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起源:黑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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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狀元府不過兩條街外,一座臨街茶樓二層,窗扇半敞。

  楚無忌獨自坐在窗邊,手中端著一盞清茶,茶香裊裊,神色平靜,堪比結丹中期的神識卻早已將主廳中的一切盡數收入心中。

  從紅拂現身,到她設下隔音禁制,再到測靈盤驗出馮素素的金火雙靈根,最後點頭收人入谷。

  楚無忌眸光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異色。

  「竟是紅拂親自來了……」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紅拂。

  按他記憶中的原著,此女在黃楓谷中也算頗有分量的人物。也不知道,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翅膀之後,此女的人生軌跡是否還如原著中那般。

  正在思量之間,就在這時,他丹田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動。

  那感覺極其輕微,可對他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卻分明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仿佛一層橫在前方許久的無形壁障,終於開始鬆動,甚至隱隱有了被沖開的跡象。

  楚無忌臉上頓時露出喜色,眼神猛地一亮。

  突破的契機,來了。

  這兩年來,他四處倒賣妖丹,積攢資源,法力本就早已打磨到結丹初期巔峰。

  原本,他還打算再壓一壓,待處理完黃楓谷這邊的事,以「凌霄」的身份入谷後,再嘗試衝擊中期瓶頸。

  可現在看來,這個打算卻要先放一放了。

  修士修行,本就講究一個順勢而為。

  若破境契機未至,自然可以靜候時機;可一旦機緣到了,強行壓制,反倒平白在道途之上留下隱患。

  而且,入黃楓谷之事雖急,卻也不差這一兩年。

  可結丹中期的這一線契機,一旦錯過,再想遇到,就未必有這般順遂了。

  楚無忌坐在原處,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原本還想陪他們走一程,順勢入谷。」

  「如今看來,只能先去覓地破境了。」

  想到這裡,楚無忌沒有再繼續停留。

  他當即起身下樓,轉眼便沒入了越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片刻後,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一閃而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越京,直奔鏡州境內一片人跡罕至的偏僻山脈而去。

  .......

  當日午後。

  御書房內。

  太平公主帶著尚未乾透的淚痕,匆匆入宮見駕。

  當今越皇聽聞黃楓谷仙師要帶走駙馬時,臉色極為難看。

  畢竟聖旨才下沒幾日,人也才剛剛完婚,此事無論怎麼說,都等於當著滿朝文武與越國上下的面,當眾給皇室落了一記響亮耳光。

  太平公主先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待說到後面,情緒似乎反倒漸漸穩了下來。她抬手拭去眼角淚痕,這才輕聲開口道:

  「父皇,事已至此......」

  「只需將女駙馬一事盡數隱去,改口說駙馬仙緣深厚,被黃楓谷仙師看中,自此斬斷俗緣,入仙門修行。」

  她微微抿唇,語氣平穩。

  「如此一來,於皇家非但不是醜聞,反倒還是一樁體面之事。」

  「畢竟,越國之內,凡俗狀元常有,可被黃楓谷那等仙門看中、收入門下者,又有幾人能得此機緣?」

  越皇坐在御案之後,臉色陰沉,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案角上,始終沒有立刻開口。

  就在這時,一旁侍立的李姓供奉仙師也低聲開口。此人正是今晨隨在紅拂身後的那名宮中供奉。

  「陛下,公主殿下所言,確是眼下最合適的處置之法。」

  「黃楓谷既已發話,此事……便非朝廷所能決定了。」

  越皇聽罷,眼中怒意翻騰,胸口也微微起伏起來。可片刻之後,那股怒火終究還是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他再是九五之尊,也終究只是凡俗越皇。

  面對黃楓谷這等真正掌控越國修仙界命脈的大派,別說他們要一個駙馬,哪怕要裂土封王,便是越皇心中再如何不甘,再如何惱怒,也只能先忍下來。


  太平公主見狀,心中微松,又低聲補了幾句善後之策,待越皇點頭之後,這才斂衽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待殿門重新合上,御書房中頓時安靜下來。

