼看去,儘是練氣十層以上修士。人數雖不算多,卻顯然都是各派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弟子。

  在楚無忌不遠處,黃吉印同樣站在黃楓谷隊伍之中。此人面上神色尚算平靜,仿佛只是在專心等著出發,可眼角餘光卻仍不著痕跡地朝楚無忌這邊掃來,目光深處隱隱藏著一絲冷意。

  楚無忌對此恍若未覺。一個自尋死路之輩,還不值得他多費半點心神。

  他只是神色平靜地立在原地,目光卻自另外六派弟子身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里,確實有幾個氣息不弱的。

  有的法力渾厚,有的煞氣頗重,還有幾個身上靈光內斂,明顯隨身藏著厲害法器。放在尋常練氣弟子之中,這些人都已算得上頗為難纏。


  當他的目光掃過掩月宗那邊時,卻又微微頓了一下。那一隊弟子之中,有一名白衣女子靜靜而立。此女年紀不大,修為也還停留在鍊氣期,可容貌絕美,顧盼之間風情流轉,站在一眾弟子之間,顯得格外惹眼。其身側更有兩名掩月宗男弟子若有若無地圍在左右,一人低聲陪笑,一人不時側目示好,儼然一副殷勤護花的模樣。

  楚無忌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了開去。

  畢竟這些人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勁敵,是進了禁地後必須小心防備的人物。可在楚無忌看來,無非就是些稍微大點的螻蟻境修士罷了。

  前方,幾名結丹長老已經開始訓話。

  內容無非還是那幾句。

  血色禁地兇險,各憑本事。進去之後,是生是死,全看個人造化。誰能活著出來,誰便有資格帶著收穫回宗。

  這些話,場中弟子其實早都聽過不止一遍。

  訓話結束後,各派弟子便依次登上飛舟。

  隨著結丹長老一聲令下,一艘艘飛舟表面靈光同時亮起,陣法轟然運轉。

  緊接著,一道道飛舟自黃楓谷山門前沖天而起,劃破長空,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飛舟之上,山風迎面撲來。

  楚無忌站在船舷邊緣,衣袍微微鼓起,目光越過前方連綿群山,落向更遠處。

  從持升仙令入谷,到修成青元玄丹,再到小比奪下名額,前後兩年多,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血色禁地。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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