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高高在上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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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魂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敵意一般,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月前劍神與刀聖那一戰,教中左護法恰好在場。也正因如此,才知曉王兄近來修成了一門極為了得的劍法,更親手斬了多年宿敵『荒天刀聖』冷無命。」

  「像王兄這等人物,自然不該止步於此。如今你所缺的,無非是一個能讓自己再進一步的機緣罷了。」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微一頓,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

  「只要王兄肯點頭,我黑煞教便能給你金銀,給你丹藥,給你更高深的功法……」

  「甚至,還能給你一條通往凡俗絕巔之上的路。」

  黑魂微微前傾,半張面具泛著幽冷光澤,語氣里多出幾分蠱惑之意。

  「王兄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有些機會,一輩子,也只有這麼一次。」

  王絕山聽完,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動之色。

  相反,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卻沒有拔劍。

  「說完了?」

  黑魂微微一怔。

  王絕山抬起眼,眸光一點點冷了下來,緩緩道:

  「黑煞教?沒聽過。」

  「不過,先查我行蹤,再拿幾句虛頭巴腦的空話,便想讓我替你們賣命……」

  「你們黑煞教招攬人的手段,倒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對方那張藏在斗篷陰影下的面具上,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至於你......」

  「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的藏頭露尾之輩,也配來拉攏王某?」

  話音落下,他便不再理會對方,徑直走到靠近門口的一張桌旁坐下,只是右手依舊搭在劍柄之上,五指微扣,始終未曾鬆開半分。

  黑魂坐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顯然沒想到,一個區區凡俗劍客,只不過是修煉到了先天境界的武夫蠻子,竟敢如此不給自己面子。

  下一刻,他五指猛地一收,掌中酒杯頓時發出一聲輕響,無聲裂開了一道細紋。

  王絕山自然察覺到了這一絲變化。

  他眼皮微抬,淡淡開口道:

  「殺意?」

  「怎麼,拉攏不成,就想動手?」

  「我倒是不介意試試,看看是你這顆修仙者的腦袋更硬,還是當年那頭虎妖更硬。」

  黑魂瞳孔微微一縮,顯然沒料到此人的感知竟如此敏銳。原本已經升起的幾分殺機,也被這句話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坐在原地,一時沒有開口。

  過了片刻,才在心底冷冷罵了一句。

  「不知死活的東西。」

  可罵歸罵,他終究還是沒有立刻動手。

  因為就在方才,他竟真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殺意。

  像王絕山這樣的先天武者,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了近乎本能般的直覺。真要把他逼到絕路,哪怕自己是修仙者,也未必就能毫髮無傷地拿下對方。

  黑魂壓下心頭惱意,正準備再試探幾句,忽然之間,門外卻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那是什麼?」

  「天上……天上的雲怎麼成這樣了?」

  「見鬼了不成?」

  黑魂臉色微變,立刻抬頭朝窗外望去。

  王絕山坐在門邊,聞聲也隨之抬起頭來。

  只見遠處荒山方向,天空中的雲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某一處匯聚而去。那片原本平靜的天空,此刻竟生生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雲氣漩渦。

  王姓劍客眉頭緩緩皺起。

  他不懂修仙。

  可這些年,他和修仙者打過的交道也不算少,自然明白,凡俗天地絕不可能平白生出這等異象。

  黑魂卻比他更清楚其中意味著什麼。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這不是普通天象……」

  「難道是有人在附近引動天地靈氣?」

  他心頭猛地一沉,幾乎瞬間便生出一股寒意。

  能引動這等規模異象的,絕不可能是練氣修士,更不會是築基。

  最少,也是結丹層次!

  想到這裡,斗篷人後背都隱隱有些發涼。

  酒肆里,旁人還在抬頭看熱鬧,指指點點,滿臉驚異。

  可他卻已經完全沒了先前那點從容。

  笑話。

  這種地方突然冒出一個能引動天地異象的結丹修士,自己區區練氣六層的邪修,若是一個不慎撞了上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當即站起身來,再無半分停留之意。

  王姓劍客聽到身後動靜,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依舊冷淡,卻也沒有阻攔。

  黑魂也懶得再放什麼狠話,壓低斗篷,匆匆出了酒肆,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而王姓劍客,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只是起身走出酒肆門口,遠遠望著那片不斷翻湧的雲渦,眼中漸漸多出了幾分難言的異色。

  王姓劍客沉默地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朝那邊走去。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有些地方,不是自己該去的。

  機緣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何況那種層次的存在,遠不是自己能接觸的。真要貿然靠近,別說爭什麼機緣,稍有不慎,便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裡,他這才收回目光,轉身重新回到酒肆之中,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快上酒來。」

  店夥計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取酒。

  酒很快端了上來。

  可王姓劍客只是坐在那裡,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外那片翻騰的天象,始終沒有動杯。

  而酒肆角落裡,那個原本滿臉醉意的青年,也不知何時慢慢抬起了頭。

  他眯著眼,望著遠處那片雲氣漩渦,呆呆看了許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又是仙師……」