  方才還勉強壓著怒氣的越皇,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下一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他抬手便將案上一方玉鎮紙狠狠掃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豈有此理!」

  越皇霍然起身,胸口起伏不定,眼中儘是壓不住的怒火。

  「朕乃天子!」

  「堂堂狀元,堂堂駙馬,聖旨賜婚,金口玉言,哪怕是女駙馬。可這些仙門中人說帶走便帶走,竟連個請旨的樣子都懶得做!」

  「在他們眼裡,朕這個越皇,到底算什麼?」

  李供奉立在一旁,聞言只是苦笑,卻沒有接這話。

  因為這答案,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凡俗越皇,在凡人眼中自然是天。可在七派修士眼中,也不過如此。若不是七派還需要朝廷替他們管理地方、聚攏人口、維繫秩序,凡俗皇權在修仙者面前,只怕連這一層體面都未必保得住。

  越皇罵了幾句,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罵到最後,他忽然停了下來,盯著下首的李供奉,聲音低了幾分。

  「伯安。」

  這一聲出口,御書房中的氣氛,頓時又變了幾分。

  李供奉抬起頭來,神色微肅。

  他知道,越皇這時叫的已不是供奉,而是當年還是王爺時便喚慣了的舊名。

  他當即拱了拱手,低聲道:

  「我在。」

  越皇緩緩眯起雙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不甘。

  「先帝當年留下的那些東西……你還記得吧?」

  李供奉聞言,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先帝留下的東西,他自然記得。

  那是當年先帝晚年時,眼見七派修士凌駕皇權之上,心中極度不甘,暗中命人搜羅來的幾份修仙界雜聞、旁門秘術與異人名錄。甚至還曾悄悄召見過幾名落魄散修,試圖繞開七派,在皇室手中另外培養出一股能夠自用的修士力量。

  更重要的是,也正是在那些年悄然查探之下,皇室還意外發現了一座七派未曾注意過的微型靈石礦。

  那礦脈規模極小,獨家!年輕的西柚專訪及《凡人:從五百年前開始》創作幕後,僅限。靈氣也談不上多麼驚人,放在七派眼中,自然不值一提。並且,那裡地勢奇特,天然形成隱匿禁制,恰好能避開七派神識巡查。若真能把那靈石礦牢牢攥在皇室手裡,哪怕每年只產出少量靈石,也足夠支撐起一批低階修士的日常修煉與諸般消耗。

  只可惜,此事牽扯太大。

  一旦開採,動靜便絕不會小。以當時皇室的力量,根本沒把握瞞過七派耳目。也正因如此,那座微型靈石礦雖然早已被探明位置,卻始終只是封存密檔之中,從未安排人手開採過。

  先帝當年籌謀許久,原本已勉強搭起了一個雛形,甚至連名字都定下來了。

  就叫,黑冰台。

  這個名字,與越國朝堂中那套監察百官、刺探四方的秘司同名。

  只不過,前者針對的是凡俗朝局,後者圖謀的,卻是修仙界。

  只是後來先帝駕崩得太過突然,此事也隨之戛然而止。只剩下少數知情之人,和幾份被嚴密封存的密檔。

  李供奉沉默片刻,低聲道:

