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挫骨揚灰 (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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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周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五人此行一路都被玄瀾真人收在天機府中,從未在外人眼前露過面。

  這本就是此行最大的隱秘之一,一旦被外人察覺,後果幾乎不堪設想。

  莫說玄瀾真人還不是元嬰修士,哪怕玄瀾真人成了元嬰修士,恐怕也承擔不起此事泄露的後果。

  可現在,這個陰氣森森的青年,顯然已經看出了不對。

  周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強作鎮定,敷衍過去。

  可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慌神色,根本瞞不過極陰。

  極陰見狀,眼底幽光頓時更冷。

  「果然有問題。」

  話音未落,周玄眼中忽然掠過一抹狠意。

  他沒再像先前那樣強行轉身遁空。

  因為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傷勢,再飛起來,只會死得更快。

  所以這一瞬,他借著伏地喘息的動作,袖中兩指猛地一錯,直接捏碎了一張早已暗扣在掌心的土遁符!

  下一刻。

  他身下泥土驟然一軟。

  整個人如同墜入水中一般,猛地往地下沉去,四周泥屑翻卷,轉眼便將他的身影吞沒!

  極陰眸光一寒。

  原來還藏著這一手。

  周玄顯然是想借土遁貼地而逃。只要能一頭扎進群山地底,再借靈山遮掩,未必不能搏出最後一線生機。

  可他傷得太重了。

  那道陰芒打入肩背之後,屍煞早已順著經絡蔓延開來。如今又強行動用法力催動土遁符,等於是在拿命硬頂。

  但周玄已經顧不上了。

  活下去,才有一切。

  要是落到了眼前陰氣深深,一看便是魔道妖人的青年手中,恐怕生不如死。

  他咬緊牙關,整個人沒入地下,在地底朝遠處靈山瘋狂遁走。

  地表之上,只能看到一條極淡極淺的拱痕,飛快朝遠處延伸,沿途枯葉與碎石被微微頂起,又迅速落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疾速前行。

  極陰盯著那道痕跡,神色越發陰冷。

  下一刻,他五指一張,數縷烏青屍氣無聲無息沒入地下。

  這是玄陰大法中的鎖地法門,專破土遁類法術。

  他原本也只是想封住前方地脈,把人逼出來,活著拿下。

  可周玄終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前方地底驟然一凝,土遁術再也無法通行。

  他的土遁之勢,當場一斷!

  體內原本就紊亂不堪的法力,猛地反噬;而那之前侵入周身經脈、但被法力強行壓下的屍煞,也像是終於等到了機會,轟然爆發,順著氣血一路直衝心脈!

  十餘丈外——

  「砰!」

  地面突然炸開!

  泥石四濺!

  周玄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地下掀了出來,狼狽無比地滾落在亂石之間。

  他才勉強撐起身子,便「哇」地噴出一大口黑紅淤血。

  那口血剛一落地,竟隱隱冒出絲絲寒氣。

  緊接著,他耳中、鼻下、嘴角,同時滲出血線。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極陰見狀,眉頭皺了一下。

  可惜了,這人背後確實有天大隱密,居然寧死逃遁也不願被自己搜魂。

  他方才已經極為留手。

  那幾道攻擊,威力實際上只夠擾亂此人的土遁術,遠不足以立時取其性命。

  自己哪知道此人法力如此虛浮,先前那一道隨手一擊居然讓此人重傷垂死。

  真正要了周玄命的,是周玄重傷之下仍強行動用法力催動土遁符,結果遁術受阻,法力反噬,體內屍煞隨之徹底失控,直接衝散了心脈生機。

  周玄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喉間只發出一聲極短、極壓抑的「嗬」聲。

  下一刻,他身子一軟,整個人重重撲倒在碎石之上。


  再無半點聲息。

  山風吹過。

  吹得他染血的衣角微微一動。

  隨即,死寂一片。

  極陰靜靜看著那具屍體,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失手殺了。

  也好。

  原本他還想留個活口,問問此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可事已至此,反倒省了不少麻煩。

  能悄無聲息混進這裡,還敢對金雷竹動心思,這人背後多半站著一位元嬰真君。

  而他如今不過結丹修為。

  既然已經撞破了對方的布置,那便絕不能再留下半點後患。否則今日得手,明日便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到那具屍體上。

  這屍體,絕不能留。

  此人既然來路不正,背後的元嬰老怪未必不會在他身上留什麼追蹤氣機,甚至可能借秘術,追查到此地。若只是隨手拋屍,等於給自己留下禍根。

  極陰眸光陰冷,他甚至連周玄腰間的儲物袋都沒有多看,直接五指一彈。

  數縷灰藍屍火頓時飄然而出,落在周玄屍身之上。

  那屍火併不熾烈,甚至看上去有些幽冷,可方一沾身,便如活物一般,順著皮肉、經脈無聲鑽入。

  下一刻,周玄的屍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便響起一陣極輕、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周玄那具屍體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裂、塌縮。