  「還真是好大的排場……」

  說著,他抱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水順著嘴角淌下,打濕了衣襟。

  ……

  也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那片天象,終於一點點平息下去。

  在荒山深處,那座隱秘洞府之中,楚無忌則緩緩將最後一縷暴漲的法力壓回體內。

  等真元重新歸入丹田之後,他這才慢慢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結丹中期。

  終於成了。

  楚無忌低頭看了一眼滿地已經失去靈氣的靈石粉末,神色依舊平靜,可眼底終究還是多出了一絲滿意之色。

  如今他不過一百四十歲,便已踏入結丹中期。放眼天南,這等修煉進境,絕對稱不上慢。

  要知道,便是韓老魔,在原著中也是一百八九十歲時,才堪堪邁入結丹中期。單論修煉速度,他如今已然領先太多。與他同輩之中,不少人甚至還在築基初期、中期苦苦掙扎。

  如此看來,未來元嬰有望啊!

  想到這裡,楚無忌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一招,將石室中殘餘的靈氣盡數捲入體內。

  隨後,他並未立刻出關,而是又在洞府中靜坐吐納了數日,用來穩固境界。

  結丹中期與初期,乍看只差一層,可真到鬥法時,法力卻明顯厚了一截,神識也隨之更進一步。

  自從踏入結丹之後,他的法力本就遠勝同階修士,足足雄渾了七成有餘,如今再進一步,單論法力之深厚,已足以穩穩壓過大多數結丹中期修士,甚至隱隱逼近尋常結丹後期修士的水準。

  並且,在這長達數年的閉關中,他的金手指頓悟再一次降臨了。

  他將其用在了參悟《青元玄丹經》之上,收穫極大,愛上閱讀,從開始。。只是仍需一段時日慢慢修煉,凝聚出青元玄丹,才能為自己本就駭人的深厚法力再添幾分底蘊。


  至於此前數次頓悟,他大多都用在了玄黃鎮妖塔中殘留的那幾枚銀蝌文符文上。可惜此等上界符文實在太過玄奧,直到如今,依舊未能有太大突破。

  不過楚無忌對此倒並不著急。越是這種層次的東西,越需要水磨工夫。只要一直參悟下去,遲早會有真正的收穫。

  如今他算上進階中期後,威力隨之大漲的洞虛指、洞虛凝旋、青羅傘,以及玄黃鎮妖塔這些手段……

  現在的他,比起閉關前,已然強出不少。

  當然。

  離元嬰,依舊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想到這裡,他心頭那點突破後的喜意,很快也被按了下去。

  修仙路上,最怕的便是稍有所得,便生出自滿之心。

  無論是在亂星海,還是在天南,元嬰修士都絕非什麼虛無縹緲的傳說。以他如今的實力,若說在一隅之地立足稱雄,或許已經勉強足夠;可若想真正縱橫人界,卻依舊遠遠不夠看。

  還是要繼續努力,至少血色禁地中的那份化神傳承,他絕不可能放過。

  畢竟,他如今所修的《洞虛風元經》,也只到結丹後期為止。等修煉到假嬰境界之後,便再無後續可循。雖說此前宗門中修煉此法的前輩,也曾摸索出一些衝擊元嬰的竅門,但可惜的是,並無一人真正補全《洞虛風元經》成功突破。

  如此一來,血色禁地之中的傳承機緣,對他而言,意義自然非同一般。

  更何況,禁地外圍那座大陣,本就是風屬性禁制。那位留下此地機緣的上古修士,未必便不是風屬性修士。若真如此,在禁地中,尋找到適合風靈根修士的元嬰功法,他也毫不意外。

  甚至便是找到上古功法《洞虛風元經》的後續部分,也不無可能。畢竟上古時期,各大修仙界的高階修士之間往來頻繁,功法交流本就遠比現在更為常見。

  按照他前世所知,血色禁地本就是某位上古大修士的隱居之地。南宮婉擊殺墨蛟時獲取的那口金色箱子,正是進入禁地中心那座高大寶塔的禁制令牌。

  只是即便如此,想真正進入那片核心區域,也並非輕而易舉之事。原著中,南宮婉也是在修成元嬰後期之後,才憑藉自身修為強行無視外層壓制修為的古怪禁制,最終進入寶塔,得到了那位上古修士留下的衣缽。

  而在那寶塔中的某處禁制里,她還發現了天符真人的殘骸。顯然,此人當年也是誤打誤撞闖到了此地,卻因為沒有令牌,貿然深入,最終隕落其中。不過即便只是其遺骸身上的幾件遺寶,也件件非同凡響,其中甚至還有六丁天甲符這等寶物。