  「記得。」

  越皇眼中寒意一點點浮起,聲音也低沉下去。

  「既然記得,那就替朕把它重新拾起來。」

  「七派不是看不起朕這個越皇麼?」

  「好,朕今日奈何不了他們,可總不能世世代代,都讓皇室被他們壓得抬不起頭來!」

  「去找那些落魄散修,去找那些被宗門棄之不用的邊緣修士,去找江湖中那些懂異術、會邪法的人。」

  「靈石,朕可以給。」

  「人手,朕也給。」

  「還有這些年宮中暗中搜來的秘法殘卷、養煞邪術、煉體法門,統統都可以拿出去試。」


  「朕要把黑冰台,重新建起來。」

  御書房中,一時寂靜得落針可聞。

  李供奉站在原地,神色變幻不定。

  他當然知道,越皇這番話絕不是一時氣憤之下的衝動之言。

  這些年來,皇室表面上對七派恭敬有加,可心底那股不甘,卻從來沒有真正散過。先帝如此,眼前這位新皇,同樣如此。

  而且,他比旁人更明白越皇的性情。一旦認準了某件事,便極少有回頭的時候。

  當年越皇還只是王爺,他李伯安也還只是個普通凡人時,李家因先祖留下的一點仙緣線索,被江湖仇家盯上,慘遭滅門之禍。那一夜血流滿院,闔府上下幾乎死絕。若不是眼前這位王爺強行插手,將李家僅剩的幾口人從火海中救出,又冒著被報復刺殺的風險,親自布置人手替他除去那名江湖強人,只怕他李伯安這一脈,早已斷了香火。

  那一夜的大火,他到今日都沒忘。

  也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他雖名義上是宮中供奉仙師,可於他自己而言,對越皇更多的卻是報恩,是追隨。

  只是越皇的理想歸理想,現實歸現實。

  想到這裡,李供奉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李供奉搖了搖頭。

  「我若真這樣想,當年便不會留在王府,更不會跟著你進這座皇城了。」

  「只是眼下局面,確實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如今越國是七派的越國。朝野上下、各州各府,乃至那些坊市與修仙家族,都有七派的眼線。」

  「在他們眼皮底下,想要拉攏散修、收攏秘法、暗養勢力,本就兇險萬分。」

  「更何況,那些真正有些本事的散修,哪個不是心思詭詐、手上沾血之輩?皇室若貿然與他們來往,一個不慎,便是引狼入室。」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黑冰台若要重建,只能慢慢來。」

  「決不能露出半分和皇室有關的痕跡。甚至不必打黑冰台的旗號,換個諸如黑煞教之類的名號,從最邊緣散修開始,一點點去拉攏、培養。」

  「否則一旦驚動七派,別說黑冰台重見天日,只怕連皇室都會被一併抹去。」

  越皇聽完,胸口起伏了幾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可他終究不是昏君。

  怒歸怒,他也知道李供奉說的是實話。

  七派能獨霸越國,不是靠嘴,而是靠元嬰老祖與無數修士一刀一劍殺出來的。想在他們眼皮底下另起爐灶,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良久之後,越皇才緩緩坐回龍椅之上,閉了閉眼,聲音里已多了幾分疲憊與陰冷。

  「好,伯安。」

  「黑煞教這個名字,倒也不錯。」

  「那就慢慢來,從今日起,便以黑煞教為名,重新開始。」

  「先帝沒做成的事,未必朕也做不成。」

  「但此事,只能你知、朕知。往後每一步,都給朕做得乾淨些。」

  李供奉神色一肅,立刻拱手應下。

  「好。」

  越皇看了他一眼,眼中那點暴怒之後的陰沉,終於略略緩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

  「去吧。」

  李供奉會意,緩緩退了下去。

  待御書房中徹底只剩下越皇一人時,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高天,眼底那股壓抑著的不甘,久久不散。

  仙門高高在上。

  皇權卑如塵泥。

  在那些修仙者眼中,凡俗帝王不過百年枯骨,一朝權勢,也不過是彈指煙雲。

  可他偏偏不信。

  憑什麼凡人,哪怕貴為天子,也註定只能匍匐在仙人腳下,仰人鼻息,受人輕慢?

  終有一日,他要讓這越國,成為一座皇權統御仙凡,帝命可鎮山河的仙朝。

  ……

  當日下午,宮中便已統一了口徑。

  新科狀元李兆廷,天資非凡,得仙師看中,欲收入仙門修行。

  一時之間,越京有資格得到消息的權貴再度震動。

  至於太平公主本人,在出宮回府之後,卻只是一個人靜靜坐在燈下,許久都沒有說話。

  待夜色漸深,她才抬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盡。

  茶水早已冷透,入口時滿是苦意。

  她垂下眼,低低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這一把辛酸淚的女駙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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