  先是皮肉乾癟焦黑,寸寸化灰;繼而臟腑枯敗潰爛,盡數成泥;最後連一根根骨頭,也在一陣細密的「咔咔」聲中碎裂開來,化作黑白交雜的細渣。

  不過十數息工夫,地上便只剩下一灘混雜著灰燼、骨粉與焦黑泥屑的殘渣,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模樣。

  可極陰依舊沒有放心。

  他抬手一招,將那一地灰渣盡數捲起,送入半空,而後五指猛地一合。

  「噗!」

  一團更陰冷的屍焰在半空驟然炸開。

  灰渣再度被焚了一遍。

  這一次,連骨粉都被燒成了細不可察的飛灰。

  山風一卷,那些飛灰頓時四散開來,沒入亂石、荒草與焦黑石縫之間,再難分辨出半點痕跡。

  直到此刻,極陰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又抬袖一掃,將地上殘餘的血跡、碎布以及先前交手時散落的幾處法力痕跡一併抹去。確認再無明顯破綻後,這才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道石縫。

  石縫深處,金雷竹靜靜生長。

  竹身不過拇指粗細,卻節節分明,通體隱泛淡金光澤,竹節之間更有絲絲縷縷的金色電弧若隱若現。四周那些焦黑裂痕,顯然也是受它長年散逸的雷靈之氣所激,方才一點點烙刻出來。

  極陰只掃了一眼,便知自己先前判斷無誤。

  這地方果然已被金雷竹逸散出的辟邪神雷影響,生成了一層天然雷禁。

  此禁未必真有多玄奧,卻恰恰最克陰邪魔功。換作旁人,或許還能硬憑法力強取,可他所修本就是玄陰一路,若貿然伸手,只怕這傳說中的至寶金雷竹尚未到手,自己先要吃上一個暗虧。

  若再鬧出太大動靜,引來旁人窺探,才是真正得不償失。

  不過,極陰對此倒也並不如何忌憚。

  他如今已是結丹中期巔峰,距離後期也不過一步之遙。

  眼前這層雷禁說到底終究只是金雷竹自行生長衍化出的天地之力,並非有人主持運轉的真正禁制。

  只要應對得法,要收取這件死物,於他而言還不算什麼難事。

  極陰翻手一抹,掌中已多出一隻暗青色玉匣。

  那玉匣通體溫潤,匣壁隱隱泛著一層柔和青光,一看便知是專門用來盛放靈物的器物。

  極陰沒有遲疑,屈指連彈。

  三道流光頓時自指尖飛出,分別落在石縫四周。

  「嗡——」

  一層淡淡白光隨之擴散開來,悄然壓向石縫外圍。原本在竹身四周隱隱閃滅的幾縷細小金弧,頓時都被壓下了數分。


  極陰見狀,眼底寒芒一閃,立刻抬手一抓。

  他沒有去碰竹身,而是以法力直接裹住其根部那團靈砂,猛地向上一提!

  「噼啪!」

  就在金雷竹離地的剎那,竹身頓時竄起兩道細長雷弧,直奔他手腕而來。

  極陰顯然早有防備,袖中陰氣一卷,化作一層灰白薄幕擋在身前,同時身形微偏,硬生生讓開了半寸。

  那兩道雷弧擊穿灰白薄幕,又在他袖口邊緣狠狠擦過,頓時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可也僅此而已。

  下一瞬,那株金雷竹便已連同根部靈砂一道,被他穩穩收入玉匣之中。

  「啪!」

  匣蓋合攏。

  極陰手腕一翻,又是三張銀色的封靈符拍落其上。

  符籙方一貼下,其上銀紋便同時流轉開來,一股鎮靈封禁之力頓時彌散而出,將匣中尚未徹底平復的金色雷弧盡數壓了下去。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目光落在掌中玉匣上時,那雙陰白眼眸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卻難掩的快意。

  金雷竹,到手了。

  有了此物,將來若能尋機將其煉成一件專破陰煞魔功的雷屬性秘寶,未必便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送玄骨那老鬼一份真正的「大禮」。

  『師傅能行的事,本座也能行的。』

  只是這念頭才剛浮起,便又被極陰硬生生按了下去。

  現在還遠遠不到得意的時候。

  玄骨老魔活了這麼多年,心機、手段,哪一樣都不是尋常人物可比。自己今日不過是僥倖得手一件至寶,若是大意之下。泄出半點風聲,來日怕是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極陰抬眼掃向四周。

  山風穿崖而過,藤葉微搖,荒草低伏,四下再無半點多餘氣息。

  仿佛先前那場追殺、那具屍體、以及這株金雷竹,從頭到尾都不曾在此出現過。

  極陰這才最後看了一眼空下來的石縫,隨即袖袍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藍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群山更深處。

  唯有崖間殘留的一縷極淡雷意,仍在山風之中緩緩浮沉,久久未散。

  ……

  而對這數百里外驟起驟落的一場追殺,已深入另一片靈山中的楚無忌,自然是一無所知。

  他將諸多靈種一一種下之後,並未久留,稍作辨認方向,便繼續朝北方向前行去。

  如此又前行了半刻鐘,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頓,原本平靜的目光,也隨之緩緩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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