  獲取了禁地主人衣缽傳承之後,南宮婉在沒有掌天瓶相助的情況下,依舊成功飛升小靈天,成為原著數千年內,人界少有的成功飛升的修士。

  單憑這一點,便足以看出血色禁地深處的機緣,到底有多麼驚人。

  當然,原著中所謂「必須具備元嬰後期修為才能進入」,終究也只是南宮婉的推測而已,並未必就是唯一正確答案。

  日後等他修煉了玄劍門絕學《青元玄丹經》,以結丹中期修為混入禁地,也未必沒有一試之力。

  就算最終結丹修為仍舊進不去那座寶塔,至少也得先把那口金色箱子拿到手。

  除此之外,如今他這一趟來天南,始終未能搜尋到掌天瓶,若能將禁地里的那些珍稀靈藥收入手中,也同樣是一樁不小的收穫。

  禁地里那些被築基級妖獸守著的靈藥,對尋常練氣弟子來說固然是龍潭虎穴,可落到他眼裡,卻不過是唾手可得的機緣罷了。練氣弟子們不敢去取,他就笑納了。

  他的表現肯定不會像原著中弱雞結丹南宮婉一樣,打個二階的墨蛟磨磨唧唧,手上的中階符籙全是控制、輔助類的,還被韓老魔拿了一血,屬實結丹之恥。

  至於途中若有哪個不長眼的練氣小輩敢招惹到他頭上……

  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心慈手軟的念頭。

  想到這裡,楚無忌起身,將洞府中的陣旗一一收起後,這才負手遁出洞府。

  出關之後,楚無忌並沒有急著趕去黃楓谷。

  閉關數年,與世隔絕。如今既已出關,先出來走一走,調節放鬆一下,勞逸結合,再去黃楓谷不遲。

  不過片刻。

  楚無忌已來到了離洞府數十里外的那處小酒肆數里外。

  他如今依舊收斂著氣息,面容恢復了本來樣貌,看上去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俊朗青衫文士。


  此時,他的神識便已先一步掃過整座酒肆。

  店中人不多。

  除了一名店夥計外,便只有兩道氣息。

  一道氣血凝練,鋒芒內斂,雖是凡人之身,卻自有一股久經廝殺磨礪出來的冷厲意味。

  正是當年在莽蒼山中持劍斗虎,後來又得玄劍門《眨眼劍法》的那名王姓劍客。

  數年不見,此人一身氣血明顯愈發凝實,連劍意都比當年純粹了許多。顯然,這些年來,他在那門劍法上是真下了苦功。

  而另一道氣息,則讓楚無忌目光微微一動。

  那人醉意熏熏,看起來不過是個終日泡在酒肆里的落魄酒鬼,卻是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數息之後,小酒肆已然近在眼前。

  楚無忌降下遁光,收回神識,神色如常,緩步走入酒肆。

  王姓劍客幾乎是在他進門的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他。

  王絕山緩緩放下酒碗,盯著楚無忌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站起身來,朝他拱手一禮。

  「這位先生,可曾……去過落鳳山?」

  楚無忌聞言,看了那劍客一眼,淡淡點頭。

  「去過。」

  只有兩個字。

  王絕山心頭卻猛地一震。

  他並未從這兩個字里聽出太多,可那份平靜從容的語氣,卻與當年那位前輩如出一轍。

  想到這裡,他臉色頓時一肅,再次抱拳,聲音中已多出幾分鄭重之意。

  「王絕山謝過凌霄前輩當年救命之恩。」

  酒肆里,店夥計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今日這位常來喝酒的王大俠,對這青衫書生未免客氣得有些過了頭。

  角落裡,那個醉鬼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慢慢抬起頭來,醉眼朦朧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楚無忌只是擺了擺手。

  「小事而已。」

  王絕山聞言,胸口微微一熱,卻並未露出半分得色,只是沉聲道:

  「若非前輩當年救命,王某也走不到今日。」

  楚無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靠里的一張桌邊坐了下來,隨口要了一壺酒。

  王絕山見狀,也不敢再上前打擾,只以晚輩之禮站在一旁。

  而就在夥計端酒上來時,角落裡那個醉鬼卻忽然笑了起來。

  「救命……」

  「你倒是運氣好……」

  他一邊笑著,一邊抱著酒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腳步虛浮,仿佛下一刻便會栽倒在地。

  楚無忌目光微微一掃,終於認真看了他一眼。

  那張臉,比起幾年前,明顯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眉宇間儘是酒色侵蝕後的疲憊與頹敗,早已與當初那個病弱書生判若兩人。

  李兆廷。

  楚無忌望著他,此時還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馮素素既已被紅拂帶走,李兆廷多半也會被順手安置在黃楓谷外圍的某處凡俗城鎮,自此遠離是非。卻沒想到,數年之後,竟會在鏡州莽蒼山下這樣的地方,再次見到此人。

  此地距離黃楓谷的凡人城鎮,可是有不小距離。

  而且,看他如今這副模樣,顯然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莫非……當年之事,後來又出了什麼變故?

  李兆廷卻已醉得不輕,根本沒認出楚無忌,只是抱著酒罈,自顧自地低聲嘟囔著:

  「仙師……仙師……」

  「都說仙師高高在上……」

  「仙師說帶走就要帶走,說忘……就要人忘……」

  「可人這一輩子,有些人,有些事,又哪裡是說忘就能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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